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周文卿報喜孫府 李夫人含怨訴衷腸
詩曰:
喜訊傳時正早春,堂前奉茶謝娘恩。
誰言半子難如子,卻道東床勝舊人。
座上岳母頻拭淚,話中酸楚暗傷神。
世間多少薄情漢,不及周郎一片真。
話說孫蕙娘自從與秦氏共侍一夫之後,周文卿的齊人之福享得愈發滋潤。
他白日里在書房讀書理賬,夜裡不是宿在正院便是宿在西廂,偶爾還左擁右抱同榻而眠,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孫蕙娘與秦氏之間的關係也在這荒唐的日子里漸漸微妙地融洽起來——起初是秦氏手把手教她床笫間的功夫,後來兩人竟也處出了幾分真心的姐妹情誼,雖偶爾還會暗地裡較勁,但面子上已是和和氣氣,倒真應了周文卿當初那句「你們倆往後便是姐妹」的話。
這日一早,孫蕙娘用過早飯後便覺得腹中翻湧,跑到廊下乾嘔了好一陣子,吐又吐不出來,只是陣陣惡心。
周文卿嚇了一跳,忙讓春蘭去請郎中。
張郎中把了一回脈,捋著鬍鬚笑道:「恭喜少奶奶,是喜脈,已有兩個月了。」孫蕙娘愣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眼圈立時便紅了。
周文卿更是喜得手足無措,一會兒替她掖被角,一會兒又問她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又嫌春蘭手腳太慢親自去廚房端燕窩粥,忙得像只沒頭蒼蠅。
他折騰了好一陣子才被孫蕙娘按在床沿坐下,嗔道:「夫君莫要再轉了,轉得妾身頭暈。」
周文卿嘿嘿笑著,握著她的手捨不得松開,心中那股子為人父的喜悅怎麼也壓不住。
他想起當日秦氏進門時孫蕙娘獨守空房、以淚洗面的模樣,又想起後來三人同床時她羞怯笨拙又強撐著主動的可愛,再想到她腹中如今正孕育著自己的骨肉,只覺得滿心都是對這個女人的愧疚和憐愛。
他暗暗想,往後定要加倍待她好,莫要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他決定親自去孫府報喜。
一來這事隆重,派下人傳話太不鄭重;二來他也想讓岳父岳母看看自己待蕙娘的心意,好讓他們放心。
他讓春蘭去庫房挑了幾樣體面的禮物——兩匹上好的雲錦,一盒長白山老參,還有一匣子桂花糕。
收拾停當,他便帶著一個小廝,坐轎往孫府去了。
到了孫府門前,門房通報之後,迎出來的卻只有李氏一人。
周文卿上前行禮,問了岳父安好,李氏淡淡道:「你岳父去鋪子里了,說是有一筆賬目要核對,晚些才回來。」說著便引他進了正堂,命丫鬟看茶。
周文卿在客位坐下,丫鬟奉上茶來。
李氏今日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對襟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面色有些憔悴,眼角的細紋在日光下比往日明顯了幾分,像是許久不曾睡過安穩覺。
周文卿雙手將茶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道:「岳母,今日小婿來,是有一樁喜事要稟告岳母。蕙娘有喜了,已兩個月。」
李氏正端了茶盞要飲,聽了這話,手中的茶盞登時停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瞬,那張憔悴的臉上隨即綻開了一個久違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欣慰,連眼角那幾道細紋都舒展開來:「當真?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蕙娘身子可好?可有甚麼不舒服的?害喜害得厲不厲害?她自幼身子便弱,可得好好將養著。」
周文卿忙把張郎中的話轉述了一遍,說胎象穩固,只需好生調養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