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惡夜闖挾幼子 柳氏含垢保兒命
詩曰:
前宵余痛尚未消,今夜群狼又破門。
幼子無辜成肉票,嬌娥何計脫淫盆。
刀懸頸上安能拒,淚落衾中只自吞。
莫道為母則剛強,剛強原在屈中存。
話說柳氏自那夜被徐二狗強行玷污之後,整個人愈發沈默了。
她白日里照常劈柴做飯、餵孩子、洗衣裳,面上看不出甚麼波瀾,可那雙杏眼裡的光彩卻一日比一日黯淡。
大柱嫂來串門時見她眼圈發黑、人也瘦了一圈,心疼地問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她只是搖頭,說是孩子夜裡鬧,沒睡好。
她不敢說——說了又能怎樣?
上回大柱嫂替她出頭,里長也不過是罰了二十兩銀子便了事,那徐二狗依舊逍遙法外,反倒變本加厲地來糾纏。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徐家村裡,她一個外鄉寡婦便是砧板上的肉,誰都能來剁一刀。
她不是沒想過逃。
可她一個弱女子,抱著一個還在吃奶的孩子,能逃到哪裡去?
身上只有那二十兩賠償銀子,花一兩便少一兩,往後日子還長,兒子還要吃飯穿衣。
況且她若逃了,徐老頭回來找不見她,她那來歷不明的身份便要被翻出來——一個買來的僕婦,拐了東家的銀子跑路,官府抓到是要問罪的。
她不能逃,也無處可逃。
這兩日她格外警醒,每晚睡前都要把院門和房門都閂得死死的,又搬了張條凳頂在門後。
可今夜天氣悶熱,一絲風也沒有,屋裡熱得像個蒸籠,兒子翻來覆去地哭鬧,她只得把房門開了一條縫透透氣,又在門縫處放了個銅盆——若是有人推門,銅盆落地便會發出聲響。
她想,就這一條縫,應該不打緊。
她實在是太累了,哄睡了兒子便靠在床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連衣裳都沒脫。
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陣響動驚醒——不是銅盆落地,而是院牆那邊傳來的沈悶腳步聲,像是有甚麼重物從牆頭跳了下來。
她猛地坐起身來,還沒來得及去摸枕邊的剪刀,房門已被一腳踢開,頂在門後的條凳被踢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銅盆也哐當一聲扣在地上。
三個黑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借著月光看去,正是徐二狗、徐三柱和徐四寶。
徐二狗手裡還提著一壺酒,臉上掛著那種讓她魂飛魄散的淫笑,渾身酒氣熏天。
「娘子,我們又來還銀子了。」徐二狗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嘿嘿笑道,「上回的餘款不是還清了麼?今日是三柱和四寶要還他們的份。你總不能只收我的,不收他們的吧?那可不公平。」
柳氏臉色慘白,一把將熟睡的兒子從床上撈起來緊緊抱在懷裡,縮在床角,顫聲道:「你們出去!你們的銀子我一分都不要——再不走我便喊人了!」她伸手去摸枕邊的剪刀,可摸了個空——方才那一陣慌亂,剪刀不知被碰落到了床底下的哪個角落里。
她心中一沈,只能用胳膊把兒子護在身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
徐三柱三角眼一轉,陰惻惻地笑道:「喊人?你倒是喊啊。左鄰右捨隔了好幾條巷子,最近的鄰居也在幾十步開外——你便是喊破了喉嚨,等他們趕來,黃花菜都涼了。上回大柱嫂來得快,那是二狗哥故意喊的。今夜你若想叫她,我替你去叫,讓她再來看一回熱鬧。」柳氏這才明白——上回所謂的「抓奸」,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設的局。
他們根本不怕她喊人,甚至巴不得她喊。
他們就是要讓全村人都知道她柳氏「不檢點」,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到那時她便是說破了天也沒人信她。
徐四寶依舊是一副憨憨的模樣,撓著頭站在徐二狗身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柳氏那敞開的領口裡瞟。
柳氏低頭一看,才發現方才起身太急,衣襟的紐扣蹭掉了一顆,露出裡面白嫩的鎖骨和半截胸口。
她慌忙用手掩住衣襟,可那三個漢子的目光卻像蒼蠅一樣叮了上來,怎麼也甩不掉。
「你們——你們敢!」柳氏抱著孩子,聲音發顫,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些,「上回大柱嫂說了,再敢亂來便告訴里長。你們若再不走,我明日便去報官!二十兩銀子打發不了官差,到時候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徐二狗哈哈一笑,往嘴裡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不緊不慢道:「報官?你報去。你知道這廬州城的知府大人是誰的門生?是吳大人的門生。吳大人是誰?吳大人跟你們周家可是姻親。你一個偷人養漢的淫婦,便是告到府衙,也不過是一頓板子,當堂發賣。到時候你那兒子沒爹沒娘,可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再說了,你有婚書麼?你有路引麼?你甚麼憑證都沒有,連老徐頭是你甚麼人你都說不清楚——官府憑甚麼信你不信我們?我們三個可都是土生土長的本村人,里長是我叔,村老是我舅,你拿甚麼跟我鬥?」他打了個酒嗝,又往前逼了一步,那滿身的酒氣直往柳氏臉上噴。
柳氏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她知道徐二狗說的句句是實情——自己確實甚麼憑證都沒有,在這村裡全靠著徐老頭的一點余威勉強立足。
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大柱嫂,可大柱嫂也只是一介村婦,再仗義也架不住徐二狗這般無賴。
她正想著如何拖延時間,徐二狗忽然朝徐三柱使了個眼色。
徐三柱一個箭步上前,趁柳氏愣神的工夫,一把從她懷中搶過了孩子。
那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哇哇大哭,兩只小手在空中亂抓。
柳氏尖叫一聲,撲上去要搶回兒子,卻被徐二狗攔腰抱住,狠狠摔回床榻上。
「你——你把孩子還我!」柳氏從床上爬起來,像瘋了一樣朝徐三柱撲過去,卻被徐二狗一把扯住頭髮拽了回來,跌回床角。
她披頭散髮地掙扎著,眼睛卻死死盯著被徐三柱抱在懷裡的兒子,那孩子正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憋得通紅。
徐三柱把孩子舉在胸前,一隻手掐在孩子細嫩的脖頸上——力道並不重,卻足以讓柳氏看見那個手勢所代表的含義。
他低頭看了看那孩子,又抬眼看向柳氏,陰惻惻地笑了笑,道:「娘子,你乖乖聽話,這孩子便平安無事。你若敢咬人、敢踢人、敢說半個不字——二狗哥,你說這孩子才幾個月?聽說連牙都還沒長,這小脖子細得跟柳條似的,不知道力氣大了會不會出甚麼事。」
柳氏渾身劇烈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她的嘴唇抖得厲害,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在徐三柱的手和自己的兒子之間來回看著。
徐三柱那只粗糙的大手正掐在孩子細嫩的脖頸上,只要稍稍用力,那脆弱的脖頸便會折斷。
她心裡清楚,這幾個畜生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里長又是徐二狗的親叔,甚麼事做不出來?
她的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掙扎的手緩緩松開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別動我兒子。我聽你們的便是。」
徐二狗哈哈大笑,朝徐三柱揮了揮手:「三柱,你把那小崽子抱遠些,莫讓他吵著咱們。也別抱太遠——讓娘子能聽見他哭,省得她半路反悔。若是她敢咬人,你就把這崽子的小指頭掰一根下來。」徐三柱應了一聲,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退到門口,背靠著門框,一隻手依舊扣在孩子脖頸旁,那雙三角眼卻貪婪地盯著床上瑟瑟發抖的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