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徐老頭趁亂脫枷鎖 梅姨娘昏迷遭淫辱
詩曰:
一紙訐書驚府台,兩家暗鬥各懷胎。
梅姨設伏劫囚去,對頭揮刀殺將來。
亂刃相交人馬散,孤身中箭落荒埃。
世間多少機關算,總被無常一筆裁。
話說徐老頭自那日在府衙被當堂判了杖八十、刺配千里充軍之後,便被押入大牢,候秋後發配。
那八十杖打得他皮開肉綻,幸而他常年跑船,筋骨還算結實,又有獄卒看在沈遠塞的幾兩銀子份上手底下留了幾分情,才勉強撐了過來。
在牢里蹲了大半個月,傷口剛剛結痂,發配的日子便到了。
兩個解差給他上了枷鎖,押著他一路往北走。
徐老頭不知道的是,他那樁案子在廬州城裡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成了街談巷議的奇聞——一個跑船的老東家被自家船工推下江去,大難不死沿江乞討回來告狀,這故事實在是太離奇了些。
尋常百姓只當茶餘飯後的談資,可廬州織造局的吳大人卻從這樁案子里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沈遠是跑船的商人,與織造局多有生意往來,徐老頭跟隨沈遠那麼久,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劉同知賬外貨物的事,只要把他截殺,然後以查截殺案為由,就能順藤摸瓜的扳倒劉同知,於是他便將梅姨娘喚到跟前,冷著臉交代了一樁差事——找人半路劫殺了徐老頭。
她連夜安排了一隊人手,約莫十來個人,都是她慣用的黑衣護衛,個個身手利落,她自己也是個會功夫的,她自己換上夜行衣,蒙了面,親自帶隊去劫囚。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這邊剛佈置下去,劉同知那邊便已得了消息。
劉同知安插在吳府的耳目將梅姨娘的佈置打聽得清清楚楚,連他們埋伏的地點、人手、暗號都一五一十地傳了回去。
劉同知大喜過望,當即派了一隊殺手尾隨其後,吩咐他們不必理會囚犯,只需趁亂將梅姨娘拿下——活的拿人,死的拿屍。
有了梅姨娘,便有了吳大人指使劫囚的人證,這樁案子足以讓吳大人頭上的烏紗帽不保。
這一日,解差押著徐老頭行至一處荒山野嶺,正是午後時分,烈日當空。
山路兩旁古木參天,密林深處鳥鳴稀疏,只有蟬聲噪耳。
兩個解差走得口乾舌燥,便在一棵大樹下歇腳喝水。
徐老頭戴著枷鎖蹲在路邊,正低頭打瞌睡,忽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猛地驚醒,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山路兩側的樹林里突然竄出十來個手持刀劍的黑衣蒙面人,直衝解差而來。
為首那人身形纖細,雖蒙著面,卻能看出是個身段窈窕的女子,手執一柄柳葉彎刀,厲聲喝道:「把人留下,饒你們不死!」
兩個解差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水囊拔刀便跑,哪裡還顧得上甚麼囚犯。
那為首的黑衣女子正是梅姨娘。
她揮了揮手,示意手下上前,徐老頭嚇得渾身發抖,不知這些人是何方神聖,更不知他們要幹甚麼。
他正想說幾句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更密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第二撥人馬到了。
這撥人約莫二十來個,清一色黑衣蒙面,卻個個手持長刀,殺氣騰騰。
他們衝上來不由分說便朝梅姨娘的手下揮刀砍去,刀刀見血,毫不留情。
梅姨娘這邊的人猝不及防,瞬間便被砍翻了四五個,慘叫聲在山谷間回蕩。
梅姨娘大吃一驚,認出這些人的裝束分明是織造局劉同知手下的死士。
她頓時明白自己中了埋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消息能走漏得這般快,她身邊定有內奸。
她咬牙揮刀架住迎面砍來的兩柄長刀,厲聲喝道:「有內奸!撤!」
可哪裡還撤得了。
劉同知的人馬人多勢眾,出手狠辣,片刻間便將她帶來的黑衣人殺得七零八落,只余她帶著幾個親信邊戰邊退。
她回頭一看,只見那徐老頭趁兩伙人混戰的工夫,竟自己撿了塊石頭磨斷了枷鎖上的繩索,像只受驚的兔子般一頭扎進了山路旁的密林,轉瞬便消失在了樹叢深處。
梅姨娘想去追,卻已自顧不暇——一支冷箭從暗處飛來,正中她的後肩,箭頭上浸了蒙汗藥。
她只覺肩頭一陣劇痛,眼前便開始發黑,身子晃了兩晃,險些從馬上栽下來。
劉同知的死士們攻勢愈發凌厲,顯然是要活捉她。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夾緊馬腹,伏在馬背上朝另一個方向突圍。
那馬馱著她衝出包圍圈,狂奔了一陣,她終於支撐不住,從馬背上滑落下來,順著路邊的土坡一路翻滾下去,最終落進一條乾涸的溝渠中,人事不知。
劉同知的人馬忙著追殺梅姨娘殘存的手下,又分出人手沿著她逃遁的方向搜尋了許久,卻因天色漸暗、密林阻隔,一時沒能找到她藏身之處。
為首的死士頭領下令暫且撤退——那個囚犯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跑便跑了,無關大局。
他們的目標是梅姨娘,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而另一邊,徐老頭已穿過密林,跑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去,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他在一處山澗邊捧著水猛灌了幾口,喘息稍定,便沿著一條乾涸的溝渠繼續往前摸索。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自己這條老命算是撿回來了,可往後的路怎麼走卻全然沒有頭緒。
他正想著要不要找個偏僻的村子藏上幾天,忽然腳下一絆,險些摔了個跟頭。
他低頭一看,只見溝底的枯草叢中倒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徐老頭心中一緊,蹲下身細看。
那人身形纖細,個頭不大,穿著一身夜行黑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
徐老頭心想這人也不知是遇了山賊還是遭了甚麼難,八成是死了。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身上那袋碎銀子只夠幾日的吃喝,往後流落江湖還不知要花多少,何不搜搜這人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實在不行,這身夜行衣也能扒下來——黑衣雖招眼,但若是反過來穿,總比他身上這件粗布衣裳強。
他蹲下身,試探著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那人毫無反應。
他又摸了摸那人的腰間,一片柔軟——這人的腰肢纖細得不像是男人。
他愣了一下,又伸手在那人胸前按了按,只覺手底下綿軟軟的,分明是個年輕女人。
徐老頭心頭一跳,呼吸頓時粗了幾分,目光落在那蒙面黑巾上。
他遲疑了一瞬,伸手把那方黑巾扯了下來。
黑巾下露出一張極標緻的臉。
這女子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瓜子臉,柳葉眉,鼻梁挺秀,嘴唇雖有些蒼白乾裂,卻依舊掩不住那精緻的輪廓。
她額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臉頰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身上那件夜行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隱約可見裡頭白皙的鎖骨和一道若有若無的乳溝。
即便面色蒼白如紙,那股子與生俱來的驕矜之氣卻依舊遮掩不住——李興若是活著,定會一眼認出這便是那位讓他在水榭中磕頭如搗蒜的梅姨娘。
但徐老頭不認識她。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生死不知。
他只知道眼前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渾身軟綿綿地躺在他面前,毫無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