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尋找公主（回溯）
黑夜裡徬彿有種莫可名狀的驚悚潛伏在四周，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岩地上是未乾的綠色血跡，周圍散布著數十具哥布林屍體。
它們背朝上，每具屍體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三條深深的利爪傷痕。
看著它們恐懼的表情，他徬彿能夠回溯起它們臨死前掙扎的模樣。
康諾特深吸了一口氣。從數個時辰前的戰鬥，他幾乎一刻不停追尋公主的足跡，現在疲憊不堪，但他不得不強打精神振作起來。
火把散髮出來的光亮無法帶給他安全感，火光在三米外衰減，更遠方成了幽邃般的迷霧。
樹影在火光的搖曳下輕舞，枯皺的樹皮在光照之下隱約扭曲成了一張人臉的樣子，它雙目空洞，嘴唇淒苦，深褐色的汁液從眼角緩緩流下，就像人的血淚。
康諾特深深凝視它，全身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他舉起大劍走到老樹旁，剛才隱約目視的鬼臉已然消失，眼前只有再正常不過的樹皮。
緊繃的心弦微松，原來只是一場幻覺。
夜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一股從未知處散播來的腐敗味籠罩此地，狼嗥此起彼伏，夜梟在林間嘶叫。
他隨即又警惕起來。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十分擔憂公主的安危。
黑影無聲無息出現。
它從陰影里閃現而出，一隻爪子又利又長，足以撕開他的鐵甲。
康諾特如芒在背，猛地旋身，大劍迅速回擊彼方，劍勢如山，卻不笨拙，總能克敵機先。與其說後發先至，不如說是對手落入到他的節奏中。
劍爪相擊，產生一道不屬於金屬碰撞的尖銳至極的聲音。
黑影停頓，又伸出另一隻爪子，碰到了鐵甲——發出了類似指甲划牆的刺耳聲，火光猛地閃爍，又迸濺出爆燃的聲音，然後傳來一絲毛髮燒焦的氣味。
黑影隨即流竄到陰影之中。
它退避了。可是火把也掉在了地上。
康諾特的瞳孔開始放大以適應黑暗，眼睛鎖定未知的前方，同時散髮聽覺以及從戰場中磨礪出來的危險感知。
樹葉輕輕響動，影子在他臉上搖曳，前一秒毛髮燒焦的味道還在鼻尖縈繞著，下一秒身後傳來動靜。
康諾特毫不猶豫地旋身撩劈，大劍像彎月般重舞，畫成兩道圓弧，他感覺劍身一震，刺耳的聲音又響起，可又一輕，感覺劍刃落在了空處。
瞳孔瞬間放至最大，他無法在黑暗之中視物，只能勉強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黑影迅捷地閃來閃去。
那絕非人類能夠擁有的速度。
他心感震布。
黑影突破了大劍的封鎖，向他抵近。
疲憊如同海潮般襲來，他的動作不由得變緩，沒有擋住這一擊。
他感覺手腕一疼，好像被鐵鉗夾著，幾根尖銳的釘子刺進肉里，吸食他的血氣，同時爪子又朝他襲來，惡風撲面！
情況十分危急，握著大劍的手被它咬住，無力回擊，他只能最大限度地揮起左拳和爪子硬碰了一擊。
包裹著拳頭的腕甲被爪子刺破，他感覺指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這一記猛烈的錘擊可能讓手骨產生了輕微骨裂。
不過它也並不好受，沒有佔到半點便宜，反而把爪子迅速收回了，咬著他的嘴也放開。
黑影又沒入黑暗。
康諾特情況不妙，兩只手都受到了不輕的傷害，可是他不能有絲毫大意，否則必死無疑。
那東西神出鬼沒，每次出現必會帶來致命一擊，這種戰鬥方式他聞所未聞，今晚算是見著了，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面對這種麻煩的敵人。
他看不見對方，那是因為夜晚的關係，倘若在白天的話，對方的戰術就無法奏效了。
可對方當然知道利用優勢，所以顯然不會像人類騎士一樣講究公平決鬥。
他看見了對方臉上的綠光——那是它的眼睛。
也就是說，它可以在黑暗視物，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康諾特暗暗叫苦，如果沒辦法抓到對方的破綻的話，他縱然再有力氣也難以威脅到對手。
它可以躲在黑暗中伺機而動，可他卻不能陪它乾耗一整晚的時間，神知道若真的照這樣發展下去的話，公主是否還能撐到他去救援。
遠處傳來吶喊以及戰鬥的聲音。
想必是那些怪物也找上了他的同伴。
是狼人嗎？康諾特聽山姆描述過狼人的戰鬥風格，十分符合現在的情況。
神秘，驚悚，壓抑。
黑暗籠罩之處，就是它們的遊樂場。
狼人……那麼，它們為何要襲擊他們？他們只想找回公主而已，不找它們的麻煩都算好的了，它們還敢主動來招惹他們？
康諾特憤怒不已，他默默發誓此事過後，他必要發動力量清剿狼人！
怒上心頭的他，暫時忍耐手上傳來的痛感，提起精神，全神貫注地感知四周。
他依靠直覺鎖定了身邊，絕不可能再被它偷襲了！倘若那怪物還敢現身的話，他這次一定會將其斬殺。
雙手握緊大劍，劍身靠在肩膀上，他已蓄勢待發，只要不到一秒，他就可以完成起劍落劍的動作。
那怪物絕無可能抵擋這一劍。康諾特咬牙暗忖。
他等了一刻鐘的時間，期間他沒有動，整個人就像繃緊的皮筋，只要松開，那一瞬間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可它沒有出現。
遠處戰鬥的聲音逐漸變小，然後被「阿塔諾大人」等聲音取代了
雷恩他們一邊呼喚他，一邊跑來。
聽見援軍將至，可是康諾特仍然不敢放鬆。實在是因為狼人的陰狠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也許狼人正在利用援軍這一點來誘他放鬆呢。
他絕不可大意。
腳步踩斷樹枝，以及呼喊的聲音越來越近。但康諾特的神經也越來越緊繃。
按理來說，獵手會趁獵物在最放鬆的時候出手。
會是現在嗎？他眼睛一眯，恰好同一時間，腳步聲出現在背後。
「大人，剛才咱們遭到了怪物的襲擊！不知道您這邊怎麼樣了？」
康諾特緩緩轉身。他看見雷恩眼中的焦急，不過後者在看見他平安無事之後也松了口氣。
隨後，騎士和扈從們也趕過來了。
一團團火把將附近照亮。
康諾特見他們灰頭土臉，想必是吃了狼人的虧。不過萬幸他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他默默低頭。雷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這是？」雷恩撿起一根十釐米長的骨刺，湊近火光細細觀察。
「這像是一根手指甲，這個尖銳長度……真可怕。」
雷恩敬佩地看了康諾特一眼。剛才把他逼得難以招架的怪物，竟然在這位大人手上吃癟了！
康諾特凝視黑暗處，「別放鬆，狼人還在附近。」
雷恩不敢怠慢，一手握劍，一手照明，慢慢觀察四周。
夜色如黏膩的油污暈染天地，目視處盡是灰紫色的迷霧，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生氣，只有風吹葉響縈繞在眾人耳邊。
「有人受傷嗎？」康諾特眼睛盯著陰影，同時問道。
雷恩快速掃了一圈同伴，點著火把數量來判斷傷亡，一、二、三……十五，等等，才十五個人？
他略帶不安地說：「我不確定，大人。咱們隊伍少了幾十人，我不知道他們在哪。」
同綠皮的戰鬥結束後，除去傷員，他們大概有五十多位騎士前往追尋公主。
可現在那幾十人是死了還是走散了？前者不能說，後者讓人急。
他們很少在夜晚活動，更何況是在怪物出沒的鐵爪山區里了，任誰也沒想到鐵爪山區的夜晚會如此危險，讓數十人不明不白的失散。
康諾特回想起剛才打鬥的聲音，也許他們死了。
果然，拖到夜晚仍然行動，對他們來說非常不利。可如果有得選，他也不想這樣的。
康諾特回頭看著他們。火光照在朦朧的人臉上，他看不清每一個人的表情。
「從現在開始，諸位必須跟上我。」
他的話讓大家心中一凜。
旁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康諾特立時邁出箭步，一劍斬下。
「啊！」彼處發出驚叫聲，一個黑影鑽出又倒下。
康諾特眉頭一皺，情急之下改變劈砍方向，饒了對方一命。
雷恩攥著火把彎腰一照，頓時顯出一個狼狽的人影。
「你怎麼像狼人一樣神出鬼沒的？下次你再這樣，不需大人動手，我就先砍了你！」
對方捂著流血的手腕，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又跪倒，「姥爺，饒了小的吧！小的剛剛找到了公主留下的痕跡！」
原來剛出現的是帶路的老獵人。
康諾特並未放鬆警惕，雖然誤傷了對方，但對方突然出現也有幾分可疑之處。
「剛才你有遇到甚麼嗎？」
「遇到甚麼？不，老爺，這鬼地方有點滲人，比黑木林還要嚇人，俺聽見有怪物的叫聲，就一直趴著，不敢亂動，直到剛剛看見光才敢過來。」
康諾特想，看樣子獵人並未異常之處，但身處險境，必須多留個心眼。
「你是怎麼找到痕跡的？」
獵人捂著傷口，一邊吸氣一邊說，「嘶……俺看見了一個綠皮死在地上，它的頭前面方向還有腳印，俺慢慢趴著摸過去，又摸到了好多腳印，這些腳印眼睛可能看不清楚，可是俺一摸就感覺到了，那腳印有大的有小的，有光腳丫子的也有穿著鞋的，俺猜穿鞋的一定是公主的！」
康諾特點了點頭，現在是黑夜，就算拿著火把一寸寸地照看地面，也未必能發現蛛絲馬跡，只有獵人才可以做到。
在尋找獵物痕跡的這一點上，獵人是專業的。他相信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