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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來乍到(林知遙視角)

陳默 · 盛夏的青梅與柔軟的腳底 · 本章第 1 / 2 頁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鬧鈴叫醒的。

屏幕上的時間明晃晃地顯示著七點十五,我睜開眼睛之後沒有再閉上。

說實話,昨晚睡得並不好。

躺在這張熟悉的、屬於自己的床上,卻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眠,腦子里反復出現那條私信回復和今天即將發生的事。

好不容易睡著了,夢里又是一片光怪陸離的畫面——一會兒是我被綁在一張陌生的椅子上,有人用刷子撓我的腳底;一會兒是蕭逸坐在我腳邊,用小時候那種專注到近乎沈迷的眼神看著我;一會兒又變成我自己站在一扇陌生的門前,伸出手,卻遲遲不敢推開。

醒來的時候,心跳還是快的。

我坐起身,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殘餘的睡意徹底消散。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淡金色的細線。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我爸媽昨天又在加班,到現在還沒回來,整個家只有我一個人。

洗漱完之後,我走進廚房。

冰箱里有雞蛋和袋裝麵包,灶台上還擺著昨天早上從蕭逸家回來之後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

我拿出一個雞蛋,在鍋沿上敲開,打進平底鍋里。

油花滋滋地響,蛋清在熱油里迅速凝固變白,蛋黃的表面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

我用鍋鏟把煎蛋翻了個面,然後關火出鍋,放在盤子里。

又從冰箱里拿出袋裝麵包和牛奶,把麵包撕成小塊,就著煎蛋一口一口地吃,時不時喝一口牛奶。

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吃一口喝一口,在空蕩蕩的廚房裡,一個人。

說不上難吃,但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我忽然想到昨天的早飯,想到王阿姨那盤熱氣騰騰的煎蛋和滿桌的小菜,想到蕭逸坐在對面悶頭扒粥的樣子,想到他偶爾抬眼偷看我然後飛快移開的目光,想到衛生間里他對著鏡子嘴角沾滿牙膏泡沫時那抹微微上揚的弧度。

那頓飯也不過是白粥煎蛋而已,可當時吃在嘴裡卻覺得格外香。

「真好啊。」

我對著空蕩蕩的廚房,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擦了擦嘴角。

吃完早飯,我把碗筷洗乾淨放進碗架,然後走到玄關。

鞋櫃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一個白色口罩,是之前夏天防曬用的,我把它拿下來塞進連衣裙的口袋里。

然後彎下腰,從鞋櫃里拿出那雙粉色條紋的白色運動鞋穿上。

鞋帶系好之後,我站起身,對著玄關的穿衣鏡打量了一下自己。

白色連衣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一點,腰間有一條細細的米色腰帶。

這裙子是去年我媽給我買的,平時只在學校有活動的時候穿過兩三次。

今天特意換上了它——也許是因為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想給對方留一個好印象;也許是因為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和日常完全不同,穿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好像就能讓自己也暫時變成另一個不那麼日常的自己。

我用手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家門。

網約車停在巷口。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系好安全帶,報了手機尾號。

司機是個中年女人,留著齊耳短髮,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多說甚麼,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小巷,拐上主路。

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街景逐漸變成陌生的高樓和商業區,又從商業區變成稀疏的居民樓和工廠廠房。

我把額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樹、車和偶爾閃過的行人。

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我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上面,和窗外流動的景色疊在一起。

心跳竟然不住地加快。

不是那種運動會跑步之前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種混合著興奮、緊張、期待和些許不安的複雜節奏。

有一種感覺第一次在我心裡如此清晰地浮現出來——叛逆般的欣喜和刺激。

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不應該做的事,但正是這種「不應該」讓它變得格外誘人。

從小到大,我都是別人眼中的乖孩子——成績中上,性格溫順,不跟人起衝突,老師和家長交代的事情都會認真完成。

可是現在,我正坐在一輛開往陌生地址的車上,即將去到一個和我的日常完全無關的隱秘世界里。

我不知道那裡會是甚麼樣子。

但我知道,那一定和這個平凡的、循規蹈矩的日常完全不同。

想到這,我的心裡竟然湧起一絲微微的心慌和莫名的惆悵。

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的邊緣,指腹摩挲著棉質布料上細密的針腳。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大片的綠化帶和偶爾閃過的小型廠房取代了密集的居民樓。

陽光變得更亮了,透過車窗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後排座椅的頭枕上,眼皮竟然不爭氣地開始打架。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也許是這份有點漫長的旅途衝散了最初那份激動和悸動,我就這樣靠在車窗邊,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車子緩緩停下來。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小姑娘,到地方了。」

我猛地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忘了自己在哪。窗外的景色完全變了樣——不再是熟悉的街道和商鋪,而是一片安靜而陌生的區域。

「啊,好的,謝謝。」我拿起手機確認了一下導航,付了車費,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灑下來,白花花地鋪在腳前的地面上。

我揉了揉被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然後抬頭——眼前是一棟挺氣派的別墅。

外牆貼著淺色石材,在午前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別墅被一圈鐵柵欄圍著,柵欄裡面是一小圈綠化帶,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常青樹。

從外面看,就是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獨棟住宅,和這附近其他的獨棟樓房沒甚麼兩樣。

如果我不知道內情,從這裡路過的時候大概只會把它當作某個有錢人的私宅,絕對不會多看第二眼。

可是現在,我卻知道這扇鐵柵欄門後面藏著的是甚麼樣的場景——那些視頻里出現的刑椅、足枷、刷子、羽毛,還有那個戴著口罩被綁在椅子上撓得笑到崩潰的女生,全都在裡面。

或許,也只能靠著這樣的外表來偽裝吧。

陽光下這座安靜的氣派的別墅,和裡面那個隱秘的、不為外人所知的世界,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比。

而我此刻正站在這道分界線上。

越過這扇門,就再也無法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連衣裙口袋里掏出那個白色口罩。

口罩的布料柔軟服帖,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部分。

然後我拿起手機,在那個藍色小軟件上給雨棠的賬號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我到門口了。」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門口沒有別人,只有偶爾從遠處馬路上駛過的一兩輛車,和路邊幾棵被修剪成球形的常青樹。

我環顧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心跳咚咚咚地敲著胸腔,和這寧靜的午後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然後我看到了雨棠本人。

比視頻里看起來還要年輕,還要鮮活。

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短袖上衣,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下身是一條寬松的牛仔短褲,一雙白淨修長的腿從褲腿里伸出來,腳上踩著一雙白色涼拖。

她的頭髮沒有扎起來,自然地散在肩上,隨著走路步伐輕輕擺動。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和視頻里那個被綁在床上撓得哇哇叫的女生判若兩人。

她走到鐵柵欄前,伸手按了一下門禁開關。

鐵柵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她的笑容比視頻里任何一次都要燦爛,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真誠的歡迎。

「哈嘍,我是雨棠。」她朝我揮了揮手,然後雙手擺向後方,做了一個浮誇而熱情洋溢的歡迎手勢,「歡迎來到我們工作室。」

我跟著雨棠走進鐵柵欄。

身後傳來門緩緩合上、鎖扣落入門框的咔噠聲。

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鐵柵欄已經完全關上了,陽光透過柵欄的間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陰影。

這扇門一旦關上,就意味著我已經徹底進入了這個世界。

再也不能假裝自己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高中生,再也不能說自己對這些一無所知。

走進這扇門,就是承認了自己長久以來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秘密。

也許,我已經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乖孩子」了。

「不用緊張。」雨棠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看我,語氣輕快得像在安慰一個第一次來家裡玩的同學,「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腳步放慢了一點,從走在我前面變成和我並肩。

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茉莉花,是另一種清爽的柑橘香。

她在陽光下很隨意地攏了攏頭髮,然後朝我擠了擠眼睛,「你看啊,我現在在這就跟在家一樣,青姐都快被我煩死了。」

她走在前面,單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淡綠色短袖上衣的下擺被微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我看著她的背影,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在那些視頻里的樣子——那個被綁在刑椅上、被刷子刷腳底、笑得淚流滿面、求饒聲都被口球堵住的女生。

和眼前這個笑眼彎彎、走路帶風的女孩,幾乎是兩個人。

從第一次來的緊張不安,到現在的「和在家一樣」——這中間經歷了多少次被撓到崩潰的過程,我沒有問她。

但從她此刻臉上那種燦爛而坦然的笑容來看,也許那些過程,並不全是難熬的。

穿過別墅前的小院子,走到那扇深色的別墅大門前。

雨棠伸手推開門,側身讓我先進,然後自己跟上來,順手帶上了門。

大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從裡面飄出來——檸檬草的味道,清新而溫和,和我預想中的「隱秘工作室」該有的氣味完全不同。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照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是一面穿衣鏡,鏡子旁邊掛著一幅簡約的裝飾畫。

客廳方向的沙發隱約可見,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面隨性地搭著一條毯子。

整個一樓的裝修風格是那種乾淨清爽的現代簡約風,和我之前想象中那種幽暗曖昧的地下室場景完全不同。

我跟著雨棠換好拖鞋,站在玄關處,正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雨棠大概看出了我的局促,拍了拍手,開始像導遊一樣介紹起來。

「這是青姐的房子,不過拿來給工作室用了。」她的語氣很隨意,說到「青姐」兩個字的時候帶著幾分親暱,像是在說一個自己非常熟悉的姐姐。

「平常我們拍視頻甚麼的都在二樓和地下室,有人來體驗的話也基本在那裡。」

她指了指樓梯方向,繼續說:「三樓就是青姐自己住的地方,不用上去。」

然後她想起甚麼似的,補充道:「哦,青姐就是你之前看到的視頻裡面撓我們的那個人了——就是那個er。她人很溫柔的,你不用緊張,你這麼可愛她不會為難你的。」

我點點頭,跟著雨棠上了二樓。

樓梯是木質旋轉梯,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扶手擦拭得很乾淨,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二樓的走廊比我想象中要寬敞一些,地上鋪著淺色的木地板,兩側是一間一間的房間,每間房門都關著,門牌上掛著不同的銘牌。

雨棠走在前面,隨手推開幾扇門給我看。

第一間是教室主題——裡面擺著幾張老式的木質課桌和椅子,黑板上還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粉筆字,像是某個學生被罰留堂時留下的塗鴉。

牆壁上掛著幾件校服,有那種經典的藍白運動校服,也有日式的水手服,衣架上還掛著幾條格子領巾。

第二間是監獄主題——厚重的鐵門半掩著,能看到裡面的牆壁貼著仿石磚的壁紙,角落里擺著一張鐵架床,床頭旁邊的牆上掛著幾副手銬和不同粗細的麻繩,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第三間是和室——推拉門半開著,裡面鋪著淺色的榻榻米,角落里擺著一張矮桌和兩個坐墊,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風格的掛軸。

門旁邊的衣架上掛著幾件和服和腰帶,還有幾雙木屐整齊地排列在衣架下方的鞋架上。

我跟在雨棠身後,目光在這些房間之間來回掃過,臉倒是有幾分紅了。

那些衣服、繩子、手銬——每一樣都是我平時絕對不會接觸的物件,此刻就這樣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像是在說「歡迎來到另一個世界」。

「我們有時候會接一點有劇情設定的單子,都是在這邊拍的。」雨棠在前面走著,語氣輕描淡寫,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偷偷打量那些房間的目光——不對,她其實注意到了,因為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臉上的笑意變濃了幾分。

但她沒有點破,只是放慢了腳步,讓我能多看幾眼。

走到前面走廊的拐角,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忽然飄進了耳朵。

我腳步一頓,側耳細聽。

聲音是從走廊深處某個房間的方向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穿過了半掩著的門和貼了隔音棉的牆壁,依然倔強地鑽進了我的耳朵。

是女生的笑聲。

不是那種日常生活中聊天說笑時的自然笑聲,而是一種急促的、失控的、完全不由自主的笑。

伴在笑聲中間,還有斷斷續續的求饒聲——「不要……不要……別撓了……哈哈哈……那裡不行……」聲音清脆而帶了點顫抖的尾音,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回蕩著。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不是象徵性的「臉紅」,是能明顯感覺到血液從脖子一路湧到額頭的那種滾燙的、真實的紅。

我站在原地,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雖然在網上看了不少TK視頻,雖然昨晚還躺在蕭逸的床上被他撓腳心,可是在現實裡面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一個真實的陌生人被人撓癢癢——這還是頭一次。

那種感覺和隔著手機屏幕看視頻完全不一樣。

空氣里的每一個細微震動、笑聲里每一次破音的氣急敗壞、繩子和木枷在掙扎時發出的每一個吱呀聲響,都在提醒我:這都是真的,正在發生的。

「青姐平時沒單子的話有時候會逗逗剛來的ee。」雨棠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又有些見怪不怪的苦笑,「不過這次門忘關了。」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忽然眼睛一亮,轉過頭來看著我,聲音壓低了半分卻遮不住裡面躍躍欲試的興奮,「要不要去看看?」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腳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決定——我跟在她身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每走近一步,那笑聲就清晰一分。

走廊的隔音並不算太好,或者說笑聲穿過那些隔音設施之後依然頑固執拗地穿透牆體——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從模糊的斷斷續續到能分辨出每一個音節之間的喘息和咯咯笑音,我的臉也越來越紅。

雨棠停在走廊中間一扇半掩的門前面。

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道手掌寬的縫隙,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逸出來,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長條。

從門縫里看去,能看到房間里的一部分——暖黃色的燈光,米白的牆壁,和一隻晃動的、光裸的、微微泛紅的腳。

那只腳正拼命地在木枷的卡槽里左右搖擺著。

雨棠輕輕推開那扇門。

房間裡面的場景完整的展現在了我的眼前。

一個女人正蹲在地上,背對著門口。

她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合身的白色T恤,頭髮在腦後松松地輓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從背影看,她整個人透出一種知書達禮的溫柔氣質——肩膀線條柔和,身形纖瘦,蹲著的姿勢也顯得從容優雅。

如果忽略她此時正在做著的事的話。

她的右手握著一把巴掌大的軟毛刷,正以極快的頻率在一個女生的腳底來回刷動。

那把刷子的刷毛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大概是因為反復摩擦皮膚而產生的輕微充血從腳底傳到了刷毛上。

而此刻被撓的女生坐在一張白色的皮質躺椅上。

她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穿著一件淺色短袖T恤,雙手一字型張開被綁在身後一個木質的十字架上——十字架橫梁正好和她的肩同寬,手腕處被白色棉繩緊緊纏繞著,手指因為無法抓握而微微張開。

雙腳直直併攏伸向前方,腳踝處被一個固定在椅子尾部的木枷緊緊束縛住。

木枷是深棕色實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有兩個剛好卡住腳踝的半圓形缺口,此刻正牢牢地鎖住她纖細的腳踝。

兩只白嫩柔軟的足弓從木枷的缺口處伸出來,暴露在暖黃的燈光下,呈現在那只拿著刷子的女人面前。

她的腳底泛著鮮艷的潮紅色——不是那種均勻的粉色,而是被刷子反復摩擦之後形成的、深淺不一的玫瑰色,足弓最凹陷的位置顏色最深,大概是因為那裡被刷子精准的來回刮過太多次。

兩只大拇指被一根細麻繩牢牢地綁在一起,麻繩在拇指根部纏了好幾圈,然後又延伸出一段系在木枷後部的掛鈎上。

這個裝置讓她的雙腳連最微小的蜷縮動作都做不了——每當她本能的想蜷起腳趾來保護腳底時,那根繩子就會把她的拇指往回拽,迫使她的腳底始終保持在一個完全展開、毫無保護的狀態。

兩只白色的短襪此時正被惡趣味的疊放在木枷的金屬橫梁上,就擱在她被綁住的雙腳正上方不遠處——她大概不用低頭就能用余光看到自己的襪子,想象剛才它們還好好地穿在自己腳上,而現在已經被脫下來放在一旁成為了某種無聲的調侃。

一雙白色增高運動鞋被隨意地甩在地上,鞋帶散開著,一隻鞋歪歪地靠在另一隻上面。

女人的手沒有停。

那把刷子就像粘在了女生的腳底一樣,從足弓刷到腳趾根,從腳趾根刷回足弓,來來回回,不急不緩。

刷毛掃過腳底皮膚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女生喉嚨里迸發出來的銀鈴般脆亮的笑。

「哈哈哈——別別別——哈哈哈——青姐——我錯了——哈哈哈——那裡——那裡不行——哈哈哈哈——」女生笑得話都串不成句子,身體在椅子上拼命扭動,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手指拼命地抓著空氣。

她腳底的皮膚在刷毛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微微凹陷又彈回,每一波刷過都讓她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變了調的、被逼到極點的急笑。

汗水從她額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到鬢角,和笑出來的眼淚混在一起。

那雙腳在木枷里拼命地左右晃動——儘管被綁住了腳踝和拇指,她依然試圖用微小的挪移來躲開那把刷子。

但女人手裡的刷子就像有彈道跟蹤一樣,無論那雙腳往哪個方向偏,刷子總能精准地重新貼上腳心最中央的位置。

甚至,由於拇指繩子的牽引,女生在掙扎的過程中,那塊最嬌嫩的足弓會被迫展開成一個更加完美的、更加沒有防備的弧形——足弓的凹陷更深,皮膚被繃得更緊更光滑。

這個無意中形成的姿態像是一種無聲的勾引,勾引著女人把刷子更用力地按上去。

兩個人玩得投入,似乎沒怎麼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我站在門邊,看著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女生——那個笑得淚流滿面的、腳底被刷得通紅的、連躲都躲不開只能拼命搖頭的女生——腦海裡竟然不自覺地把自己的臉安了上去。

如果被綁在那裡的是我呢。

如果那把刷子正在刷的是我的腳底呢。

我會和她一樣笑得這麼失控嗎?

我會比她更難熬,還是在某個臨界點之後反而會有一種奇怪的放空感?

我想到蕭逸昨天把我綁在床尾的時候,他用牙刷刷我腳趾縫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彈到天花板上了。

但那只是十五分鐘。

這個女生被撓了多久了?

那個叫青姐的女人看起來完全不知道甚麼叫累。

而那個女生雖然笑得快要虛脫了,卻一直沒有喊那個可以結束一切的詞——大概青姐和她約定了一個關鍵詞,而她寧願承受這連綿不絕的癢感也不願意喊出來。

就在我想著的時候,雨棠伸手在推開的門板上敲了兩下。

「青姐,有新人來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刷子。

刷毛離開女生腳底的時候,那雙通紅的腳還在木枷里微微抽搐著,腳趾因為突然消失的癢感而輕輕蜷了一下又彈開。

女人轉過身來,臉上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專注猛攻時的狡黠表情,反而帶著一抹溫柔親切的笑意。

徒留椅子上的女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呀,有客人來了。」她把手裡的刷子放在旁邊的道具架上,站起身,從旁邊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我面前,「來,快坐。」

雨棠則徑直走到那個還在喘氣的女生旁邊,俯下身幫她解開腳上的木枷。

她解繩子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繞著繩結三下兩下就松開了,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女生被解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雙腳縮回去,用手揉了揉被綁定過久的腳踝,然後朝雨棠露出一個既幽怨又感激的笑。

「歡迎來到我們工作室。」女人坐回她原來的位置,伸出手來。她的手掌乾燥而溫暖,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您好,叫我小遙就行。」我連忙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剛才還握著刷子在一個女生的腳底瘋狂刷動,此刻卻溫柔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這種反差讓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眼前這個氣質溫婉的女人,和剛才那個不顧女生求饒持續猛攻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還是說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兩張面孔。

「小遙同學。」青姐收回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唇微微翹起,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看起來你應該還是學生吧。」

她的目光並不咄咄逼人,卻有種洞穿一切的穿透感。

那目光從我臉上的口罩慢慢掃到我的校服裙,再掃到我腳上那雙粉色條紋的白色運動鞋。

被這目光注視著,我忽然覺得自己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她看透了。

「我——我——」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承認自己是學生,是不是會被當成那種不務正業的小孩子?

可是如果我撒謊,她會不會一眼就看出來?

「青姐,你又來了。」雨棠從旁邊走過來,雙手從背後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掌心隔著連衣裙的薄布料傳來暖暖的溫度,像是一種無聲的保護,「人家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別說些有的沒的。」

青姐撇了撇嘴,朝雨棠翻了個幾近誇張的白眼,然後臉上的表情迅速恢復了那種鄰家大姐姐般的溫和,好像剛才的審視只是一場短暫的惡作劇。

「哎呀,雨棠真是不解風情。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著對我擺了擺手,然後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所以你不用太緊張。你像這位——」

她伸手指向正坐在椅側彎著腰穿鞋襪的女生。

那個女生已經把一隻白色增高運動鞋重新穿回了腳上,鞋帶還散著沒來得及系,另一隻被脫下的白色襪子正被她在燈光下抖了抖準備往腳上套。

聽到青姐忽然提到自己,女生的手指頓了一下,轉過頭來,對我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羞澀但依然大方的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和剛才被撓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叫盈盈。」她主動朝我揮了揮手,聲音還帶著剛才笑過之後殘餘的微微沙啞,「我也剛來不久。」

「她也才剛剛高中畢業,現在嘛,已經是我的得意門生了。」青姐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驕傲。

盈盈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去系鞋帶,語氣又急又羞:「青姐,你別說了——我只是個普通ee而已,才不是甚麼得意門生。」她系鞋帶的動作加快了,像是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好逃離現場。

「不過,小遙同學,」青姐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臉上,「你之前有被別人撓過嗎?」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問「你之前吃沒吃過這道菜」。可她眼睛里的那抹亮光告訴我,她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的腦海裡幾乎是立刻浮現出了蕭逸的臉——那個昨天下午把我綁在床上、用跳繩固定住我的手腕和腳踝、然後用手指和牙刷在我的腳底瘋狂肆虐了整整十五分鐘的蕭逸。

他脫我襪子時微微發抖的手指,他撓我腳心時那種專注而沈迷的目光,他聽到我說「你不會是個戀足癖吧」時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彈起來的窘迫表情。

那不只是「有過」。那是刻在我身體記憶里一次無論怎樣都無法忘掉的體驗。我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好像在應和我的回憶。

「有過。」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比我想象中要輕,尾音微微有些發顫,臉上也隨之開始發熱。

回答的瞬間,青姐眼睛里的笑意明顯加深了幾分,而雨棠也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那你是怎麼看待TK的呢?」青姐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我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沈默了片刻。

不是不願意回答,而是需要一點時間把自己內心那些碎片化的感覺串成一句完整的話。

被撓腳心這件事對我來說到底是甚麼?

是小學時蕭逸第一次借著遊戲懲罰的名義把我壓在沙發上撓我的腳底,是他每次都把懲罰的重點精准地放在我的腳上——一次可能是偶然,兩次可能是習慣,三次就是執念。

他很早就對我腳的執念種下了一顆種子——而那顆種子在這漫長的時間里發了芽,長出藤蔓,纏住了他,也在不知不覺間纏住了我。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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