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盛夏的青梅與柔軟的腳底我的書架 ↗

第4章 今夜無人入睡(林知遙視角)

陳默 · 盛夏的青梅與柔軟的腳底 · 本章第 2 / 2 頁

好像有誰在我喉嚨里塞了一團棉花,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得嚴嚴實實,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我該怎麼辦?如果說點甚麼的話,氣氛也許就不會這麼尷尬了。但我甚麼都說不出。我的大腦和嘴巴之間的連接似乎被那句話給徹底熔斷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還在我身後。

我雖然轉過頭背對著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的呼吸聲,他衣服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他小凳子在木地板上偶爾發出的吱呀聲。

這些聲音在我的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幾倍,因為我知道他就在那裡,就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而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那裡。

我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悶熱的、讓人快要窒息的沈默。

我不知道他此刻是甚麼表情。

大概也是紅著臉,手足無措,後悔自己說了那句話吧。

這個笨蛋,連偷看都做不好,連撒謊都不會——明明是偷看我的腳,結果說出一句表白一樣的話來掩飾,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可我就是因為這樣的他,才……

才甚麼?

我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我咬了咬下唇,把筆握得更緊了。筆尖在紙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墨水從凹痕中心洇開,染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房間里安靜極了。只有空調嗡嗡的運轉聲,還有我們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刻意壓低了卻依然在密閉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的呼吸聲。

我忽然希望此時能突然發生甚麼事情。只要能打破這份讓人快要窒息的沈默,甚麼理由都好。

就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門響了。

「知遙啊——」

是王阿姨的聲音。那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軟綿綿的,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和溫和。

我幾乎是彈起來的。

「阿姨放好熱水了,你先去洗澡吧。浴巾在衛生間櫃子里,你隨便拿。睡衣我給你找了一套蕭逸小時候的,放衛生間架子上了。」

「好的阿姨。」我聽見自己松了口氣般地回答。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柔和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溫柔底下藏了多少如釋重負。

我從書桌前站起身,轉身往門口走去。

路過蕭逸身邊的時候,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呆呆地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握著筆,低頭看著面前的作業本,耳朵尖紅得像剛煮熟的蝦。

然後我做了一個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輕輕地哼了一聲。

從鼻子里發出的、極輕極短的輕哼。

聲音小到他可能都沒聽清,但那個動作本身已經足夠說明我的態度了——我聽見了。

我記住了。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但不是現在。

等著吧。

然後我快步走出了房間。

關上他臥室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走廊里很安靜,客廳那邊的電視已經關了,只有廚房方向傳來王阿姨洗碗的水聲。

頭頂的走廊燈散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我身上,影子斜斜地打在對面牆上。

我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掌心傳來的熱度燙得讓我自己都有些驚訝——我的臉現在大概能讓雞蛋凝固在上面。

「你比小時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這句話又一次在我腦海裡響起。我閉上眼,後腦勺輕輕靠在門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然後又趕緊抿住了。

冷靜。林知遙,冷靜。

他可能就是隨口一說,為了掩飾偷看我腳的尷尬。不一定有別的意思。你自己在這裡想太多,最後尷尬的只會是自己。

但另一個我卻在心裡悄悄地反駁——他要是真的只是想掩飾,為甚麼不隨便說點別的?

為甚麼要說一句這樣的話?

這種話,怎麼聽都不像是隨口編出來的藉口。

這種話,更像是藏在心裡很久很久了,借著這個機會從縫隙里不小心漏了出來。

我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甩出腦袋,然後走進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氳,鏡子上蒙著一層白霧。

空氣里瀰漫著茉莉花味的沐浴露香氣——和我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花灑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殘餘的水珠,大概是王阿姨剛才放熱水時留下的。

我把門關上,然後慢慢地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疊好放在架子上。

襪子已經在進房間時脫掉了,光著的腳踩在浴室瓷磚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腳底還泛著一層極淡的紅潤。

足弓處那微微泛著粉色的光澤,在浴室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腳趾縫間被他用牙刷刷過的皮膚,現在仔細看還能看出一點淡淡的痕跡。

我抬起一隻腳,用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按了一下腳底足弓的位置——還有點麻麻的、微微刺痛的余韻。

像被按摩了太久之後留下的那種酸脹感,不疼,只是很清晰的存在感記憶。

這個混蛋。下手是真的重。

我打開花灑,調好水溫,讓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

水流順著我的頭髮、臉頰、肩膀一路滑落,帶走了皮膚表面的黏膩感和一整天的疲憊。

熱水打在身上的感覺像被一雙溫暖的手掌同時包裹住,舒服得讓我眯起了眼。

我把臉埋在蓮蓬頭的熱水里,讓水流衝刷著滾燙的臉頰。

熱水和臉上的熱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燙。

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寫作業時的那一幕——他彎著腰偷看我腳的樣子,他抬起頭時慌慌張張的眼神,他說那句話時顫抖的尾音。

我用力揉了揉臉,把臉上的水珠抹掉,然後側過頭,把蓮蓬頭轉了個方向,對準了我的腳底板。

熱水打在腳底的那一瞬間,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一下。

太癢了。

熱水從蓮蓬頭噴出來的細密水流打在腳底的皮膚上,那種密密麻麻的、溫熱而有力的衝擊感,精准地覆蓋了我足弓到腳掌的每一寸皮膚。

水流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在我的腳底同時撓動著——不是那種劇烈的、讓人大笑的癢,而是一種溫吞的、酥酥麻麻的、蔓延到全身各處的癢感。

尤其是足弓的位置,今天下午被他重點「照顧」過的地方,此刻的敏感度似乎比平時還要高出好幾倍,水柱打在上面的時候,那種又癢又麻又酥又軟的感覺像電流一樣從腳底直接竄到小腿肚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是大笑,是那種從嗓子里溢出的小聲的、壓抑的笑,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自己都說不清的小心思。

我趕緊把蓮蓬頭從腳底移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對自己說別鬧了。

然後我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腳底。

手指划過被熱水衝刷得微微發熱的皮膚,觸感光滑而柔軟,沐浴露的泡沫在上面滑溜溜的。

我的指腹從足弓處慢慢划過,腳趾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自己撓自己的腳心,感覺總是差了點意思。

不是那種被別人觸碰時的無法控制的笑感,而是一種帶著自知的、微微的癢。

但如果換一個人來撓呢?

如果現在,在浴室門外,蕭逸的手忽然握住我的腳踝……如果他的手在蒸騰的水汽里,用那雙平時寫字很用力、指節分明的手,在我的腳底柔軟的皮膚上畫一個小圈……如果他的動作不像下午那樣帶著遊戲懲罰的粗暴,而是輕一點,更慢一點,手指從足弓慢慢地滑到腳趾根,指腹在每一個腳趾肚上輕輕打一個轉……

我猛地站起來,關掉了花灑。

我在想甚麼?

我站在浴室里,花灑的余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磚上,水蒸氣在我周圍緩緩升騰。我用手按在胸口,感覺到那裡怦怦跳動的節奏比平時快了很多。

我深吸一口氣,拿過架子上王阿姨準備的浴巾,把自己裹起來。

然後找到那套睡衣——淺灰色的棉質睡衣,上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帶著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是蕭逸小時候穿過的。

我把睡衣展開來看了看,尺寸比我大了不少,袖子和褲腳都長出一截。

我把它們穿上,把袖子往上卷了兩圈,褲腳也卷了幾道。

衣服的面料很軟,穿了這麼多年洗了這麼多遍,棉質布料已經被打磨得非常平滑舒適,貼在皮膚上有一種熟悉的安心感。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衣領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洗衣液的味道。

和他身上的味道不完全一樣,但很接近,是同一個牌子,同一個家的味道。

這個味道讓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東西——小時候趴在他家沙發上打遊戲的日子,他贏了之後得意洋洋地湊過來撓我腳心的樣子,還有那些玩累了之後蓋著同一條毯子迷迷糊糊睡著的午後。

這個時候,衣服的主人就在走廊那頭,獨自待在房間里,大概還在後悔自己剛才為甚麼會說那句話。

我輕輕笑了一下,把頭髮擦到半乾,用手指梳了梳,讓它們自然地散在肩膀上。然後我打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進蕭逸房間的時候,我注意到大燈已經關了。

只有台燈還亮著,蕭逸坐在小凳子上,應該是在等我洗完澡去叫他。

我推開門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快,快到只有一瞬,但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看了我的臉,然後目光往下飄了一下,落在了我的腳上。

光著的腳。

從浴室出來之後我沒有穿拖鞋,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我的腳背上還掛著幾顆沒有擦乾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他在看我的腳。又在看。這個笨蛋。

但是我並沒有收起的腳的意思,也沒有加快腳步。我就這麼自然地赤著腳走進房間,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水印。

「阿姨叫你去洗澡。」我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然後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床上,盤腿靠進床頭,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開始刷,假裝自己是一個對這一切毫無察覺的普通人。

他嗯了一聲,從衣櫃里翻出換洗的衣物,抱著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之後,我把手機放下來,用手捂住臉,深呼吸了好幾次。

然後我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拿起王阿姨準備好的地鋪墊子和被單,在地板上幫蕭逸鋪好。

彎腰鋪床的時候,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的一小片皮膚,冰涼的空調風吹在上面,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把床單四角都掖得平平整整的,放好枕頭,把薄被疊成長條放在一旁。

這是我幫他鋪的。今晚他睡在這裡,我睡在他的床上。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張床墊的高度差,大概一米多一點。他在下面,我在上面。

這個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我重新爬上床,側身面向靠牆的那一側,用後背對著房間。

這個姿勢是最安全的,可以避免和他面對面時候的尷尬,也可以讓我臉上的表情不被他看到。

他的枕頭上有他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點洗發水混著一點少年人皮膚淡淡的氣息,不濃烈,很淡雅,像陽光曬過的棉被。

我把臉陷進枕頭裡,閉上眼,呼吸著這個味道。

被子也是他的。

被套上同樣的洗衣液清香,被子里還殘留著一點點他的體溫,暖洋洋地包裹著我的身體。

我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腳丫子在被子里微微蜷了蜷,足底蹭著乾淨的被單,那觸感光滑而冰涼。

腦子里又開始播放今天的一切。

和他並肩放學的傍晚,客廳里打遊戲時的緊張,臥室里被他綁住手腳撓腳心時的瘋狂大笑,餐桌下我用光腳輕輕踢他小腿的那一下,寫作業時他偷看我腳被抓到後慌慌張張說出的那句話……

這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在我腦海裡閃過,每一幕都帶著不同的情緒色彩,有安心的,有悸動的,有興奮的,有羞赧的。

它們在黑暗裡交織在一起,像夜色中纏繞在一起的幾條絲線,分不清彼此。

然後我想著想著,就在不知不覺中,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在睡夢中隱約感覺到了一種癢意。

不是夢里的癢。

是真實的、來自身體的某個位置的、微弱的癢感。

那感覺從我的腳底傳來,像一片極其輕薄的羽毛,極輕極輕地從我腳底的皮膚上拂過。

我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蜷了一下腳趾。大腳趾帶動其餘幾根腳趾一起往里勾,做了一個本能的收縮反應。

然後我的腳趾好像碰到了甚麼東西。

軟軟的。

溫熱的。

有一點彈性。

那觸感通過腳趾上的皮膚神經末梢傳遞到我的大腦里,在睡意的迷霧中慢慢變得清晰。

我的大腳趾和第二個腳趾好像卡在了一個微微凸起的弧度上——那個弧度光滑而有溫度,中間有一道微微隆起的骨節弧度。

是鼻子。

我的腳趾按在了一個人的鼻梁上。

那一瞬間,殘存的睡意被驚飛了大半。意識從黑甜的深淵里急速上浮,像被繩子猛地拽出水面一樣,啪地一聲回到了現實。

我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沒有動。呼吸沒有變快,身體沒有僵硬,眼睛依然閉著,像還在熟睡一樣。

但我的心跳已經開始瘋狂加速,快得讓我的耳膜都跟著鼓動起來。

我不敢睜開眼睛,不敢動,不敢讓呼吸變粗,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暴露我已經醒了的行為。

我的腳趾還按在那個軟軟熱熱的東西上。

我能感受到那鼻梁的形狀——微微凸起的弧度,光滑的皮膚,還有兩側若有若無的溫熱呼吸拂過我的腳背和腳底皮膚。

那呼出的氣息帶著一點些微的濕潤,吹在我的腳趾縫間,暖烘烘的,癢酥酥的。

是蕭逸。

他在我床的床位那邊。

他的鼻子正貼著我的腳。

他在聞我的腳——或者在看,或者在別的甚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的鼻子就在我腳趾的正下方,我的腳趾只要稍微動一動,就能碰到他的鼻梁和鼻尖。

我該怎麼辦?

腦子里的第一個方案是假裝翻身把腳收回來。

但這樣太刻意了,他一定會知道我醒了。

而且如果我現在動得太快,他可能會更尷尬,甚至會摔倒。

第二個方案是繼續裝睡。

既然他不知道我醒了,那就讓他以為我還在睡著,看看他到底會做甚麼。

這個念頭讓我心裡升起了一股不安的、帶著幾分危險的期待。

於是我選擇了第二個方案。

我維持著側臥的姿勢,眼睛閉著,呼吸保持著睡覺時最平穩的節奏,一動不動。

只有我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不要命地跳著,跳得我懷疑他是不是能聽到我的心跳聲——畢竟距離這麼近,近到他的鼻息能吹到我的腳底,近到我的腳趾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

然後我感覺到了一點濕潤的觸感。

那觸感從我的腳底傳來——不是在腳趾的位置,而是在足弓的位置。

微微有一點點濕潤,像一滴溫水滴在了皮膚上,然後那濕潤迅速地掠過足弓,划過一道極細極短的水痕。

緊接著是第二下。

那不是水滴。

那是舌尖。

是蕭逸的舌尖,輕輕地、極其小心地在我的腳底舔了一下。

這一下的感覺讓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做出反應。

那種觸感太過強烈——一個溫熱的濕潤的柔軟的舌尖,在我的腳底輕輕划過,速度很慢,慢到我能感受到舌尖上味蕾的細微突起刮過我腳底的紋理。

划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濕潤的印記,在空調的冷氣里迅速冷卻,帶來一陣皮膚上微微發緊的涼意。

那種感覺不是簡單的癢。

是酥麻,是顫慄,是一股完全陌生的電流從我腳底直衝而上,沿著小腿、大腿、脊柱一路竄到後腦勺,在那裡炸開了一朵小小的煙花。

我的身體差點抖了一下。

我咬緊牙關,把差點逸出的笑意硬生生憋回喉嚨里——那種癢不是下午被牙刷刷腳心時那種讓人大笑不止的癢,而是一種酥酥麻麻的、讓人心尖發顫的感官刺激,介於癢和酥之間,讓人心慌意亂。

他舔了我的腳底。

這個混蛋,半夜不睡覺,偷偷舔我的腳底。

我的臉在枕頭裡燒得滾燙。我應該把手抽回來把他推開,我應該收回腳坐起來說「你乾嘛」,我應該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瞪他。

但我甚麼都沒做。

我依然保持著側臥的姿勢,腳依然搭在床沿上,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被子的一角。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小小聲地、羞赧地、幾乎不敢說出口地——

然後呢?

他還會繼續嗎?

他接下來會做更多嗎?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呼吸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但我用盡所有的自制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如果我暴露了,他就會停下來。

如果他停下來,我就不知道他到底會做到哪一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有這種念頭。

也許是出於好奇,也許是出於被撩撥起來的某種隱秘的期待,也許僅僅是因為——我也想知道,他對我到底有多痴迷。

這份從小學就開始的痴迷,被藏了那麼多年的秘密,在這深夜的黑暗裡,在我「睡著」的無防備狀態下,到底會把他推到哪裡去?

我等了很久。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第三下。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甚麼都沒有。

然後我感覺到腳上的空氣輕輕流動了一下——是他在往後退。他退了。他不做了。

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一點失望,有一點慶幸,還有一點對他那小心翼翼的自制力的心疼。

然後我感覺到被子動了。

有一雙手——他的雙手——極輕極輕地捏住了被子的邊角,動作小心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被子被緩緩地往上拉,從我大腿的位置一路拉到我的小腿,最後蓋過了我的腳踝。

被子落下的時候,布料輕輕復上了我赤裸的雙腳,把那雙沾過他嘴唇和舌尖溫度的腳,輕柔地、安靜地、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來。

蓋好之後,那雙手便離開了。沒有多做一秒鐘的停留。

然後床下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是他在躺回地鋪。

緊接著是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嘆息。

那聲嘆息里有甚麼,我沒有去解讀,但我知道那裡面一定有很多東西沒有說出口。

我依然側躺在床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但我的嘴角,在被子底下悄悄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蕭逸,你這個笨蛋。

你明明有那樣的癖好,明明握住了機會,明明已經那樣了——你還是只敢舔一口就停,然後內疚地把被子給我蓋好。

你喜歡我的腳。

你偷偷摸摸地、小心翼翼地把這份秘密藏了那麼多年,然後在深夜對著毫「無防備」的我,只敢舔一口,還只敢輕輕的、極輕極輕的一口。

這算甚麼。自制力強嗎?還是膽小?還是太心疼我、怕把我弄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的心裡某個地方,被他那個小心翼翼的蓋被子的動作,攪得有些發軟。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聽到床下傳來任何動靜了。

房間里恢復了完全的安靜,只有空調依舊不知疲倦地嗡嗡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映在床沿上那個他剛才偷看我的位置,銀灰色的光斑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無人知曉的證人。

今天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從下午放學到現在,每一個片段都像被刻在了腦子里一樣清晰。

那些笑聲、那些觸碰、那些心跳、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還有剛才那一下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舌尖觸感,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壓得我本身就不算多清醒的意識慢慢沈了下去。

我把臉往蕭逸的枕頭裡埋了埋,腳趾在被子里微微蜷了蜷,腳底那塊被他舔過的地方好像還留著一丁點若有若無的濕潤印記,在黑暗裡陪我進入更深的睡眠。

最後浮現在我腦海裡的,是剛才他說的那句話。

「你比小時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笨蛋。

我也覺得,你比小時候,好像更讓我心動了。

盛夏的青梅與柔軟的腳底 · 第4章 今夜無人入睡(林知遙視角)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