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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皇都陰霾

sezhongse3 · 悠久的嘆息 · 本章第 1 / 2 頁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白紗窗簾的縫隙投射到床前,映照出一張稜角分明的俊朗臉孔,青年男子翻了個身,不耐地揉了揉皺起的眉心,忽然想記起某事一般,猛地睜開雙眼,一腳將被褥踢往床腳,手忙腳亂地滿地尋覓著不知所蹤的皮靴。

早知道昨晚就不喝這麼多了,都怪波頓那傢伙,居然一次要了十瓶麥酒!

青年男子倫納德懊惱地想到。

幾經艱辛,最後他終於在房梁上找到了那雙陳舊但結實的皮靴,天知道是怎麼甩到那地方去的。

倫納德仔細地披上冒險者常用的皮甲,綁好鞋帶,剃須洗臉,清點隨身物品,溫柔地從牆上取下一柄嶄新的長劍,掛在背上,收拾妥當,一隻腳剛踏出門外,旋又折回,在鏡子前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棕發,才急匆匆地關門下樓去。

剛轉過樓梯,就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揮舞著掃帚打掃走廊,動作矯健,絲毫不見老態。

倫納德滿臉陽光打了聲招呼:「早安,露絲太太。」

露絲太太轉頭道:「噢,是倫納德呀,早安,這麼早出門上哪去?」

倫納德:「要出趟遠門,大概一個月後才回來,順道去看看姐姐,這是上月的房租。」說著便遞上一枚銀幣。

露絲太太接過銀幣問道:「你姐姐的病還不見好?」

倫納德:「還是老樣子,噢,時間真不早了,我得走了,麻煩幫我照料陽台上的那株月桂。」

露絲太太:「沒問題,對了,看你這樣子還沒吃早點吧,今天我多做了點果醬三明治,你捎上兩塊路上吃吧。」

倫納德:「好咧,就知道露絲太太對我好。」說著不由分說就在露絲夫人左頰上親了一口。

露絲太太:「趕緊滾蛋,小兔崽子……」只是老嫗皺紋滿布的臉上滿是笑意,哪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見青年走遠,老嫗面容重歸平靜,低聲默念道:「多好的一個孩子,布萊頓你到底慪的甚麼氣!」

倫納德嘴上叼著一塊三明治,在通往神聖同盟國立醫院的窄巷近道上一陣小跑,神聖聯盟的王都臨海城擺脫了沈寂的黑夜,沐浴在晨曦初至的陽光下,恢復了它作為一國皇都的活力。

沿途街景,人生百態。

衣衫襤褸的乞丐蹲坐在巷口,想趁著流氓地痞前來搗亂之前多討幾個銅板,灰暗的眼中看不到希望,只是單純的苟活。

衣著樸素的駝背婦人吃力地推著木板車沿途叫賣早點,品類單一,但足夠廉價,填肚子的最佳選擇,特別是將銅板投入婦人身邊小女孩手中的鐵罐中時,還能收穫一聲清脆的道謝。

鐵匠鋪早早就開了門,店主一如既往地揮動鐵錘,汗如雨下,只是身後總少不了老闆娘一刻不曾停歇的埋怨,看,這個月的肉又漲價了,這家沒法當了!

頑劣的稚童成群結隊,吵鬧地追逐嬉笑著,身後是氣急敗壞的郵差和滿地的信箋。

酒館後廚的木門緩緩推開,中年酒侍探出頭來,將一份昨夜吃剩的飯菜塞到早已在此等候的孩童手裡。

妓女們從床上爬起,各自捧起一杯咖啡,慵懶地趴在陽台上眺望遠方,睡裙纖薄的布料遮不住波瀾起伏,引得街道上幾個氣血方剛的少年駐足仰望,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艷婦往少年們拋出一個飛吻,驚起一陣喧鬧。

車夫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禮帽和衣襟,只等著老爺夫人用完早點出門,對貴族來說衣著就是門面,即便只是一個車夫也馬虎不得。

一位神神叨叨的占卜師擺出一套簡陋的桌椅,拭擦著不知是贋品還是真貨的水晶球,儼然一副隱世高人的做派,只是光鮮法袍下的內裡衣衫,不知打了多少個補丁。

街角的老黃狗眯著眼,悠閒地趴在陽光下,享受著朝陽的撫慰,它是自由的,如果沒有頸上那枚項圈的話……

倫納德一路小跑至神聖同盟國立醫院門前,將佩劍交由門衛代為保管,自從這一代人族女皇愛娜上任後,就立下一條規矩,任何人等進入醫院,均不允許佩帶武器,據說愛娜女皇在晉升為聖級強者前,就是這家醫院裡供職的一位護士。

登上三樓,倫納德找到那間熟悉的病房,見木門虛掩著,聽著房內聲響,便順勢推開一絲縫隙,往裡邊瞄了一眼。

一位年輕的護士峨嵋高蹙,對病床上的棕發清麗女子埋怨道:「海倫娜小姐,都跟你說多少遍了,多注意休息,像昨晚你這樣通宵達旦地讀書怎麼成?」

海倫娜笑道:「好,好,艾瑪別生氣,下回聽你的,我保證!」

艾瑪無奈扶額道:「上回你也是這麼說的來著……」

海倫娜故作驚詫:「哎?有這種事?噢,你瞧我這記性……」

艾瑪斜眼道:「我瞧你這記性比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好。」

海倫娜吐了吐香舌,曖昧笑道:「艾瑪,我記得今天早上不是你當值吧?難道是聽說我那個乖弟弟要來?」

艾瑪隨即漲紅了臉:「沒……沒有的事,是蒂法說她有事,非……非要和我調班……」

海倫娜:「噢,這樣呀,改天我問問她為甚麼我弟弟每次要來她就有事?」

艾瑪嬌剁了剁腳,嗔道:「海倫娜小姐!」

海倫娜頓時笑得前俯後仰,說道:「艾瑪真不經逗……」

海倫娜忽有所感,斂去笑容,朝門外靜靜說道:「既然來了就大方點進來,偷偷摸摸的看甚麼呢?」

倫納德摸著後腦勺,訕訕一笑,步入房中,向兩位女子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姐姐,艾瑪小姐。」

艾瑪都不知道剛才的對話讓眼前這青年聽去多少,羞澀地點頭回禮,將檢查表掛在床尾,留下一句你們慢慢聊便匆匆離去。

海倫娜望著尷尬的弟弟笑道:「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嚇得……」

倫納德無奈地攤了攤手板:「這也能怪我?」

海倫娜:「誰讓我家弟弟長得就是這般帥氣呢!」

倫納德:「沒你這樣誇弟弟的……」

海倫娜又是一陣笑。

海倫娜:「說實話,你真的對艾瑪沒有意思?」

倫納德隨手拿了張椅子挪到床邊,反向趴在椅背上坐下:「真沒有。」

海倫娜:「噢,真可惜,我瞧著那姑娘蠻不錯的唉。」

倫納德瞧著床邊那一迭書籍,皺眉道:「醫生不是說你需要靜養麼?怎麼還看這麼多書?」

海倫娜捋了捋鬢間發絲,緩緩道:「我怕現在不看,就沒時間看了……」

倫納德緊抓椅背,關節發白,說道:「你一定會沒事的,這不還有愛娜大人在麼?」

海倫娜:「是啊,如果沒有愛娜大人的神術,我體內的詛咒早就發作了,只不過即使是神術,也只能延緩它發作罷了。」

倫納德:「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方法。」

海倫娜:「讓我數數,羽族的驅邪術,獸族的巫醫,精靈族的自然治癒,,魔族的邪能吞噬,嗯,就連教廷的那位教皇大人也對此束手無策,還有甚麼是我沒試過的?」

倫納德低下頭,嗚咽道:「有的,一定會有的……」

海倫娜愛憐地摸了摸弟弟那頭棕發,說道:「沒有誰能逃得過生死,除了神明。」

倫納德:「可你還這麼年輕,怎麼可以……」

海倫娜:「那一次前去徵討魔物的隊伍里,就只有六個人活著回來,姐姐已經很知足了,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父親和你的關係。」

倫納德忽然高聲道:「不要提他!如果不是他為了所謂的名聲,讓你出征,怎麼會弄成現在這樣子?」

海倫娜:「可他畢竟是你我的父親,而且這件事,他應該是不知情的……」

倫納德一字一頓說道:「我心裡只有你這個姐姐,沒有他那樣的父親!」

感情甚篤的姐弟二人,有著一個顯赫的姓氏——巴頓,他們的父親正是神聖聯盟的禁衛統領,傳承了【大劍師】稱號的聖級劍士布萊頓·巴頓,然而海倫娜是巴頓家的長女,倫納德卻是布萊頓的私生子,只是海倫娜從小就對幼年喪母的倫納德悉心照顧,雖是同父異母,兩人的關係卻沒有絲毫隔閡,倫納德更是一直將海倫娜視作母親般的存在,布萊頓礙於名聲,一直拒絕承認倫納德的身份,父子二人形同陌路,一年到頭也難得說上一句話,就連倫納德的劍術,也是海倫娜所傳。

海倫娜天縱之才,年僅二十五便以劍士身份晉入聖級強者之列,而且還是那種能影響局部戰況的戰略聖級,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巴頓家要就此騰飛之際,海倫娜所帶領的隊伍卻在一次徵討魔物的任務中被情報誤導,幾近全滅,海倫娜雖然成功擊殺了所有魔物,自身卻因為掩護剩餘的部下而被臨終的魔物首領所詛咒,臥病在床至今,一顆正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夭折,人們不禁感嘆命運弄人,特別是男人們,畢竟這位戰略聖級強者,還是個出了名的大美女!

海倫娜:「父親其實比誰都難過,只不過他作為禁衛統領,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以後你自然會慢慢明白的。」

倫納德冷笑道:「身不由己?誰礙著他來看你了?他一個月里來過幾次?一次還是兩次?」

海倫娜:「他忙起來連吃飯都顧不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倫納德嘀咕道:「那也不是他不來看你的理由……」

海倫娜笑道:「乖,答應姐姐,別跟父親置氣了,好麼?」

倫納德不滿道:「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海倫娜:「在姐姐眼裡,你永遠都是小孩子,哈哈。」

倫納德抗議道:「我前幾天剛漲了一級,現在都跟冒險者公會里的那些隊長大佬平起平坐了!」

海倫娜:「你說那些老油條?姐姐我以前一隻手就能把他們乾趴下,你要證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就趕緊帶個姑娘回來讓姐姐瞧瞧。」

倫納德頓時氣餒,倒不是他身邊沒有姑娘青睞,恰恰相反,冒險者公會里對他抱有好感的女子還真不算少了,無奈他從小就跟著姐姐長大,難免總把那些女子與姐姐比較,只是這麼一比,那就沒法比了……

海倫娜:「你小子得上點心,不然姐姐就看不到那天了……」

倫納德:「姐姐,你別這麼說……」

海倫娜朱唇往弟弟額上輕點一下,說道:「你今天不是還要出任務嗎?趕緊去準備吧,別耽誤了行程。」

倫納德:「嗯,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我就趕回來看你。」

姐弟二人,依依惜別。

不多時,又是一陣敲門,海倫娜慌忙拿出小鏡子草草梳理了一下頭髮,柔聲道:「請進。」

推門而進的,卻是一位法師裝束的金髮青年,洋溢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氣度,若是倫納德在場,一定認得這個人便是昨晚與他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的好友兼隊友,波頓。

海倫娜:「你來啦?」

波頓:「我來了。」

海倫娜:「倫納德剛走。」

波頓:「我知道,我看著他離開的。」

海倫娜:「你們這次出的是四級的任務吧?他做事向來有點冒失,你多看著點。」

波頓:「放心吧,我們一起長大的,我還能不瞭解他麼?」

晨風掀開窗簾,不知該如何挑開話題的兩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沈默。

片刻後,沈默的兩人卻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一個「我」字。

海倫娜掩嘴笑道:「你先說。」

波頓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框,正色道:「我會在這次任務後,正式向家族提議,娶你為妻。」

海倫娜l俏臉上飄起紅暈,說道:「你這算是求婚麼?」

波頓:「戒指我已經訂好了,即便你不答應,我也不會把它戴在第二個女人的無名指上。」

海倫娜:「我父親絕對不會答應的。」

波頓:「答不答應是他的事,娶不娶你是我的事。」

海倫娜嘆道:「可我快要死了呀……」

波頓:「所以我現在就要娶你,我不想等到那一天再後悔。」

海倫娜:「倫納德他……他知道我們的事兒麼……」

波頓笑道:「你覺得他那種神經大條的性子能察覺到?而且我酒品很不錯,從來沒有酒後吐真言的習慣。」

海倫娜:「說的也是……」

波頓:「那麼……美麗的海倫娜小姐,你願意嫁給我為妻麼?」

海倫娜沈吟良久,緩緩道:「我願意嫁給你,可是我不能嫁給你。」

波頓蹙眉道:「為甚麼,你應該知道,我一直都喜歡著你,我保證這輩子都只愛你一個女人。」

海倫娜:「我相信你,只是既然我是巴頓家的長女,就需要顧全大局,你可以無視我父親的憤怒,可我不能背叛我父親的期望。」

波頓:「你身子都這樣了,難道就不能真正為自己的幸福選擇一次?」

海倫娜:「你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波頓依言走到床沿,把被倫納德反擺的椅子重新擺正,端端正正地坐下。

海倫娜扭頭凝望這張自己日夜思念的臉龐,良久,雙手忽然繞住波頓後頸,十指緊扣,朱唇重重吻下,香舌無比霸道地撬開情人貝齒,尋覓著內裡另一抹濕滑的存在,糾纏不休,玲瓏嬌軀散髮著淡抹清香,清風吹不散濃烈的愛意。

他們感受著彼此的體溫,交織著彼此的思念。

波頓猝不及防,被戀人吻了個正著,一雙手驚慌失措地不知安放在何處,最終還是選擇顫抖著抱緊眼前這個惹人憐惜的堅強女子,他想起那個表白的夜裡,在那暗淡的月色下,她也是這般乾脆利落地吻住了自己,像是在驕傲地宣示著主權,徬彿自己才是被表白的那個人。

牆上掛鐘的時針指向了整點,擁吻的激情褪去,理性將兩個彼此傾慕的戀人重新拉回到現實。

海倫娜:「波頓,我們是不可能的。」

波頓堅定說道:「我不會放棄。」

海倫娜:「等你回來,我可以把身子給你,這是我能為你作出的最大讓步了。」

波頓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旋又重歸平靜,說道:「我希望把那一刻保留到娶你的那天。」

海倫娜搖頭道:「時間不早了,你……走吧……」這是下逐客令了。

波頓默默起身,深呼一口氣,向門口走去。

海倫娜:「波頓,我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喜歡上了錯誤的人。」

波頓:「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願意再錯一次。」隨即擰開門鎖,一腳踏出門外。

波頓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緩緩閉合的門縫,悵然若失。

他不知道,不遠處,有一雙惡毒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在波頓走了約莫三刻鐘後,艾瑪再度推開房門,說道:「海倫娜小姐,外邊有一位叫普頓的先生要求探視,他自稱是你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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