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決戰,真相,背叛,孤身
驚恐著議論紛紛,面面相覷的財閥們,雖然還不明所以,但他們已經真真切切地聽到了自遠方隆隆傳來的大軍出動聲。
他們沒了戰意,手下各自的私兵也同樣騷動不安起來不知所措,再沒了殊死決戰的凶悍氣勢。
他們不知道政府與財閥決戰的現場,為何會突兀地闖入鐵面軍這一勢力,更不知道遠方的鐵面軍為何而來,戰場的形勢如此撲朔迷離。
只有臉色大變的巴格瑞斯,似乎此時還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漲紅著乾巴巴的老臉倉皇地左顧右盼,嘴裡喃喃著。
「不可能……不可能……」
阿希利爾俯視著他輕哼一聲,毫不放鬆地繼續開口。
「鐵面軍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想必你巴格瑞斯老爺是最清楚的吧?」
聽到此話的巴格瑞斯渾身劇顫,像是剛剛回過神來一般,擡頭看見阿希利爾輕蔑的表情,猛然歇斯底里地暴跳如雷。
「大家別聽她妖言惑眾!給我衝上去活捉她!不……是她!是她勾結鐵面軍為外援,這才一直拖延時間等待他們裡應外合!就是她!」
然而話音未落,他臉上那瘋狂的表情又凝固了,繼而僵硬地轉過身看向一個方向。
在城中遠處,那一片火災後巴格瑞斯府邸的廢墟中,此刻正無比醒目接連不斷地發射出絢麗的煙火信號,煙花如連珠炮一般呼嘯著射入夜空,而攻城的大批鐵面軍里同樣射出了響應的煙花。
「巴……巴格瑞斯老爺,你真的勾結了鐵面軍?」
財閥們驚愕的紛紛發問,這當面暴露出的鐵證瞬間讓巴格瑞斯臉色慘白,包括他手下的私兵們,同樣也神色張皇地不知所措。
還不明白情況的財閥們,在這一串突如其來的變故下目瞪口呆地議論紛紛。
阿希利爾縱馬上前,冷聲說道。
「不知道按諸位的計劃,如果成功擊敗官軍掌握城市之後,這貢旗諾城裡又由誰做主,勝利的果實該歸誰呢?」
「這……當然是各取所需……」
財閥們下意識地回答,但下一秒,這些貪婪而唯利是圖的人精們,瞬間意識到了這一件事。
巴格瑞斯絕不想和他們分享勝利,他們自己也一樣,擊敗政府,掃清了城中唯一的障礙後,在擺在他們眼前眼前應有盡有的城市利益前,這些曾同舟共濟的財閥們會毫不猶豫的反目成仇。
而到那時,擁有鐵面軍的支持的巴格瑞斯,大軍進城後面對和官軍拼的兩敗俱傷損失慘重的財閥們,他們將無一人有能力與鐵面軍對抗,巴格瑞斯將成為貢旗諾城唯一的主人。
恍然大悟的眾人,此刻心有餘悸地面面相覷。
並沒有多少人篤信阿希利爾,但天生利慾熏心明爭暗鬥的財閥們,在眼見這一幕後,本就多疑的性格已經遮掩不住對巴格瑞斯的猜疑。
鐘樓上的小朵與米芙卡,俯視著弗雷德生廣場上的一切,在緊張與忐忑中不由得顫抖起來,她們聽到了城牆之外已經接近城市的滾滾悶雷。
「鐵面軍來了!」
此刻,貢旗諾城外,勢如潮湧卷地而來的龐大隊伍,在嘯動著的巨大殺聲里開始了攻城。
幾乎全被阿希利爾抽調入城此刻所剩無幾的城門守軍,在鐵面軍勢不可擋的進攻下瞬間土崩瓦解,鐵面軍猛烈進攻著,城門如一片落葉般在大潮中瑟瑟發抖,米芙卡顫抖著握住了小朵的手。
「快攻進來了!」
小朵的手心裡同樣傳來緊張的悸動,她一張嘴,才發現自己已經口乾舌燥到聲音沙啞了。
按原計劃,她們和阿希利爾計算過,以官軍的總數,如果能擊破了巴格瑞斯的財閥聯盟,再轉頭處理鐵面軍並不是不可能的,如果眼見敗局已定,鐵面軍不會敢殊死巷戰。
但以勢單力薄的官軍,擊破巴格瑞斯的聯軍,這可能嗎?
這不是不可能!
這一幕就發生在她們眼前,此刻如果聯合,足以用全面優勢碾壓官軍的財閥聯軍,卻只剩下了眾財閥各自狐疑的猜忌。
他們不是不知道此刻大敵當前,如果分心離德就難有半分勝算。
但這些唯利是圖六親不認的財主,在看到了巴格瑞斯漁翁得利的算盤後,即使是心裡的猜疑,也難以支持他們再同氣連枝地聯合作戰。
只要是被背刺了一次的人,不管面對什幺樣的威脅,都不會願意再把自己的後背交給隊友了。
阿希利爾不去管城外傳來的殺聲,她開始講述此刻終於全部攤開在他們面前的真相。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天的計劃你蓄謀已久了吧。就在米芙卡還在洛爾汀妓院賣身那時,你就掩蓋身份瞞著所有人找上了洛爾汀——為的,自然是通過她取得和鐵面軍的聯繫,並收買他們成為自己最私密的底牌。然後——我以前一直都不解,你是怎幺把這些平時勢如水火的財閥們聚集在你的門下,直到我發現了你和鐵面軍秘密勾結以後,才推斷出了你的辦法。想要讓仇人同舟共濟,唯一的辦法就是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也就是我。」
「我以前為了拆分財閥,在財閥產業被鐵面軍襲擊後便以保護為由派官軍進駐監視,想不到這辦法反而被你利用。在那時已經感受到威脅人人自危的財閥們,已經認定了被鐵面軍襲擊後就會成為政府的目標。而你便秘密派遣手下的鐵面軍按計劃襲擊想要拉攏的財閥們,讓他們深感威脅後再自己出面,大肆宣揚政府威脅以此拉攏他們。你一直隱瞞自己和鐵面軍的關係,其實也是因為這個吧?誰能想到,口口聲聲說著被鐵面軍襲擊等於被政府盯上的人,其實就是鐵面軍襲擊的始作俑者呢?」
「然後,這一切就已經一清二楚了。你暗地裡經洛爾汀介紹勾結鐵面軍,一明一暗地行動著,直到把城中的一眾財閥全部拉攏到你的門下。當發覺我們在調查你時,你又攛掇洛爾汀孤注一擲襲擊官軍,把我們的注意力全部引到她的身上。我們查抄妓院搜捕洛爾汀,你深感不安,如果洛爾汀落網,你的全部陰謀都會被她全盤招認。因此你秘密致書洛爾汀答應救她,但卻指使鐵面軍,在將她救出城外後就把她劫持以此滅口,同時,還能給我們製造鐵面軍的主人是洛爾汀,與你無關的錯覺。如果不是鐵面軍得意忘形,一時間沒有殺她反而把她帶到城外姦淫,如果不是米芙卡認出了她被砍掉首級的屍體,恐怕我們真的被你瞞過去了。」
「接下來,你宴請我放火燒家製造宣戰藉口,一邊聯合眾財閥的私兵組成聯軍和我對峙,一邊卻又暗自通知鐵面軍埋伏在了城外。僅憑財閥們聯合的勢力,已經足夠擊敗官軍掌控城市了,而當解決了政府軍以後,埋伏已久的鐵面軍就會得到你的信號攻入城中,到那時,雖勝但損失慘重的財閥私兵,在你的鐵面軍面前根本不會有還手之力,你將成為貢旗諾唯一的主宰。」
巴格瑞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瞪著兩只無神的老花眼。阿希利爾輕蔑望著他,繼續開口。
「可惜,你的計劃中,卻有一個較難把握的關鍵點。必須在財閥們在你的指揮下已經徹底擊敗了官軍而後,鐵面軍才能開始攻城。否則,還沒有解決官軍威脅,就看到了你勾結鐵面軍陰謀一幕的財閥們,就會像現在這樣瞬間土崩瓦解,而沒有他們,僅憑你自己的私兵加上鐵面軍,也難以穩贏官軍。而如何把握時間,就成了你的計劃中最重要的部分,必須是聯軍擊敗了官軍後,人困馬乏隊形不整之時,才是鐵面軍加入戰場的唯一機會。過早會暴露你的陰謀,過晚也會讓財閥們有了準備。」
「因此我斷定,你是無法提前和鐵面軍商議行動時間的,而是要在官軍與財閥開戰後,再看著戰場局勢,通過特殊途徑將估算的行動時間傳遞給城外的鐵面軍。可惜,你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部隊上面,就沒有仔細看今夜的城裡,架設了不少捕鳥網嗎?」
「什……什幺?!」
阿希利爾冷冷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封捲成一小支的書信,丟在他面前。
「你派出聯絡鐵面軍的信鴿,在剛剛已被我派人擒獲,並且把裡面的書信掉了個包,當然,我沒有改什幺內容,只是把上面約定好的行動時間,改成提前了一個小時而已。」
「所以,各位才能有機會看此好戲,現在就親眼看到了本來應該在一個小時後,攻入城中將你們各自私兵全部殲滅的鐵面軍部隊!」
這一聲吼震懾了在場所有的人,財閥們面如土色地面面相覷,即使不願意相信阿希利爾,但那清晰入耳並還在不斷接近的喊殺聲,卻讓所有人心頭一顫。
「什幺?巴格瑞斯老爺,是這樣的嗎?」
「我們誠心與你聯合,你竟使這種詭計?」
財閥們狐疑夾雜著憤怒的提問此起彼伏,巴格瑞斯臉色慘白全身顫抖,在手下私兵的攙扶下才能勉強站立。
他結結巴巴地語無倫次想要狡辯,然而此時此刻包括他自己心裡都十分清楚,他們,已經不可能站在自己這邊了。
唯利是圖的財閥們,平日里就有著針鋒相對的利益糾葛,即使因為面對共同的敵人而團結一時,內心裡對隊友的猜忌與提防也絕不會消除。
面和心不和的聯軍,看似緊密的聯盟在此刻瞬間土崩瓦解,他依靠欺騙與陰謀建立起的聯盟,就和他邪惡的謊言一般單薄如紙。
沒有人再幫他了。此刻只剩他勢單力薄的私兵的巴格瑞斯,在官軍面前似乎沒有了任何還手之力——表面上是這樣。
阿希利爾驅馬上前,拔出長劍,想要像平常一樣發號施令,讓巴格瑞斯像平常任何一個敵人一般徹底潰敗。
但——就在此時,長劍出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聲音卻來自阿希利爾後方。
身後的阿爾希維特,手上的長劍,架上了阿希利爾的脖頸,英俊的騎兵隊長,此刻的臉上卻擠滿了奸險與貪婪的陰笑,嘿嘿笑著朝巴格瑞斯喊道。
「巴格瑞斯老爺,這幅景象,可和你說好的不一樣啊,那幺,鄙人的報酬,是不是也該加幾個碼呢?」
本來已經失魂喪膽,兩眼都翻白的巴格瑞斯,見此情形愣了一愣,臉上轉而逐漸轉換為狂喜與囂張,嘴角顫抖著咧開,繼而肆無忌憚地仰天哈哈狂笑。
「哈哈哈哈!阿爾希維特,老夫沒看錯你!還是你懂得時務利益,這幅情形最後還能站在老夫這邊!」
「你……」
阿希利爾睜圓了杏眼,冷冷地回頭看向挾持她的阿爾希維特。
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愣了半晌才意識到的親兵們嚎叫著衝上去要救城主,然而阿爾希維特手腕微一用力,阿希利爾白嫩的天鵝頸上,登時出現一條血淋淋的擦傷。
那劍拔弩張的官軍軍陣,此刻眼見城主受制竟無一人敢動。
「大人,可不要輕舉妄動。你的身手我是知道的,要是讓我感覺到威脅,這雪花般的冷美人雖可惜,但也只能在我手上勾銷了。」
太近了,沒有一絲辦法,即使是阿希利爾此刻也只能丟掉長劍,冷冷地瞪視著得意忘形的巴格瑞斯。
「好手段啊,巴格瑞斯老爺,我唯獨沒有算到,長年跟隨我,最信任的老部下竟也被你收買。」
巴格瑞斯在私兵攙扶下重又跨上馬背,放肆地哈哈大笑。
「是又怎樣?哈哈!你能做到這一步還真把我嚇了一跳,可惜他還是看得懂局勢!當個狗屁隊長有什幺出路?跟著我巴格瑞斯,在這座貢旗諾里他得到的會是一千倍!一萬倍!」
此刻頹勢一掃而空的巴格瑞斯,威風凜凜地上馬掃視一圈目瞪口呆的財閥,轉頭望向遠處的城市。
黑色的洪流衝垮了城門,正沿著街道如滾滾潮水湧向城市,一直以來靜謐的貢旗諾,在大軍的席捲下如雷般震動不已,殺聲划破了萬籟俱寂的夜空。
「鐵面軍也進來了。哼,讓你們知道了又能怎樣?我看現在,誰敢與我相抗!」
財閥們垂頭喪氣地舉了白旗,被劫持的阿希利爾,也被巴格瑞斯手下親兵擒下馬來。
這場戰爭至此,以無人能想到的結果做了收場,徹底塵埃落定,只剩下鐵面軍衝入城市的人喊馬嘶,以及巴格瑞斯響徹夜空的大吼。
「那兩個娘們還下落不明!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怎……怎幺會這樣……」
鐘樓頂上的米芙卡,親眼目睹了阿爾希維特的背叛,即使這一幕就在眼前,但她還是不能相信這一瞬間巨大的轉折,整個人如遭雷擊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語。
「他們為什幺不動……去救城主啊……阿爾希維特他為什幺……明明就差一點……」
她感受到肩膀上胡亂的撫摸,擡頭看見目不轉睛盯著廣場俯視的小朵。
後者瞪著眼睛緊盯著那裡,同樣不敢相信地喘著粗氣,嘴裡一張一合不知說些什幺,許久,才艱難地發出聲音,忍住心裡的情緒,顫抖的手揪住了她。
「咱們……該走了……」
「走?去哪?可是,城主……咱們……那個……」
米芙卡語無倫次,她的大腦里一片空白,至今還不能接受這轉折巨大的事實,剛剛似乎還萬事俱備,看似巴格瑞斯已經走投無路……
突然……
就這幺輸了?
就這幺輸了?
小朵不由分說地揪起她,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衝去。
她能感受到小朵的手同樣在劇烈顫抖,她幾乎被拖在後面,蹣跚的腳步一個沒踩穩跪在地上,又被拽起來繼續踉蹌跑著,她一點也沒感覺到疼。
就這幺輸了,一招棋錯全盤皆輸。
米芙卡強行讓自己的思緒回到現實,和小朵一起衝下鐘樓跑到大街上,她們聽到遠處急促的馬蹄聲,殺聲與慘叫聲,火焰躥上了房頂,街道在熊熊燃燒,鐵面軍已經入城。
「對,對……巴格瑞斯要來抓咱們了,要快跑……等等……城門已經被鐵面軍佔住了,咱們怎幺辦……」
米芙卡一緊張就思緒全無,大腦里只被一片恐慌完全佔據,她實在是恨現在不爭氣的自己,卻只聽見身邊的小朵淡淡開口。
「我知道……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出城,可以讓你離開……。」
「只要離開,就有希望,只要活著……」
為什幺是我?不是我們?
米芙卡詫異於她的用詞,但此刻她也想不明白太多事了,小朵帶著她穿街過巷,避開人喊馬嘶的大街,從隱蔽的小巷一路奔去。
逐漸地,米芙卡看到了貢旗諾高大的城牆。
她認識那裡,一年前,她,曾經的洛特拉帝國小公主,作為奴隸像貨物一般運進這座城市,她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夠離開,更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在這種情況下離開。
她們到了城牆底下,幾乎高聳入雲的城牆此刻如同不可越的天塹,她不知道城門被鐵面軍控制後,如甕中之鱉的她們有什幺辦法離開。
卻只看見小朵帶著她沿著城牆飛奔一段,直到在一道淺淺長長,穿過城牆的溝前停下。
那是一道水渠,是從城外引水至城中的水渠。
它穿過了城牆,在城牆根下留下一道狹窄的溝壑,它極其簡陋,在這個季節已經徹底乾涸,甚至看上去荒廢已久,乃至長出了些許零星的雜草。
怪不得沒人想到這裡,怪不得她說只有自己能離開,這看上去僅能容貓狗出入的縫隙,在常人眼裡根本不會被考慮為進出城的通道。
恐怕也只有米芙卡那嬌小的體型,才能勉強再勉強地從這裡鑽過。
她猶豫著回頭看向小朵,後者感受到她的目光,無所謂地苦笑輕嘆一聲。
「我說了吧。現在能離開這座城市的,只有你一個人。別拿那種眼神看我,別想了,如果我過得去,我會毫不猶豫地鑽出去逃跑不會管你一點的。可惜,誰知道你的豆丁身材也有得意的一天。」
米芙卡哽咽了,鼻腔里如同灌了醋般酸楚不已,沙啞的喉嚨此刻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小朵拍了拍她。
「說實話……怎幺說呢,一開始我非常討厭你。但現在,我希望你能活下去,真心的。」
「我……我會回來的……」
「那是當然。我相信你的能力。雖然不想承認,但你成長得出乎我意料。」
小朵咬著嘴唇,微冷的夜風裡回蕩著少女微微的啜泣。
她並不擅長和米芙卡的交流,但此刻言語已不重要,兩人已心貼心地感受到了相互的情感。
「我會回來的,你們……你們得活下去……」
小朵長吁著看向夜空。
「會的,即使落在巴格瑞斯手裡,我們也會努力活下去的。」
「你該走了,不要看我,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米芙卡感受到了小朵的用意,她強迫自己轉頭回來,脫掉累贅的衣服,努力不再往身後看上一眼,抹掉眼淚趴在地上,摳著砂土努力蜷縮著身子鑽進狹窄的水渠,一點一點像毛蟲般鑽進黑暗的城牆下。
堅硬的砂石磨破了皮膚,但這痛感此刻微不足道,她緊咬著嘴唇,呼吸著身上沁出的溫熱液體的鐵鏽味,努力地一寸一寸在縫隙里向前移動,把城牆那邊隱隱傳來的小朵的最後一聲「再見」拋在身後。
夜色幽幽,寒月朗星照著隱隱還在傳來喊殺的貢旗諾城。
月光如水,把這座暴亂中的城市映上了幽冷的悲傷,也映照著月下孤獨逃亡的那一個獨行人。
一個一瘸一拐的渺小背影,在燃燒著的城市的背景下,踩著漫漫黃沙,跌跌撞撞地在夜幕下向遠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