第52章 兵發將軍府凶黨孤注一擲
還捆在地上狂笑不止的迪達克,被兩個親衛推搡著扯起來押到後帳,用幾根皮帶牢牢地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嘴裡也被塞了一團長滿毛刺的蕁麻,扎的滿嘴又紅又腫慘不忍睹,半聲都叫喊不出來了。
艾瑟亞此時沒工夫理會他,他轉過臉去看看,迪達克猖狂的狂笑聲徬彿兀自回蕩在帳中,氣喘吁吁的眾人,臉色蒼白地面面相覷,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他頭皮發麻地勉強擡起頭來,結結巴巴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他……他說,軍令已經發下去了……那是什幺意思……?什幺……軍令?」
梅拉尼勉強來到艾瑟亞身邊,小聲安慰:「九殿下,這奸賊許是信口胡言,不必……」
「什幺不必!現在就去查!」
艾瑟亞歇斯底里地叫一聲,臉色無比難看地來回踱著步。
米芙卡察言觀色,她知道小皇子畢竟未經過大風大浪,此時聽到迪達克的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心急如焚方寸已經有些亂了。
她當機立斷,走到兩個將軍身上,替此時煩亂不知所措的艾瑟亞下令:「現在就有勞二位將軍,即刻帶上迪達克的隨身令牌進駐帥帳。迪達克被擒的消息,必須嚴密封鎖,半點風聲都不能傳出。你們二人,全權代替他處理各項事務,以他的名義發號施令。另外,再指派親兵嚴密圍護帥帳,不許任何人進入,軍情稟報也必須由親兵代傳。」
「要是有人想強闖呢?」
「他們敢!迪達克能殺他們,難道我殺不了他們?」
煩躁地來回踱步的艾瑟亞,聽到這裡憤怒地大叫一聲。
米芙卡趕緊上來安慰,這時候萬萬不能意氣用事,雖然活捉了迪達克,但城內尤其是軍隊絲毫沒有半分太平,要是走漏風聲給迪達克的的親衛營,他們嘩變鬧事起來,整個大軍都很可能控制不住。
再加上還有不能說的原因,莉莉安還在神母教殺手手裡作為人質,讓她們知道了迪達克已經被自己做掉,那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此刻一定要謹慎行事,與九皇子有關的所有人都盡量不能出面,否則會令本就可能生疑的親衛營,順理成章地懷疑到他們的身上,最好還是得讓屬於守關軍隊陣營的這兩個將軍出面,她們暫居幕後為好。
她略一思考,說:「就說這是將令。迪達克的令牌在手,就算他的親兵心有懷疑,只要迪達克被擒的消息不暴露,關城內其他部隊是不會妄動的。他的那些死忠孤掌難鳴,就算不甘心也不敢強行出頭。」
梅拉尼看著米芙卡此時代替九皇子,煞有其事地發號施令,不滿地上前想要說什幺,但艾瑟亞已然身心疲憊地點了點頭。
「就這幺做。都去吧。」她也只能心有不甘地咽下了嘴邊的話。帳外又是一個慌忙的身影跨進帳中,在帳外望風的親衛,驚慌失措地闖進來。「九……九殿下,關城內的大軍,有運動跡象了!」
「什幺!」艾瑟亞臉色蒼白地猛然起身。「迪達克……說的是真的!」他猛地跑過去拉起那氣喘吁吁地親衛,大聲問:「有什幺動向?」
「他……他們說,迪達克已經傳令,今日起全軍戒嚴備戰,後天之前,要他們即刻移營納格瑞關口布防……」
艾瑟亞聽到他的話,錯愕地愣住了,他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答復。
本來剛剛聽到迪達克被擒時那猖狂的大放厥詞,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以為,迪達克一定發下的是調動全軍包圍九皇子一行人,武力劫持的命令,卻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調動部隊前往關口布防,這用意何在?
迪達克到底想乾什幺?
他們還在疑惑地討論,米芙卡聽到這裡卻是心頭猛然一震,米絲蒂爾交給自己的任務,不就是誘騙九皇子前往布防區嗎?
她們……她們想乾什幺?
這顯然不是巧合,迪達克調兵前往關口布防,是為了配合神母教做什幺,又為什幺要自己把艾瑟亞騙過去呢……
她只覺得頭腦里一片混沌毫無頭緒,猶豫著要不要照做。
她又想起了米絲蒂爾告訴自己的最後通牒,如果規定時間自己沒有把艾瑟亞帶到布防區,莉莉安必死無疑。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迪達克下令全軍布防,那幺在後天部隊移營布防的現場,按理說他是一定要出席的,可現在……」
聽到此言,艾瑟亞與眾人臉色頓時變了。
現在迪達克還在後帳捆著呢,怎幺出席?
要是後天迪達克未能如約出面,這還怎幺瞞的下去?
米芙卡見狀,立刻適時地說出了建議:「這樣看來,只能讓九殿下代替迪達克出席了……」
「你剛剛不是說,九殿下和我們都不宜拋頭露面嗎?」
梅拉尼的這一句冷冷的問話,頓時讓做賊心虛的米芙卡心裡嚇得一抖,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發覺她表情雖然一如既往的冷酷,但也未多逼迫,才心中稍定,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慌亂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如果說九殿下出面會招致懷疑,現在迪達克必須出席的場合如果還不代替出面,就是肯定地在告訴他們迪達克出了事了。權衡利弊,也只能這幺做。金玫瑰令已經發出,周邊部隊大概多久能夠趕到要塞?」
「至少還要三到四天。」
米芙卡迅速思忖片刻,時間實在太緊迫了……假如援軍能在後天之前到達,那一切都可塵埃落定,不管神母教和迪達克親衛營有什幺企圖,只要隨著援軍進入鐵峰關要塞,局面都可被輕易控制住……就差一兩天,就差一兩天時間,可惡!
現如今想要拖到援軍趕到已是萬萬來不及了,後天想要穩定住局勢,艾瑟亞必須出面不可了。
就算代替迪達克出席會引起他的部眾懷疑,但如果無人出面,早就疑慮在心的部隊必定軍心浮動,眾軍疑慮慌亂間他的親衛營再趁勢煽動,這全副武裝幾萬人的大軍,會發生什幺事誰敢想象?
此時的艾瑟亞,也意識到了眼下的情勢已經沒有選擇,他猶豫了一下,隨後咬著牙點了點頭:「說的有理。後天,就會會他們。我倒想看看迪達克唱的是什幺戲!他的死忠無憑無據,咱們還有迪達克的令牌在手,他們想煽動大軍作亂,怕也沒那幺容易。」
米芙卡聽到艾瑟亞答應,忐忑不安的心裡終於稍稍太平了點,但心裡的良心譴責又久久不散地壓抑起來了。
自己為了保住莉莉安的命,不管怎樣也只能先把艾瑟亞說動前往布防區,再慢慢想辦法了。
她只能這幺安慰自己,神母教還不知道她們已經活捉了迪達克,此時令牌在手,神母教想動用城內大軍已不可能,相反只要她們膽敢妄動露出行跡,迪達克勾結神母教的證據立刻就暴露無遺,到時候真憑實據在手,就可以公開將迪達克罷官奪權,收攏他的大軍。
原本歸屬神母教的兵權易手,應該可以扭轉局勢……
她只能這幺安慰自己了。
但心中的壓抑鬱結卻絲毫沒有改善。
自己被她們逼迫竟淪落至此,被迫要幫那些變態殺手誘騙別人……每次想到這裡,她就感到一陣難熬的揪心,如同粘稠不散的霧氣久久籠罩在心口,讓她止不住地呼吸壓抑。
她已經經歷了無數次險境,但只有這一次,天生溫馴善良的她第一次感到了心中積鬱的憤怒與仇恨一股腦地湧上來。
自己已經無所謂什幺公主了,自己只是想留住身邊的人,只是想和莉莉安平靜地生活下去而已,為什幺竟被逼迫至此……都是這個神母教害的,都是這個神母教!
在沒人注意的時刻,米芙卡無聲地咬緊著牙關。
沒有人說話,帳中一片難熬的沈默,疲憊的艾瑟亞,終於受夠了似的揮了揮手:「各位若沒有其他意見,就按此行事吧。今日之事有勞諸位,本人感激不盡。都散了吧,諸位回去休息,作何打算,容我再議吧。」
聽聞此言,早已覺得氣氛難熬的帳中眾人終於勉強松了口氣,疲憊地紛紛起身告辭,明明是勝利的場景中,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輕鬆。
梅拉尼低頭拎著佩劍,伊爾文和杜勒特爾揉著肩膀,垂頭喪氣地往外走著,如同鬥敗了的公雞。
沒有人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明明活捉了似乎最有威脅的迪達克,如今的局勢卻沒有半分明晰。
米芙卡也迷茫地出去了,她頭腦里渾渾噩噩,一時什幺也想不到,就那幺無意識地在空蕩蕩的街上亂走著。
許久之後,才轉念想到,是了,可以再去找安詩聊一聊的,現在關押她的迪達克已經被擒,按理說她不必再害怕忌憚什幺了。
如此,她真能向自己闡述她身上的一切嗎?
為什幺一個神母教的俘虜,要讓迪達克處心積慮地把她關押於此?
如果她真的得知什幺神母教內情,迪達克一手把控要塞,完全可以再次把她劫回去,或者直接殺人滅口,為什幺反而把她拋頭露面地關押在要塞里?
而且她一個受嚴密限制沒有自由的女奴,卻似乎對這關城內的底細,對迪達克的底細了如指掌,給自己的寥寥幾條提示,無一不是無比精准地一語中的。
她到底什幺來頭?
又為什幺總是遮遮掩掩不肯明言呢?
應該不僅僅是害怕關押她的迪達克,沒那幺簡單,一定還有其他深層原因……
米芙卡這樣想著,心事重重地重新回到將軍府。
已經黃昏了,寂寥的關城蕭瑟,聽不到人聲,只有瑟瑟的風聲不斷。
太陽斂下去了,在遠方跨過高聳入雲的城牆連綿的山嶺上掛著,給昏黃的天幕留著最後一點余暉。
恢宏的將軍府,此刻沈寂在一片昏暗之中,那暗紅的落日殘陽的暉光,停佇照在高聳的穹頂,卻照不到正面富麗堂皇的府邸,只無聲地蟄伏在夕陽下的陰影中。
那黑沈沈的府邸,讓她不自覺地有了幾分不安。
聽不到人聲,將軍府中為數不少的衛兵和侍從,她一路走上來竟一個都沒有看到,這座龐大的府邸,一瞬間徬彿所有人都憑空蒸發了一般。
米芙卡踩著樓梯,疲憊地上樓回到原本她們住的那一間房間。
她無精打採地拉開門,天已經完全暗了,走廊上沒有人點燈,此刻寂靜中更顯得一片昏黑。
同樣黑暗的房間里,她沒有細看,一個人回到這寂寥昏暗的房間,只覺得心裡無比空虛。
她嘆著氣,轉過身去想捧著燭台掌燈,在轉過身的一剎那,卻驟然感覺到一片冰涼鋒利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咽喉。
米芙卡驟然渾身繃緊,顫抖起來,在挾持下瑟瑟發抖地緩緩轉過身。
背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搖曳的燭火將面前微微照亮,她才發現,這一片黑暗寂靜無聲的房間里,竟無聲無息地坐滿了人,那面無表情的一張張臉,在燭火的昏暗照亮下顯得無比詭異恐怖。
她認得出來,那竟是自己無比熟悉的神母教殺手們。
她們打扮的是皇家親衛的服飾,竟然就那幺全都靜悄悄地在這將軍府自己的黑暗房間中,如同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等著自己。
身後的米絲蒂爾,手持鋒利的匕首抵住她咽喉,冷冷地笑了一聲:「要你辦的事,做好了幺?」
「哦,哦……那個……」米芙卡強顏歡笑著,討好似的伸手輕輕把脖子上的刀刃推開。
「你嚇壞我了。」她發覺後者依舊沒有放鬆的想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我已經照做了。後天檢閱城防時,九皇子會如約出席的。」
米絲蒂爾的語氣絲毫沒有緩和,那抵住她脖子的刀刃,甚至力量更加重了幾分,米芙卡頓時心裡狂跳起來,她們竟能易容成艾瑟亞的皇家親衛滲透到他身邊?
那生擒迪達克的事是不是已經走漏風聲了?
不,不可能,參與行動的四個親衛,兩個被迪達克殺死,剩下兩個還沒有離開軍營,就算是臥底也沒機會通風報信,那兩個將軍也不像是神母教的……她忍住緊張的狂跳不止的心,竭力保持著面上的鎮定擠出一個苦笑:「你們不信幺?到了後天自見分曉。我和姐姐都在你們手上,倘若有假,任憑你們處置。」
「哼,你這狡猾透頂的小崽子,有多少詭計我們已經領教過了。到現在給我們造成的麻煩,我的印象,可深刻的很!」
米絲蒂爾恨恨地瞪視過來,那桃紅色瞳仁中陰狠的目光,把米芙卡嚇得不由得微微抖起來,看到她現在這落魄可憐的模樣,米絲蒂爾終於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揚眉吐氣與舒暢,收起匕首冷笑一聲:「我現在沒空陪你猜謎玩遊戲,也懶得盯著你上躥下跳猜你又想琢磨什幺伎倆。我只告訴你一句,如果後天九皇子沒有如約出現在指定區域,你的那位如花似玉的姐姐,就只能變成一塊塊滿地都是的了。」
這陰冷的威脅讓米芙卡發抖起來,她驟然反應了過來,此刻她不再忸怩退縮了,擡起頭來,金色的大眼睛毫不畏懼地看向米絲蒂爾:「我姐姐呢?我要見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