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雙雄峰會
華燈初上,人頭攢動,行人紛紛嚷嚷。
待離開主幹路後,再穿過一條市井商業街,很快就能看到一條窄巷。
借用著老舊民宅的底層,酒吧、夜總會、按摩店和棋牌室零散分布在巷道間。
張翰駛入小巷,很快就後悔了。
路寬有限,兩側的自行車實在礙眼,他只要稍微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划了車漆。
好在目的地附近較為寬敞,張翰繞過一輛沃爾沃,在酒吧前將車停穩。
天色剛晚,店裡客人稀少,只有圓桌前的三兩青年,以及吧台前的幾個辣妹。
張翰尋了個角落坐過去,將酒保喚來,沈吟片刻,點了一杯血腥瑪麗。
「番茄汁,芥末,黑胡椒,搭配少數伏特加,您確定這款?」女酒保染著金髮,扎著馬尾辮,帶著一絲懷疑詢問道。
「嗯……就是這款,點兩杯。」張翰嘴角輕挑,「我還有一位朋友,等他過來之後,您再上第二杯給他。」他的手指在圓桌前敲了敲,「這一杯,麻煩您多加一些芥末和黑胡椒。」
女酒保眉宇微抬,「明白了,給您的那杯,少放一些?」
「啊……也行。」張翰略微一愣,接著便欣然同意了。
正值晚餐時分,張翰出門前沒有吃飯,很快又點了一份西式簡餐。
牛肉沙拉搭配血腥瑪麗,一並被端了過來,他拿起餐叉嘗了一口,然後品了品充滿刺激性味道的番茄汁,眉頭緊皺,有些呲牙。
「我是不是沒太大必要虐待自己?」
也許退貨會是明智之舉,但他已經喝了,浪費總歸可恥。
也許可以把自己剛嘗過的這杯直接留給對方?
但第二杯血腥瑪麗可能已經在調制了,這樣依然浪費。
張翰有些蛋疼,盯著桌前這杯色澤深紅的調制酒,開始埋怨自己的衝動。
幸運的是,蔬菜沙拉含有水分,少喝些酒也無大礙。
何況那終究只是濃稠番茄汁,解渴功能實在有限,更多的還是折磨人。
這些日子里,自己心中積蓄的鬱悶,便盡數融匯在那一杯里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到了預定的時刻。
張翰斜靠著牆角,目光直視著酒吧門口。
這會兒工夫,上座率高了不少,吧台前熱鬧了起來。
門前鈴鐺不時作響,幾乎每一次有人進門,他都會格外定睛一番,尋覓目標所在。
終於,一道白色身影出現了。
「您好,幾位?」
吧台前,女酒保拖著長音詢問。
「兩位,有人預定了。」
男人彬彬有禮地說道,從剛進門起,他的目光便直射向那個角落。
張翰淺淺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男人邁著穩定的步伐向他走來,拉開桌前的椅子,從容地坐下來,並取出手機放到圓桌一腳,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就連桌椅間距都恰到好處,他落座後無需再行拖曳,便能坐得很舒服了。
「你好,張翰。」
男人微笑道:「我叫程冬,雨蝶的朋友。」
張翰的目光微寒,輕抿著唇,點頭道:「又見面了。這段時間,在忙?」
「嗯,閒來無事,考了一個教師資格證。」名叫程冬的男人,看了眼桌前嫣紅的調制酒,微笑說道,「剛剛你說又見面了……我有點印象,好像是你和雨蝶結婚前的事吧?這段時間,可好?」
末尾的提問,無疑是在復刻張翰的發言。
「托你的福,艷遇不斷。」張翰哼笑道。
之後便是短暫的沈默,直到吧台服務員端來第二杯血腥瑪麗,兩人再未說話。
謎一般的氣氛瀰漫其間。
張翰明顯有些局促,但攻擊性亦強;程冬看似淡然,但目光鋒銳,同樣難惹。
他們都靠著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手指輕敲椅背,姿態頗為相似。
「我一直在想,雨蝶為甚麼會選擇你。」
半晌,程冬端起他的血腥瑪麗,「明明我才是她的青梅竹馬。」
「是啊,聽起來可真甜蜜。」
張翰輕輕嗤笑,「可惜,自古青梅不敵天降。」
這一次,輪到程冬嘖了一聲。
然後,他深深地喝了一口杯中之物。
濃郁的番茄汁,混合著伏特加、芥末、以及黑胡椒,甚至些許青芹的滋味,程冬的喉頭微動,吞咽時抿著嘴唇,眉頭也皺了起來。
「嚯……這股味道!」
「如果受不了,可以點了一杯可樂。」
張翰見狀,露出滿意的微笑,「或者嫌可樂味道太衝,蘋果汁也不錯?」
「哼,乾脆喝AD鈣奶咯?」
程冬自然清楚對方言語的譏諷之意,他冷哼一聲,接著大口飲用。
猩紅黏稠的番茄汁不斷灌入他的口中,混著更多辛辣刺激的味道。
饒是始作俑者的張翰見了,都不禁暗暗咋舌。
片刻後,一隻空玻璃酒杯的底狠狠敲在桌面。
「張翰同學,該你了吧?」程冬有些陰鬱地一笑。
這角落中發生的一幕,許是迎來了關注,酒吧里安靜了很多。
張翰和程冬都沒有看向四周,也許此時正有很多人好奇地看著他們,也許這只是錯覺。
但無論如何,一場雄性之間的暗鬥開始了,張翰攥緊了他的酒杯,抿了抿嘴,昂頭喝了起來。
「嚯!」
程冬發出贊許之聲。
等到這一杯酒見底,張翰已然頭腦發暈,胃口刺痛,滿嘴都是說不出的難受滋味。
但他仍緊繃著臉,竭力不讓自己露出不適,那模樣就像即將奔赴刑場的壯士。
哪怕臉紅充血,兩眼發直,他也咬著牙挺過來了!
「味道不錯吧?」
程冬低聲笑道,「雖然很難喝,但也真的刺激,如果真的喜歡上這口,說不定還能流連忘返。跟雨蝶結婚也是這樣,雖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但誰要是能真正喜歡上,對他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幸福。」
「哼,喝杯酒都能讓你把話題扯過來。」
一滿杯酒下肚,趁著這眩暈難受的工夫,張翰也不復之前那般緊繃了。
他放鬆些許,攥著空酒杯,朝程冬搖了搖,嗤笑道:「所以說到底,你這究竟是後悔了,還是依然覺得,把她讓給我是件好事?」
「憑我對雨蝶的瞭解,跟她戀愛,的確是非常合適的。」程冬簡言道。
這一句簡言的重音被放在了哪兒,張翰心裡一清二楚。
於是張翰有些沈默了,目光微微閃爍。
但他又不願在情敵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於是迅速看向吧台,再次將女酒保喚了過來,並點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程冬的酒杯也空了,他順勢點了同樣的一杯酒,並要求女酒保將之一並送來。
「你這是要陪我喝?」張翰轉過來笑問。
「哼,反正你已經喝酒了,今晚不能開車,不如就睡樓上。」
程冬悠閒從容地指了指天花板,「我對這家酒吧很熟,樓上有空包廂,你要是真的醉到走不動路,可以跟咱們的美女酒保說一聲,沒准她還能給你暖床呢。」
張翰聞言,嗤笑一聲,卻也不禁朝吧台瞥了一眼。
醉酒確能緩和氣氛。
各自一杯酒下肚,張翰不復之前那般緊繃,程冬的鋒芒感也弱了些許。
兩人閒聊起來,多是程冬詢問張翰和林雨蝶的婚姻瑣事,張翰也樂於分享。
等到兩杯加冰威士忌送過來,程冬似乎也忘了騷擾女酒保,津津有味地聽張翰講話。
「我記得有一對很火的網黃,似乎是叫作……巧克力夫妻。」
半晌,程冬說:「他們夫妻二人與攝影師合作,共同拍攝性愛視頻。」
「哦,那可真是放得開啊。」張翰笑著應道。
「是啊,所以這就是夫妻間志同道合的一種體現,儘管他們做的事情,的確很出人意料。」程冬慢條斯理地說著,搖曳著加冰威士忌,嘴角帶笑,「但雨蝶這姑娘不同。她太過於我行我素,很多事情並不是簡單的一句共同愛好就能解釋。本質上,就是過於自我。」
「儘管她其實也很想維持一段正常的婚姻關係?」張翰回問道。
程冬沒有回答,他好像對桌前的擺件很感興趣,眼睛一直盯著它。
「愛他人,但更愛自己。」半晌,張翰說道,似乎自問自答。
「哼,神神叨叨,你以為你在做甚麼,撰寫名言警句?」
程冬出言譏諷後,輕笑道:「不過我倒是無所謂。現在抱得美人歸的是你,必須承擔法定義務的也是你,所以遇到任何委屈,需要默默承受的依然是你。畢竟便宜你也佔了,哪可能一點代價都沒有,你以為你是誰,龍傲天小說的男主人公嗎?」
「哈哈哈哈,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便宜?一套價值近億的豪宅?」張翰聞言,放聲失笑,「這樣說起來,比起其他某些入贅的窩囊丈夫,我似乎還挺幸福的?」
「不然,你以為呢?」
程冬沈聲應道。
大抵是酒精的緣故,張翰的舉動確實有些出格,不復之前的從容。
對面男人的這一句反問,就徬彿醒酒之物,讓他迅速清醒了過來。
張翰臉上的笑意消失,他嚴肅地點了點頭,說:「看來還是我的不對了。」
角落里兩位男士對飲的這一幕,在周圍營造出一份怪異的氣氛。
無論是張翰還是程冬,都企圖在氣勢上壓對方一頭,卻又總是「半途而廢」,給人一種惺惺相惜的錯覺。
此時,聽了張翰的自嘲,程冬原本想要嘲諷,臨到嘴邊卻改了主意。
「今晚你來見我,雨蝶知道吧?」他問道。
「我跟她說了一嘴。」張翰點點頭,給出肯定答復。
程冬背靠著座椅,悠閒地翹起二郎腿。
他的容貌俊俏,烏黑碎發更顯氣質英朗,白色西裝更突顯了一份別樣氣質。
他將加冰伏特加一飲而盡,長吁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你覺得她現在幹甚麼呢?」
「你是指,跟新的小情人偷吃?」張翰咧嘴,嗤笑道。
「這的確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情。」程冬回應道,哼笑著,再次向吧台招手,又說,「如果你今晚見我,就是為了一些婚姻情感咨詢,那麼抱歉,哥們,咱們兩個其實處在同樣的位置。我們都不可能控制她,就算想盡辦法也沒用。」
這時候,那位女酒保已走過來了。
張翰見狀,便將想說的話先憋了回去。
趁著程冬再次點單,他心裡也在琢磨——貌似眼前的這位情敵,也同樣心有苦衷。
「你還想喝點甚麼嗎?」程冬再次點了杯加冰威士忌,回問張翰。
「跟你一樣吧。」張翰輕哼一聲。
程冬見狀,便依言再點了一杯酒,然後喚走了女酒保。
之後他輕嘆一聲,頭一次以好奇的目光看向張翰,突然問:「你和雨蝶結婚之前,真的從沒碰過其他女人?」
「你有意見?」張翰後背有些發緊,當即坐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