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往昔
鐘銘繼續吃飯,吃的還更起勁了。
「你……」
蘭馨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沒辦法看鐘銘享受的樣子,她感覺肚子有些打鼓。
誠然她已辟谷,但時間不長。
食慾甚麼的還沒消退。
可奈何飯菜都被這傢伙搜刮完了,她現在只能幹瞪眼。
「怎麼?想吃嗎?」
「不……不想!」
「哦,好吧。」鐘銘繼續大口炫飯。蘭馨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瞟向鐘銘的飯菜。
「說實話,到底想不想吃?」鐘銘將飯盒遞出。
「這……師父說辟谷後要忍住食慾,不要吃飯。」
「狗屁規矩……辟谷是為了在緊急情況下不至於餓死。又不是不讓人吃飯。」將飯盒放到蘭馨面前時,鐘銘還順帶批評了狗屁規矩。
看著眼前狼吞虎嚥的小姑娘,鐘銘竟不知為何有些心疼。
「誒,十二歲就要這般,可嘆。慢慢吃。你只是一個小姑娘,不吃飯拿空氣長身體嗎?」
「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蘭馨鼓著腮幫子道。
「好吧,我說就是了。我有我的夢想,這個世界並不和平。而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世界和平。可我對你們嫡傳很失望。你們佔據著最好的修煉資源,最好的設施場地卻毫無建樹。庶傳弟子們用的訓練場和設施,能購買到的補品,查看的典籍,跟隨的師父你有瞭解過嗎?你們不願意追求和平,又有甚麼資格要求我對你們有好顏色呢?」
鐘銘走了,或許是得到了答案。剩下的兩位就沒來找他了。
鐘銘與四位師姐師妹的初時並不是很愉快,但那番話無意驚醒了四人,她們這才發現自己從沒有注意山門外的世界。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可能會成為一個普通的修士,在自己的漫長人生中維護現有的秩序,在渺茫的希望中尋找真正的和平的道路。
但是有兩件事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笨蛋!
仗著自己的能力就組隊衝人家的防禦。
那他媽是切網陣,你們最好命大點。
天下名宗的嫡傳弟子被邪教歹徒一鍋端了傳出去不就成了笑話。
鐘銘快步穿梭於群山中間,此時已經16歲的他力量上有了驚人的進步。腰間的四串玉佩也顯示出其琳琅公子的身份與實力。
繞過最後一個山口,困仙用的法陣也就進入眼簾。四女被束縛其中奄奄一息,法陣不斷抽取幾人的生命力,最後進入邪教徒們的身體。
管不了那麼多了,等思考好人都涼了個屁的。
鐘銘自掩體撲出,先手正蹬踹飛一人,高鞭腿踢死又一人。
封穴三連擊又讓三個倒霉鬼長眠不起。
攤手擋一擊,閃身躲開又一擊,重踩腳踏碎一人腳掌隨後抓住他一把拋出砸倒一片。
第二輪,開局衝拳撤手肘擊,前後兩路均有倒地。
掃腿放摔,踩腳爆頭,雙掌灌頂,破壞脈門。
再以連續直拳收尾,此時他已經殺到很靠近法陣的位置了。
邪教徒都是幫烏合之眾,沒甚麼戰鬥力可言。
只是這次,法陣異常變大。將沒來得及反應的鐘銘包裹其中。腳下是一個大大的體字。
「此陣四分,可封印四種武功。兄弟,英雄救美可不行,不過你要是加入我們的話,那些美人抽乾生命後的身體可以分你玩玩,除了沒反應都和活人一樣。」
懶得聽他廢話,這法陣早就看到過。
十秒鐘後火球照耀山谷,剛才還囂張狂妄的教徒連同法陣一起化為烏有。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稍微感慨了下這火球噴的有些大。
隨後安然的救下了氣若游絲的四仙子。
這陣每個象限只能封印一種能力,對修行多種法門的修士來說威脅程度幾乎為零。
但對單一修行者來說,一旦陷入將和普通人一樣,只能任由對方宰割。
這是臨戰不查的後果,沒有戰術的代價。
這幾年四仙子的表現確實很出色,可這唯有的一次慘敗就能要了她們的命。
戰場就是這麼殘酷,希望能長點記性吧。
只是生命力讓人抽成這樣,不用點特殊手段怕是救不回來了。
他將自己的左胳膊露出,準備一疊符紙,再一刀劃開自己的大臂,忍著劇痛用符紙蓋住。
米黃色下紙張很快就成了血紅色。
取下符紙一張張分開,再貼到每人的四肢軀乾與額頭上。
此符名為回息符,能保持住傷者的氣息,恢復其生命力。
但需要施術者以足以染紅紙面的自身血液和一半生命力為符引。
一旦使用,施術者在短時間內基本喪失戰鬥力。
可這總比死人強。所以說這對鐘銘來說根本不是選擇題。
符紙發出紅光,幾人的臉上開始有了血色,恢復生命還需要一定時間,只是眼前的黑影愈發嚴重。這是失血的徵兆。
「冰法·大陣障壁!」
鐘銘摧動自身靈力,山谷周圍漲起無數冰牆,於天頂合攏成穹頂,這樣一來就能起到保護昏迷者的效果。
只是這一招加快了他的靈力運轉,讓他在失血狀態下的昏迷加速到來。
三日後,宗門大典。亦是前些日子鏟除邪教的行動總結會。
「諸修士及其弟子依序,座次如常。」周素衣說道。
大典的舉辦地一直是大競技場,座次亦有明顯區分。
宗門長老及各弟子師父沿著校場環形區域就座,弟子中,嫡傳坐在眾修士附近,庶傳做在外圍區域,中間隔著修士。
庶傳中的雜役弟子則坐在場地更外圍。
「今日大典,一是慶賀我宗鏟除左道邪教。二是宣佈賞罰政令。」
先是場面話與開場詞,然後才是重點。
「鑒於此番行動之事,宗門欲推行新令,以護諸弟子平安。諸長老及修士有言可講。」
「本宗主宣:凡有合戰,諸弟子組伍需有多法門修行者同行。各修士可有異議?」
另一邊,鐘銘的四個師父。
「哥,你說這悶騷女到底打哪門子主意?」
「你再跟誰說話?」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想說你是跟誰說話,我們仨都是你哥。」叔君回答道。
「都問。」
「不知道,不過也沒壞處,不是嗎?」
「我是說,能不能給玄鳥爭取下這個機會。」季君道。
「老四你別給我整這出,你也知道玄鳥對那幫娘們沒啥好感。」仲君道。
「看情況吧,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不管這事,記得和林師兄的約定就好。如果不是為我們曾經的理想,我早帶你們離開這破地方了。」伯君感慨道。
思考再三,四兄弟還是沒表示反對。
眾人沸騰了,因為這無疑是個重磅炸彈。
重磅到足以撼動當前的嫡庶格局。
因為無論如何都存在一個事實:宗門嫡傳四仙子都是只修一門的,這樣她們若還想下山懲惡,那勢必要帶上一名庶傳的弟子。
這是個與嫡傳接觸的機會,甚至可以一步登天。
「諸君安靜!接下來宣佈賞罰。」
隨著周素衣手中的驚堂木板拍下,全場寂靜。
「汜水宗成伯君、成仲君、成叔君、成季君大弟子鐘銘出列。」
聽到自己名字的鐘銘驚訝的抬頭,發現眾人的目光齊齊匯聚在他身上。只能有些不自在的起身來到校場,聽聽等待自己的到底是賞還是罰。
「弟子鐘銘,戰則身先。救同門於危難,不畏死而救忘。賜天叢雲劍,常佩於身。」
「哇靠!」台下一名庶傳直接爆了粗口,眼神里滿是羨慕與嫉妒。要知道天叢雲劍可是要專門從金石宗定制的,其劍鞘上有現任宗主的銘文。
唯有弟子中的佼佼者才能獲得此劍。
「弟子受賜。」
正式的封賞不同於普通的賜物與優待,受賞的弟子需要告天,只有這樣封賞關係才會被天地認可。
鐘銘對著天空高抬雙臂,念到:
「文王后嗣,於天有言。今我受封,莫不中正。日與月當高,余可受此厚。」
話畢,天雲閃爍。有金光出,這是上天認可了周素衣的賞賜。樂手們齊齊鳴鼓,將氣氛帶向高潮。鐘銘單膝跪地,從周素衣手上接過天叢雲劍。
這是莫大的賞賜,可有賞就必有罰。
「周星彩、劉雪瑩、李君玉、秦蘭馨。出列!」
相比於叫鐘銘時的語氣,這次帶有很明顯的怒氣。四仙子也不敢說甚麼,只能默默站在校場上,低著頭站在一起。
「你們幾個,我和幾個門主將武藝授予你們,怎麼就忘了看看你們的腦袋發育的正不正常?那麼明晃晃的法陣,你們是看也不看就往里跳。你們肩負著門派的未來,怎麼就如此莽撞?」
「且不能輕饒,去清潭受過七日,時間不滿不許上岸。」
周素衣拍下驚堂木,一錘定音。
「告天吧。」周素衣道。
受過與受賞一樣,特別正式時也是要高天的。可幾人是第一次被扔到清潭這種可怕地方,竟然連怎麼告天都忘了。
「宗主,我來代她們講告辭吧。」一旁的鐘銘站了出來。
鑒於有些人頭次受罰緊張害怕,宗門是允許代講告辭的。對此周素衣也沒甚麼好說的。
讓四女互相拉手,自己再抓住秦蘭馨的手腕,鐘銘高舉左手,念道:
「文王之嗣,於君有言。今我有過,罰懲無情。我當思悔,可鑒我心。諸星共日月悠長。」
天邊的金光再一次認可了宗主的懲罰。
而周素衣對眼前的少年,有了幾許欣賞之色。
大典是成功且圓滿的,它在周素衣宣佈全體賞賜的歡呼聲中落幕。
清潭水,刺骨涼。
如同數萬鋼針刺入,躲無可躲,逃無可逃。
雖然只有小腿高度,但依舊冰冷難挨。
更可怕的是潭水能阻塞經脈,乾擾靈力運轉。
就是大仙來這水中,也要瞬間變成弱雞。
受罰的幾人忍受著涼意,濕漉漉的衣服已成為失溫的幫凶。幾人的狼狽樣子誰看了都得同情兩句。
「姐姐,好……好冷……」秦蘭馨哭著道,雖然已經是新一代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存在,但她畢竟還只是個十三歲小孩。忍耐力並不出色。
「蘭馨……都怪姐姐,當初甚麼也不考慮,害得大家到了這般田地。」周星彩悔恨不已,當時看見邪教徒抱頭鼠竄就不計後果的帶著妹妹們追擊,結果中了敵人的詭計。
如果自己能多帶點腦子,也不至於被發配到這裡被瀑布沖涼。
「沒關係的,不就是七天嗎?能挺過來的。」
幾人正互相依偎著取暖,卻聽撲通一聲。有甚麼東西扎入水中。在仔細看……
「鐘銘!怎麼是你?你也犯錯誤了?」
看清來人相貌後,幾人齊聲驚呼。鐘銘則穿著他的宗門白衣,安靜的坐在水里,戴著蒙眼布。看上去就像個出水的公子。
「我代你們說的告辭,就要和你們一起背處分。這裡除了犯錯的不會來人,也就我陪你們度過這七天。」
「那你還幫我們,何……何必如此?」李君玉道。
「我不希望你們顏面掃地。」鐘銘如此回答。
就這樣,鐘銘真就陪她們在潭水里泡夠了七天。
絲毫沒有顧及自己大臂傷的傷和濕噠噠的衣服。
寒冷侵蝕著在場所有人的意志,卻從未見過他抱怨哪怕一句。
憑借著修為,以及感覺體溫不對勁就立馬就脫掉了自己衣服,四仙子在七日後並沒有生病。
而從頭到尾都穿著衣服的鐘銘則高燒一場,差些一命嗚呼。
心中有愧的四女承擔起了照料他康復的任務,也是第一次真正瞭解到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在那之後,幾人的來往日益密切。
尤其是李君玉和秦蘭馨,動不動就出來找他玩。
鐘銘有時會帶蘭馨買些吃食,這也讓辟谷許久的蘭馨始終沒有戒掉食慾。
李君玉是個陽光活潑的小妹,二人在一起時經常是打打鬧鬧的過了。
鐘銘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淚流滿面的臉龐以及左側那駭人的紅色血目。
活似鬼神哭泣。
他想起這些年的宗門生活,時常感慨造化弄人。
母親想讓自己安心生活便抹掉了他的記憶。
可去年單槍匹馬追查盜匪時,他回到了小時候生活的竹屋。
十年過去,那裡已經變得破敗。
可他意外的找到了當年那張符咒的母符。
往日記憶重回,記憶的空白得以補齊。
父母的死歷歷在目,而圍剿他們的仙子正是如今汜水宗的四大門主——四仙子的師父。
破敗的竹屋裡還有幾本藏起來的日記,記載了離開宗門十年間,為了他們的夢想而奔波周旋的日常。
「我要像爸爸一樣拯救這個世界,讓戰爭不再到來。讓人妖不再廝殺。」
日記上這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幼年時純真的他寫下的。如今他決定重拾這個夢想。哪怕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