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執行官
馴化史奎格的計劃並不順利。它們大多數時候都處在一種狂躁的狀態,會攻擊所有靠近它的綠皮,這讓逐梟十分苦惱。
如此發展下去,恐怕他就得放棄這些跳跳狗了。
湖畔前的大坑中,只剩下六隻紅彤彤的大肉球。它們邁起粗壯的小短腿,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嘴追著一個光頭獸人撕咬。
獸人揮舞拳頭把大肉球擊退,然後又被它們圍上,眼看獸人就要被咬屁股了,情急之下他滑溜地一跳,翻到一隻大肉球頭上,兩只手揪著它的眼皮。
「駕駕駕!快跑啊,跳跳狗!」
大肉球掂著身體晃來晃去,被扯的眼皮下露出越來越紅的小眼睛。
史奎格的皮膚並不光滑,凸起密密麻麻的肉疙瘩。羅姆坐在它身上屁股被硌得又酸又疼,刺激得他嗷嗷大叫。
「喔!喔!喔!」
旁邊圍了五隻大肉球一同發動進攻,或扯他的腳,或撞他騎著的史奎格。
羅姆一邊感受屁股的酸爽,如坐針氈地搖搖晃晃,無法維持平穩,實在難以招架其他大肉球的攻擊,然後一個不慎,被旁邊的大肉球拽下來,一口咬在大屁股上!
「嗷!」羅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慘叫聲。
「哈哈!」格拉布在大坑外看得樂不可支,錘地大笑。
逐梟也難免莞爾。
格拉布湊到逐梟身邊說:「連傻大個都降不住這些瘋狗的話,那咱也懸了。」
逐梟苦惱地撓了撓頭頂的一小撮黑毛,不,這是剛長出來的頭髮。
「先停下,待會兒我想想怎麼搞,然後試試看,再不行就吃了它們。」
格拉布撇了撇嘴,「這玩意可不好吃。」
接著,他忽然回想到了甚麼,「老大,鼠人說狼人開始出來活動了,咱們可得小心些啊!」
逐梟忍不住摸向腰間。
格拉布注意到老大的腰上別著一把銀白色的長劍——辛婭長劍。
不知道逐梟想到了甚麼,他的面色不太好看。「狼人速度快,又狠又聰明,非常麻煩,我們很難對付他們。」
老大看向大坑中追著抱頭鼠竄的羅姆的大肉球。
「史奎格的鼻子很靈,可以有效追蹤神出鬼沒的狼人,正是對付他們的利器,可惜我們現在沒有辦法馴服這些跳跳狗。」
格拉布也覺得遺憾。老大的計劃方向是對的,只要馴化這些戰鬥型的史奎格,就可以立即派上用場了:打綠皮、狼人都十分好使。
「咱們不是第一個這麼嘗試的部落,以前斷牙老大也想帶史奎格出去乾仗,結果那些傻 B 跳跳狗見誰咬誰,把部落搞得一團糟。斷牙老大氣得砸死了一隻跳跳,然後又被另一隻咬斷了手指……從那以後史奎格就成了他必不可少的下酒菜了。」
逐梟無奈地看著大坑里的紅色跳跳。「這些東西真是凶性難改啊。」
他現在真希望能夠回想起人類先祖的記憶,看看他們是怎樣把狼馴化成狗的,如此也好得到一些參考條件。
不過話說起來,狼和史奎格也不是一個物種,很難同位類比。
能夠馴服的狼,這裡是存在的。比如獨眼部落的座狼。
可是這麼一想,獸人可以降服狼,卻不能控制史奎格,這不已經說明瞭情況麼?
逐梟正在做一件其他綠皮軍閥都做不到的事情,自然很難。
格拉布有預感,倘若逐梟老大真的乾成了這件事情的話,那這個部落就真的擁有了一個立足點——以史奎格為核心建立起來的力量。
那麼,為了增強這個部落、這個利益共同體,他身為老大的頭號小弟就必須全力促成此事。
開玩笑,以後逐梟成了老大中的老大,那他格拉布也就是一方老大了,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就是每一隻哥布林都想要的未來啊,怎麼能不努力呢?
想象著以後坐擁大片地盤和無數小弟、奴隸的畫面,格拉布不禁奸笑一聲。誰說哥布林不能騎在所有人的頭上?
娘的,一想到斷牙老大用尖刺木桶來折磨他就來氣,以後他要獸人做他的小弟把他供起來,不聽話的全都推進放滿史奎格的大坑里讓它們狗咬狗,哈哈!
「老大,史奎格的事情俺不會搞,不過俺想到了一件事情,請您讓俺去乾吧!」
老大詫異地看他。「啥事兒?」
格拉布一副獻計模樣的神秘道:「前天獨眼老大不是在人類那兒吃了敗仗嗎,俺料想獨眼那嘎達指定沒剩幾人了,估計留下的都是廢柴,這時候俺摸過去瞧瞧,情況允許的話,先順點東西回來,然後搞亂他們,不行的話俺就撤,您說咋樣?」
「真是大膽的主意。」逐梟盯著他思索了一陣,然後大手一拍他的肩膀,「也好,我就不多擔心了,你腦袋瓜子比羅姆靈光,以後你就是血手部落的執行官了!代我出去傳揚逐梟的名聲吧!」
「啥米?執行官是嘛玩意兒?」格拉布撓了撓頭。
見老大笑而不語,他立馬奸笑道:「俺不懂啥米執行官,不過俺肯定是老大的第一手下,俺一定會讓大家都見識到老大的厲害的!」
「呵呵。」
名頭在綠皮中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有名的綠皮軍閥只需要樹立大旗,然後就會有獸人以及哥布林源源不斷地加入到他的派系,直到他的勢力滅亡,或者名頭被對手奪去為止。
所以,無休無止的打架,就是所有綠皮的主旋律。
他們不僅要傾瀉源自基因里的毀滅慾望,還要讓這一切擴大。在這一過程中,人員的增加,可以幫助他們更好更快的達到目的。
所以每一個綠皮都想當老大,而要當老大,力量和名頭是缺一不可的。
一個剛出生的綠皮,想當老大,怎麼辦?
最快的辦法是,挑戰一個現有的部落首領,打敗他,就可以接收他的勢力。其中的關係和獅群相似。
一個綠皮軍閥,如果不想失去威信的話,一般不會拒絕挑戰,這就造成了一種綠皮社會中十分健康的現象。
大家不怕沒有晉升空間,只要你夠強,夠膽,你就可以當老大,當你親手乾掉老軍閥然後成功守住擂台時,你的位置就穩了,其他的年輕獸人再想上位就必須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了。
不過凡事總有兩面性,大家這麼熱衷當老大,那綠皮社會肯定是武德充沛啊,今天我打你,明天你打他,這樣一來,秩序何在?完全亂套了啊。
如果讓一個習慣秩序的人類來到綠皮地域中生活,那他肯定很難適應,因為他要做的第一步不是找東西吃,而是要每時每刻都防備獸人的挑戰或者是哥布林的偷襲。
你一定很奇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生態?獸人只會打架嗎?
但是,是的,綠皮就是這樣的。
不過綠皮社會也不至於沒有任何秩序,綠皮發展了幾千年,雖然因為武德充沛,腦子並沒有進化多少,不過一些基本的道理還是懂得的,並且一代代傳承了下來。
比如說部落,別看它落後,但是它給了綠皮一個家的概念。
以前大家都是黑暗魔君的奴隸,不聽話就要被回爐重造,剩下的都是些肌肉棒子傻蛋,啥都不懂也沒關係,反正黑暗魔君也不用它們自己發展出甚麼先進文明,只要會打架就行了。
不過黑暗魔君(封印)掛掉以後就沒人管它們了!
這咋行啊,沒人管那不就死定了?
咱們必須自己管自己!
於是有了一點智慧的綠皮就自然而然的聚攏同伴,圈地,告訴大家不要傻逼似的到處亂跑亂跳了,大家在這裡安個家吧!
帶頭的把所有人都打一圈,還站著的就是老大了,以後大家都聽老大的話,要乾就去乾別人,把他們都變成自己人,做大做強!
然後千年過去了,綠皮基本上還是這樣,生活的細節有點變化,但沒甚麼大變。
格拉布從出生起就在經歷這一套極為原始的規則,他不覺得有甚麼問題,畢竟他不是人類。
他只想當一個老大。
按綠皮的常理來說哥布林很難成為老大,因為體質比獸人差太多了,完全沒有能力挑戰獸人軍閥。
可是打不過獸人就沒辦法樹立權威,怎麼讓獸人服從哥布林呢?
所以在綠皮社會中,哥布林軍閥是相當少見的。絕大部分哥布林都只能成為獸人的附庸。
格拉布在經歷過那段為奴的日子時,看見為所欲為的老大,以及跟在老大身邊威風凜凜的親信們。
他想有一天自己也要當老大。他要把曾經踩著他的獸人反腳踩在身下。
直到那一天,折磨他的斷牙老大死去,逐梟現世,他才找到了實現願望的微弱的可能性。
如果說羅姆是想繼承先知的遺志讓綠皮衝破藩籬的話,那他格拉布就只是想要哥布林崛起而已。
獨眼老大的名頭在鐵爪山區外圍還算響亮,但是放在山區里就不行了,裡面的綠皮沒人聽說過甚麼獨眼老大。
如果有人敢在山區裡面吹噓獨眼老大,那麼裡面的綠皮會獰笑著捏著散播消息的嘍囉的脖子,稱隨手就可覆滅對方,然後輕鬆捏死手上掙扎的嘍囉。
名頭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山區里的老大們不容許外面的小卡拉米染指。
格拉布在作為斷牙老大的奴隸的那段時間里,他曾經見過一隊騎著野豬的獸人和另一隊陰狠的黑獸人闖進斷牙老大的帳篷。
當時格拉布被捆在木樁上,斷牙老大用燒的通紅的鐵鉗準備閹了他。
然後下一秒就被黑獸人拖出去暴打。
斷牙老大一開始整個人都懵了,當聽見了戈麥斯的名字之後,就像兵見了王一樣顫抖服從。
格拉布當時心情極度複雜,對這個折磨他已久的斷牙老大生出的恨變成解氣,並且希望黑獸人和戰豬騎兵殺了斷牙老大!
可是他們沒有,黑獸人獰笑著把斷牙老大拖到部落中心,讓斷牙老大當著所有小弟的面道歉。
格拉布覺得太奇怪了,那些看起來非常厲害的獸人竟然沒有殺了斷牙老大,只是羞辱對方而已。
而已?
後來格拉布才想明白,這就是強大的部落和弱小的部落的區別。
他可以控制暴力,並且開始學會掌握除了暴力之外的東西了。
從此之後,鐵爪山區外圍,還有野心的老大們再沒有踏入山區里。因為進去後就只能當那些強者的小弟了。
而格拉布也更清楚的意識到了名頭的重要性。
「戈麥斯」黑獸人軍閥。
有時候格拉布會在無數個夜晚暢想,如果自己有這麼大的名頭會怎樣呢?
黑獸人是最強的獸人,他是黑獸人的老大,那麼,不僅是黑獸人,那些比黑獸人還弱的傢伙們也會上趕著加入自己,成為自己的小弟吧?
……
獨眼老大失敗後,可以想象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一個正在退步的勢力,很快就會招來對手。
那麼第一個是誰呢?
格拉布以為是獨眼的老冤家大肚王,可暗中觀察的他卻愕然發現,來獨眼部落挑戰的人竟然是一個黑獸人!
格拉布心道:媽耶!不會吧,羅姆辛辛苦苦的付出,最後卻要被這個黑獸人給摘了桃子?
那可是黑獸人啊!不是普通獸人。
這黑獸人是剛來的嗎?他都不記得山區外圍有多久沒有出生過黑獸人了。
格拉布撓了撓頭,覺得情況麻煩了。
如果黑獸人挑戰成功的話,必然會接手獨眼老大的地盤,到時候以黑獸人的名頭來看,那肯定小弟多多,不愁發展的!
到時候咱們要怎麼對付他們喲?麻煩了,麻煩大了!
不過也可能會發生意外,這誰說得准呢?再看看吧,希望別發生最壞的情況。
格拉布決定跟緊此事,看看事情會往哪一步發展。
黑獸人的皮膚是墨綠色的,顏色深到近乎於黑色的程度。
這個走進獨眼部落的黑獸人大概兩米高,頭身穿戴類似橄欖球護具的鐵質鎧甲,腳踩厚重的釘鞋,背上掛著一把雙刃巨斧,透過竪絲網覆面可以清晰的看見他桀驁的表情,兩只小眼睛冒出凶狠的綠光,布滿斑點的大鼻子噴出兩股濁氣,咧開的大嘴露出可以生撕血肉的利齒以及從嘴角伸出的獠牙,兩只尖耳朵外廓穿了四隻耳釘。
黑獸人踏破據地尖刺,輕蔑地掃視周圍看著他的哥布林們,「這個垃圾部落沒有獸人嗎?真叫人失望,呸!」
原來還在工作的鼻涕精們立時縮到地洞里,只冒出小腦袋偷偷觀察。
開玩笑,他們這些底層奴隸不躲起來,難道還大大方方的在黑獸人面前晃悠嗎?
要知道獸人肚子餓了可是會隨手抓一把鼻涕精來吃的!
獨眼部落的哥布林賊溜的低下身子,機靈的傢伙悄悄溜到後面找老大去了,剩下的也都在遠處旁觀,不敢上去搭茬。
格拉布輕鬆混進獨眼部落里,也沒人懷疑他。
旁邊的一個趴在地上觀察黑獸人的哥布林詫異地督了他一眼,「莫挨老子,滾蛋!」
哥布林的聲音吸引了黑獸人的注意。他立馬就看見了猥瑣氣息最重的格拉布,隨即一指,「你個小赤佬玩意兒過來,俺有話問你!」
格拉布小眼睛滴溜溜一轉,然後麻溜地跑過去了。
黑獸人坐在一口大鍋旁邊,直接伸手一撈,就撈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肉,也不知道是甚麼動物的。
格拉布看得口水直流啊,那顏色,那紋理,是人肉沒跑了!
他抓起鍋邊放著的陶罐,裡面有鼻涕精製作的調味料,見黑獸人皺眉的時候,他就給人腿肉加點香料,沒多久,黑獸人就吃得津津有味起來了。
「你這瓜皮還算靈水,俺剛才還打算吃了你的,不過就算啦。」
格拉布在黑獸人身邊蹦蹦跳跳,撒歡打滾,賤笑道:「老大!俺告訴您一個好消息,這個部落的老大是個長得很大只的綠皮,不過他完全不是您的對手!」
黑獸人噗呲地笑了一聲,「你這切咧佬這麼快就背叛了原來的老大嗎?」
「呃……」格拉布小眼睛骨碌碌一轉,撓頭道:「俺只認強者啊!您長得這麼大塊,肯定是最颯的大大綠了!俺不跟著您還能跟誰呀!」
黑獸人不屑地打了個響鼻,繼續撕咬人肉。
想來他也不在乎哥布林的忠誠度,獸人只看重獸人,其中以黑獸人為最,而且只要他夠強,手下就不會背叛他,如果以後遇到比他更強的綠皮,那就再說。
在格拉布殷勤地給黑獸人的食物調味時,獨眼老大帶著哥布林首領和哥布林薩滿出現了。
那一戰過後,狼騎兵跑了又至今未歸,想必是投往他處去了,還有獸人部隊也覆沒了,現在獨眼老大麾下只剩哥布林軍團了,部落實力降到歷史的最低點。
獨眼老大正在發愁,眼下是部落最虛弱的時候,如果那些老對手打過來怎麼辦?
可還沒等到想出辦法,現在就要面臨挑戰了。
手下說對方是一個黑獸人,最可怕的是自帶裝備,這就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