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往昔
「我贏了。」
少年跨坐在對手身上,拳頭已經抵住他的額頭。可以確認的是,如果不收手,這招天頂崩擊絕對會要了他的小命。
「勝負已分!勝者:鐘銘。得白玉!」
鐘銘抱拳示意,從長老手中接過一枚精美的白玉,向全場展示一遍後串在腰間。然後大步流星的退出決鬥場。
「師兄真是好身手,三兩拳就給那個傢伙乾倒了!」
場邊蹦出來個少女,在師兄勝利的第一時間就送來了自己的祝賀。
鐘銘卻十分謙虛的表示是險勝。
事實上,他也不算是汜水宗弟子里最出類拔萃的一個,加上本次考核獲得的白玉,他也才是個體術四白玉士。
算不上太強。
「誒~算了吧,這破考核制度都上萬年了,要能改早改了。」
修仙在這方世界是何時開始的,尚且沒有定論。
但歷史悠久肯定是沒錯的,仙宗與塵世並立存在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在凡間的話本里,修士通常有著練體期築基期元嬰期之類的境界,若是讓修士們聽到多會嗤之以鼻。
事實上修仙者並沒有境界差別,成仙了就是仙,不成就是修士。
戰術與戰法仍然可以左右一場戰鬥的勝利,不存在境界差一級就能隨手碾死對方的可能。
可即便如此,修士之間也會有強有弱。為了評定修仙者之間的能力,有威望的宗門會定期舉辦佩玉考核,也制定了一套以玉石評定等級的考試。
修仙者可以分為四門:幻術門,體術門,法術門,兵器門。
根據實力不同,玉石的等級由高到低為:紅玉藍玉青玉和白玉。
除了紅玉是成仙人專屬外,其餘三種均需要參加對應等級考核獲得。
幻體法兵四門的弟子串聯佩玉的繩子顏色分別是紅綠黃藍。
絕大多數弟子都只會修煉一門功法,但也有弟子會同時修煉。
更有頭鐵者四門全學,四串繩子串著四串玉。
更是被被稱為琳琅仙子或琳琅公子。
鐘銘就是其中之一,而這樣的考核對他很不友好。
畢竟全能者比單項一般都很平庸。
相比較二師姐的青玉士,只比掄起拳頭絕對是毫無勝算。
「君玉沒有參加這次佩玉試嗎?」
「師兄真的好健忘啊,我不是很早就幻術八白玉了嗎?不用考四白玉的場。」李君玉提起腰間佩玉的紅色系繩展示到。
相比之下,鐘銘紅色繩子上的白玉只有四個。
說話間,二師姐也來到了他跟前送上祝福。
二師姐名叫劉雪瑩,長得溫文爾雅,拳頭可是出了名的硬。
打起架來卻是風度翩翩,完全不像修煉體術的樣子。
「對了,師父有句話要我帶給你。過段日子下山剿匪,大師姐,我,你,君玉和蘭馨一起去。」
「嗯,領命。」
晚上回到自己的住處,鐘銘默默的走到鏡子前。
眼角隨著步伐滑下行行清淚,而在站定於鏡前的那一刻,淚水決堤的他終是痛哭起來。
若非隔音法陣阻擋,他早已驚動半個宗門的人了。
十一年前,竹林小屋。
「看來我今天是要死在這裡了,也是,逃亡十幾年總會有這麼一遭的。四位仙子還請從速,我的內人也不會拋下我獨自活著。所以不要想著留活口了,我們還沒有弱到讓你們活捉的地步。」
竹林里,林生明與妻子趙慧背靠著背應對著前宗門四個頂尖戰鬥力的襲擊,「慧兒,還需要多少時間?」林生明傳音道。
「兩分鐘。」
「好,兩分鐘而已,能拖延。」
說罷二人便與四仙子一同廝打起來。
一旁的小屋,趙慧的分身捂住要喊叫的小男孩的嘴巴。非常嚴肅且認真的叮囑著他。
「不要出聲,娘親把你拴在這裡。這樣你就像我們擄來的小孩子,她們就不會殺你了。」
「這是一張遺忘符紙,娘給你貼上。爸爸媽媽不能再陪你成長了,忘掉這些仇恨平平安安的過完人生。」
「對了,你以後的名字就叫鐘銘吧。繼續姓林會讓她們起疑心的。」
「真的,爸爸媽媽真的還想多陪陪你。真……真的……」
分身帶著淚水與哭腔消散了,另一邊的兩人也知道事已完成。便已無心抵抗。四面夾攻下,林生明直直承受倒地身亡。而趙慧長劍脫手被捉。
「趙慧,你十年前伙同林生明背叛宗門出逃,後又勾結妖魔作惡,還不隨我回師門受審!如此還能饒你一命。」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面對其中一位仙子的呵斥與威脅,趙慧並沒有畏懼反而是放聲大笑。
「你覺得我會想著活嗎?我主人和你說的很明白了吧。主人死了,我怎麼可能獨活?不過我才是勝利者,你們一個個都是敗犬。」
「你們求而不得的師兄,他的男人物可是天天都在我體內進進出出。他不會正眼看你們,就像你們不會正眼看著我。」
「我這一生也早已圓滿,陪著主人在我們的夢想之路走了很遠。就是沒生下子嗣,這是我唯一的遺憾。」
這番挖苦中夾帶著嘲諷的話深深的刺進了仙子們的心,她們火冒三丈要把她的嘴給撕了。
「師姐們何必自己動手呢?我呀,馬上就和主人團圓了呢。」
「你都讓我們上了綁,又怎麼自盡?」
「呵呵,師姐們可聽過鎖仙印?我的小腹上就有。」
四仙子其中一人拉開小腹部分的衣物,果然有個簡短的印記。
「師姐們應該知道這鎖仙印的作用,這是我自願種下的奴隸印。它除了讓我受到主人的控制還有個能力——主人死後,我可以隨時跟著他離開。」
點點燃燒生命產生下輝光從趙慧體內散出,不久後便回歸寂滅。只剩一具沒有生命的形骸。見此情形,幾人也只好搜查小屋了。
「這是……?」
臥室里有一個昏睡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的。被拴在角落里,身上狼狽不堪。
「應該是那倆叛徒的兒子吧。」
「應該不是,趙慧說過自己無子。而且你會給自己孩子拴起來嗎?怎麼看都像是擄來的吧。」
趙慧死前的話和佈置成功起到了誤導作用,想著要不要斬草除根的仙子們紛紛覺得不應該傷害無辜。
孩子醒後,仙子立刻詢問他的信息。結果除了名字甚麼都沒得到。看樣子是徹底失憶了。
「怎麼辦?要親沒親的,我們也不能把孩子放這等死啊。」
「這樣吧,我們把他帶回去做個庶傳弟子吧。至於日後是做雜役還是修行,就隨他吧。」
就這樣,孩子以鐘銘的名字被登記在汜水宗的弟子名冊上。
最初的他老實本分,做雜活的空閒時間練習基礎技巧。
十歲那年拜了刀術師父,同年冬天拜體術師父,十一歲拜法術師父,十二歲拜幻術師父。
儘管作為庶傳弟子不能拜武藝高超的門主為師,但他勤奮努力加上師父們傾囊相授,讓他的武藝進步飛速。
大宗的嫡傳庶傳分化很嚴重,嫡傳弟子可以拜宗門下兵體幻法四門門主中的任何一個為師,宗主也是四門主之一。
而庶傳弟子則差很多,他們只能拜普通的上代修士為師父。
而一些雜役弟子根本就沒有選擇投入師門,儘管宗門並不禁止這麼做,但多數在乾到四五十歲時就會離開宗門養老了。
汜水宗有2000多名庶傳弟子,卻只有4個嫡傳。
平日里嫡傳庶傳活動區域和修行場所不同,很難接觸。
即便是大典,二者的座位也不在一個區域。
基本可以說是老死不相往來。
只有庶傳中的佼佼者可以在面見宗主和其他門主時有機會接觸到嫡傳弟子。
又因為嫡傳只能是女生,所以這個機會大家都擠破頭想要。
汜水宗的庶傳弟子之間也是頗為內卷。
畢竟嫡傳都是些前途坦蕩的漂亮女孩,誰不想和她們親近呢?
鐘銘不想,或者說他有些厭惡這套制度與規則。
但他還是在15歲那年作為優秀弟子之一登上了榮譽堂。弟子們進進出出,很快就輪到他了。在四個師傅的帶領下登上長階。
「大哥,你覺得玄鳥這表情,像是能順利走完流程的樣子嗎?」
玄鳥是鐘銘拜師後得到的小名,而他的四個師父是姓成的四兄弟。此刻正在傳音對話。畢竟自己這徒弟甚麼脾氣他也知道。
「三弟,你這話就多餘問。流程肯定是走得完。順不順利我就不知道了。」
「二哥,出麼蛾子咋辦?」
「統一口徑,就說玄鳥修煉沒進展,煩躁不已。做好背鍋準備。四弟你就放一百個心,你二哥我沒少給這孩子擦屁股。」
穿過長廊就是榮譽堂,汜水宗宗主周素衣端坐在殿堂之上,余下三門主在稍低的兩側側落座。
而四名嫡傳弟子則在兩兩侍立於側。
注視著登殿之人。
「參見宗主大人!」鐘銘只言語,卻沒有行禮。
「為何不行禮?」汜水宗大弟子周星彩質問道。
「依大師姐所見,我應當對宗主行甚麼禮?」
「師徒之禮。」
「彼為師兮,為受技兮。師徒未實,不可拜兮。」鐘銘反駁道。
「那就是宗主與宗人之禮。」
這次君生沒再猶豫,對著周素衣便行了禮,然而卻是三跪九叩大禮。
「大……大哥,這小子對宗主她們的怨念這麼深嗎?」
「我覺得老四你是個傻蛋,現在才看出來。」
「別吵了,準備抗傷害吧。」三兄弟中的成仲君道。
三跪九叩大禮,在這種場合下就是用來惡心人的。鐘銘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打算給大宗的人留啊。
「你!你怎麼能這樣!」這次說話的是三師妹李君玉,她怒氣沖沖的就要衝上來打這大不敬之的蠻徒。
「三跪九叩,宗門之禮。有哪裡不對?」
「你……你!」李君玉梗塞,因為鐘銘所為,還真是符合見面禮法的,這次讓他鑽了個空子。
「好了君玉,先敬茶吧。四位師兄弟落座,弟子敬茶。」
有庶傳不滿嫡傳這事,素衣早就聽說過,只是這些弟子往往平庸,她也不會碰到。
但今天應該是碰著了。
她也不好當場發作,先忍忍吧。
敬茶環節他師傅也在接茶者中,總該老老實實的吧。
結果她想的太美好了,敬茶環節,他對四位師父都是單膝跪地雙手奉茶。四位門主則是單手奉茶禮都沒有。
這茶真不是滋味!
剩下的環節就沒一個順的,四個嫡傳弟子都是一腔火氣。
鐘銘主打的就是叛逆,但絕對不會讓人抓住任何破綻。
縱使在場所有人一肚子氣也只能無可奈何的給予榮譽與優待令。
早點把這個活閻王給送走。
傍晚,結束儀式的四女罵罵咧咧的走在長廊。尤其是李君玉,言語間有給他扒皮抽筋之意。
「省省吧君玉,那小子就是奔著惡心咱們來的。看看能不能懲……」
四人中最淡定的劉雪瑩正想說甚麼,卻看到垃圾桶上露出的半個榮譽令捲軸。不由得嘴角一抽。
「咱們姐妹四個明天也得去會會這傢伙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在日後將被鐘銘調侃為上趕子送操。
「快看,是二師姐來了!」(對於庶傳,不同師門的徒弟只互相稱師兄弟姐妹,而對嫡傳則要加上他們在嫡傳弟子的排行。)
有眼尖的看到二師姐劉雪瑩出現在演武場中,紛紛好奇圍觀。只有一人跟沒聽到一樣對著假人修煉。毫無疑問,這人就是大刺頭鐘銘。
「先一後七,先三後五,先二後六,先四後八。一息八式,八門之攻!」
默念完功法要領後,鐘銘以近乎殘影的速度連續使出八掌,精准打中脈門位置,假人瞬間解體。而掌擊順序也和口訣中一樣,一個脈門也不差。
「和我說說吧,你昨天為甚麼那個臭臉?」
「有必要知道嗎?未來的門主或者是宗主不都是你嗎?而我最多會成為一個普通宗員,在這繼續練我的功。」
鐘銘拾起地上的零部件,把它重現組合成一個假人。繼續練功。
「如果你想反駁,請回答我。汜水宗往任哪一位掌門人是庶傳?」
「這……你快點跟我去,忤逆師門是要除籍的。」
「哦,所以說你還真拿招牌當令箭了。二師姐你給我記著,你最好現在就把我踢出去。要是讓我起來了,老子遲早給這破規矩給換了。」
一記高鞭腿,假人的頭直接飛出五十米。
「我不是在吹牛,老子真敢換。所以想護住師姐身為嫡傳弟子的特權的話,還請早點跟你師傅打報告。」
鐘銘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劉雪瑩,以及耳畔那句要改變宗門的話。
只是屬於他的糾纏,還沒有完。
「我說,你還沒有辟谷?」
「沒有。你有?」鐘銘反問道。
「當然,進食是個麻煩事呢,也不利於戰鬥。」汜水宗四師妹秦蘭馨得意道。
「哦。」鐘銘倒覺得是件好事,隨後付了兩倍靈玉道:「後面那個小丫頭片子不吃飯,我要雙份。」
食堂師傅倒也麻利,直接把剩餘兩份的菜量全給撈了上來。後面的蘭馨是一粒米也沒有撈到。只能憤憤的跟著鐘銘。
「小丫頭你擱著坐著乾啥?不都辟谷了嗎?」
「我……你昨天為甚麼對大師叔那個樣子。」
鐘銘不語,繼續吃飯。
「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