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苔絲

陽光從城堡窗口投射進來，在房間里照出一道無數灰塵悅動的光徑。

小貓蜷縮在被陽光照得溫暖的柴堆之間，細密的白霜在它灰藍色的毛髮上慢慢浸入到皮膚。它打了個哆嗦，警惕地看著她。

苔絲從鋪上了蕁麻的地板起身，拿起放在陰暗角落的硬塊。那是深得發青的奶酪。

一隻有些清瘦的手掌慢慢伸到它的面前。它的瞳孔開始放大，毛髮微微炸立，口中發出低沈的嗚聲。

她把奶酪放下。小貓猶豫了一下，可實在耐不住飢餓，見她沒有動作後，便低下頭輕輕舔舐起來。

那只手悄悄放在它的小腦袋上，它立時警覺地往後退，同時發出更大的威脅聲音。

苔絲輕輕微笑，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穿好衣服出門去了。

小貓猶豫地看著無人的門口，在確定她不會返回之後，叼著發青的奶酪躲進了柴堆里。

冬天快要到來了，過兩天是萬聖節，她有許多工作要做。

老嬤嬤說故人的靈魂將會在那一天現世，尋找借此重生的替身。

而活著的人必須熄滅爐火和燭光，才能躲開鬼魂，而這還不夠，最好把自己打扮成鬼怪把那些鬼魂給嚇走才能避免被害。

儘管她從來沒有見過甚麼鬼魂，可還是很怕這些未知的東西。

苔絲邁著小碎步趕往城堡偏殿，今天吉格大人要準備招待一位來自晨風帝國的貴賓，她們必須要把那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今天已經起得很晚了，她怕遲到的話又要被嬤嬤罵了。

當她趕到君王殿時，女僕們紛紛投來視線。

她太美了，即使走的急切，顯得有些慌亂，但也還是可以看出她那渾然天成的優美儀態，而讓人嫉妒的是這並非矯揉造作。

苔絲在這兒沒甚麼朋友，因為許多城堡里的女孩子都疏遠她。

伯爵夫人是個年老色衰的刻薄女人，當初她嫁來城堡時就是夫人看不過她，才把她貶為女僕的。

否則即使取消了婚事，她作為貴族少女，怎麼也不可能落到和下人一同乾活的地步。

除了伯爵夫人以外，這些從鄉下擠進來的女僕們也不喜歡她。

因為她們生得五大三粗，又黑又醜，苔絲往她們那兒一站，立馬就被襯托的如同仙女一般美麗。

不過雖然女孩子們不太喜歡她，卻沒有欺負過她，最多只是語言譏諷兩句，然後更多的是孤立她，在背後說她是淫蕩的女人。

苔絲都知道的，但她只能忍受。

這有甚麼辦法呢？

她只是一個失去了身份地位的女人，家族已經放棄掉她了，也就沒了依靠，如果離開這裡的話，出去外面她不知道該怎樣生活。

她甚麼都不會做，不會賺錢，不會手工藝也不會務農，這樣怎麼養活自己呢？

所以大概率自己只能依靠男人才能活下來了。

也許會和某個貴胄結婚？

也許會被粗俗無禮的農民騷擾，也許嫁給商人，也許她不會再結婚了，可誰又能說的准呢。

她聽過最恐怖的事情就是一個稍微有點姿色的女人如果缺乏保護的話，那麼她立馬會被外面無處不在的流浪漢強暴或者奴隸販子抓去賣掉。

一想到這些，她就害怕得不敢離開。

所以，出於對以上以及所有的不安的考慮，後來波隆向她求婚時她答應了。

至少波隆是個健康的男人，是吉格大人的手下，雖然只是個地位最低的貴族，但應該可以保護自己安全了吧。

心中想著這些，苔絲慢慢放緩了清掃的力道。

而嬤嬤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她的開小差，於是走過來在身後說：「你是不是以為上了血龍伯爵的床就能變成伯爵夫人了？我告訴你，你這婊子差得遠了！你只會是乾著髒活累活的低賤下人，不可能攀附高枝，而且一直是，永遠是！」

苔絲被嬤嬤嚇了一跳，轉身時看見後者叉著腰冷笑的樣子。

她咬著發白的嘴唇，委屈道：「請你對我尊重些！我已經結婚了，我不是你說的那樣不知廉恥！」

嬤嬤伸手過去捏著她的鼓脹的胸脯譏諷道：「那你還不是和那些男人上了床？就用這只下流的奶子嗎？你親自把你那騷氣的奶頭餵給那些大人物，並且勾引他們來娶你是嗎？」

苔絲生氣地推開嬤嬤的那滿是粗糙老繭的大手，後者捏得她好疼。

嬤嬤卻被她的反抗激怒，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得她右臉發紅。

「你就是個婊子！看看你那滿嘴口水的騷嘴兒，你舔過多少根雞巴？」

苔絲捂著臉，眼睛紅紅的，想哭，但強忍著就是不哭。

她知道她們想要看見她屈服的樣子，並且喜歡她拋棄掉貴族的風度歇斯底里，但她不想讓她們如願。

她要一直看著她們那醜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