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任君欺負
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
隔著襯衫,隔著內衣的帶子。
她的心跳還在,撲通撲通的。
但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像兔子。
現在像。
我說不清。
她的後腦勺抵著我肩膀。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還是快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蘇念。」
「唔。」
「我跟你說個事。」
「唔?」
「我今天本來沒打算綁人。」
她沒動。但耳朵朝向變了,往我這邊轉了轉。
「我就是放學之後來這邊待一會兒。看看視頻。練練打結。然後回家。」
「結果進來就看到你躺我床上。」
「唔。」
「然後我腦子一抽,就把你綁了。」
「唔。」
「你肯定覺得我是個傻逼。」
她沒發出聲音。但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像在說「對」。
「……我確實是。」
我嘆了口氣。
下巴擱在她頭頂。
看著她被繩子綁著的身體。
胸口的繩結。
腰間的繩圈。
大腿上的繩路。
很好看。
我練了很久才打出來的。
但好看有甚麼用。
「我本來想嚇唬你一下就算了。結果你一點不怕。還跟我約法三章。」
「唔。」
「然後我腦子又抽了。覺得你既然不怕,那是不是可以……」
我沒說完。
但她聽懂了。
因為她在我懷裡縮了一下。很輕。肩膀往內收了一點點。
「對不起。」
「唔。」
「我知道你唔唔唔的我聽不懂。但你說‘唔’我就當你說‘好’了。」
她沒出聲。
——沒有反駁。
——也沒有抗議。
——她安靜地躺在我的臂彎里。
像已經沒力氣再動的人。
但她的呼吸是熱的。
胸口在起伏。
大腿貼在我的手肘上,隔著褲襪和繩子,有溫度傳過來。
「你說你不想死。」
我低頭看她。
「是甚麼意思。」
她沒動,連呼吸都沒變。但我感覺到她的手指。綁在身後的手指。隔著我的襯衫,按在我後腰的位置。不重,很輕,像是不小心的。
「算了。你也不用回答。」
——因為她沒法回答。
——她塞著口球呢。
——這算不算我故意給她塞的。
——可能算。
我的右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
沿著手臂的輪廓,到手腕,到綁著的繩子。
繩結在她身後硌著我的小臂。
她的手很涼。
指頭尖涼涼的,像在外面凍過。
但她剛才一直在我懷裡。
——手怎麼這麼涼。
我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不做甚麼,就是捂著。
「你的手好涼。」
「唔。」
「你冷嗎。」
「唔。」
「那我把你抱緊點。」
我收緊了手臂。
她的身體順著我的力道貼過來。
後背完全貼在我的胸口。
後腦勺靠在我的鎖骨上。
她呼出來的氣從口球兩側漏出來,吹在我的脖子上。
熱的,有點濕,癢。
我們就這樣待了一會兒。
爛尾樓外面有風。
吹過沒裝玻璃的窗框,發出那種「嗚嗚」的聲音。
月亮移了一點位置,照進來的光從床腳爬到了床中間。
她的校服襯衫上那塊洇濕的痕跡已經乾了一些,但還能看出輪廓。
我的右手一直捂著她綁在身後的手。左手繞在她前面,環著腰。她的腰真的很細。我的手張開來能蓋住大半。
「……蘇念。」
「唔。」
「你剛才說我不懂甚麼叫抖M。」
她動了一下。
「我確實不懂。我就看過視頻,看過教程,看過別人怎麼綁怎麼打結。」
「唔。」
「但我剛才揉你的時候。你明明可以忍。你不忍。你腰在往上頂。腿在蹭。聲音越來越不對勁。你告訴我那是生理反應。」
「唔。」
「行。生理反應。那為甚麼我停了你還哼了一聲。你剛才那聲‘唔’是幽怨的。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把頭往我懷裡埋了埋。塞著口球的嘴看不見,但她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你是不是……」我低頭看著她的頭頂。發旋,還是那麼圓,「我停了你還不樂意。」
「唔——!」
她用力搖頭。但搖頭的幅度太大了,後腦勺撞到我的下巴。我疼得吸了一口氣。她停住了。
——心虛。
——你心虛了。
「蘇念。」
「唔。」
「你到底是甚麼人。」
她沒有再動。
只是安靜地、被我圈在懷裡。心跳從她的後背傳過來。比剛才快了。但不是害怕的那種快。是那種被說中了甚麼、不知道怎麼反駁的快。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洗發水的味道,花香調的。混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體溫蒸騰出來的氣息。
她掙扎了一下。不是剛才那種要逃的掙扎。是很輕的、帶點脾氣的哼了一聲之後,身體小幅度扭了一下。像在說「那你倒是欺負啊」。
蘇念在心裡罵他。
林默,你是傻子嗎?
她閉著眼睛等了那麼久,身體都那樣了,你自己看不到嗎?
你手都放到那裡了,拍拍打打半天,你倒是繼續啊?
結果摸我兩下頭髮,跟我說「不欺負你了今晚就到這」?
你是男人嗎?
她當然不會說出口。
她剛才被那雙手碰過的地方,胸前、臀上、大腿,全部在發燙,尤其是臀部被打過的那兩下,那觸感像是被烙上去的,現在還在隱隱發麻。
她閉著眼睛的時候,腦子里全是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的預演:他會先揉胸,像剛才那樣,但更用力;然後他可能會把裙子掀起來,隔著褲襪,或者直接撕開;他的手指會。
然後他停手了。
他居然停手了。
蘇念覺得自己被耍了。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在耍她,他是真的,下不去手。因為她哭了。因為那個蹩腳的理由。
「如果是別人,你現在已經被欺負多少輪了。」
這句話在她腦子里反復回響。
她當然知道如果是別人會怎樣。
她太知道了。
走廊里那些黏膩的目光,同桌遞過來的那瓶味道不對的水,高年級堵她在牆角時的笑,她知道這個世界對「落單的漂亮女生」是甚麼態度。
所以她才選了林默。
她跟蹤了他一個月。
看他進出爛尾樓,看他在折疊床上對著繩結教程發呆,看他每次經過自己身邊時都不敢抬頭的慫樣。
她看過他在走廊撞開那個高年級男生,頭都沒回,根本不知道自己撞的是誰。
她當時站在走廊拐角,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書包帶子被他撞歪的那一下,扶都沒扶。
那天晚上她回家哭了一場。
可是漆黑的客廳和房間卻無人可傾訴。
很多人以為「不想活」就等於「想死」,其實不然。
在蘇念的算式里,生活只有四個無聊的象限:想活、不想死、不想活、想死。
走廊里黏膩窺視的目光、同桌遞來的詭異水瓶、高年級在牆角帶來的窒息感……學校是一個包裝精緻的囚籠,而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則是另一個沈悶無聲的牢籠。
她不想活,但似乎也還沒攢夠徹底去死的勇氣。
她只是太累了,單純地不想再走下去了。
那個週五晚自習結束,她破天荒地沒有順著既定的軌道回家。
她一步步走進了那棟無人問津的爛尾樓。
這裡本來被她選作生命的終點。
可當她推開那扇門,看到那張簡陋的折疊床時,所有緊繃的神經卻瞬間塌陷了。
空氣里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熟悉又乾淨的洗衣粉味道——那是屬於林默的氣味。
她脫力般地躺了上去,把自己蜷縮進那片微弱的溫暖里。
在這個原本打算結束一切的地方,她卻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
眼淚溢出眼眶,濕透了枕角,她最終在那股讓她無比安心的氣味中,沈沈睡去。
醒來的時候被綁著。
他塞口球的時候她其實已經醒了。但她沒動。
她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會做到哪一步。
結果他揉了她胸,又自打巴掌。咬了她耳垂,又道歉。剛剛打了她屁股,又因為「她哭了」而停手。
蘇念在心裡恨恨地想:林默,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這麼慫。
這麼……好。
她身體里那股剛剛被他點燃的火,現在無處可去。
她腿間褲襪包裹下的地方,又熱又空,大腿內側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地微微抽搐。
胸前的棉繩因為剛才自己的扭動而緊了一圈,現在被襯衫壓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個繩結在摩擦,她恨自己身體這麼敏感,恨自己現在滿腦子想的還是他剛才把手放在那裡的感覺。
他收回手之後,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往他那邊蹭了一下。
然後他就收手了。
還說她是抗議。
蘇念咬著下唇,覺得這輩子沒這麼委屈過。
她甚至想開口說「你繼續」,但這話打死她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哼一聲,用力閉上眼,在心裡把林默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耳朵又紅了。整個人僵住。把臉埋進我的臂彎里,不肯出來。
我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
那只露出半張臉的耳朵紅得像一顆小櫻桃。
——她剛才那一下。
——是在抗議我停下來。
——我給她塞口球。揉她胸。把她綁在床上。她讓我繼續。
——然後我停下來摸她頭髮。她還不樂意。
我抱著她。她縮在我懷裡,臉埋在我手臂上。呼吸慢慢平復。但耳朵還是紅的。
「我其實不是壞人。」我忽然說,說完自己先笑了。
蘇念沒理我,只用額頭很輕地頂了一下我的胸口,像是表示「你騙誰呢」。
「真的。」我低頭看她,只能看到一個發旋和一片光潔的額頭,「你想想,我要真是壞人,你現在能這樣?」
她抬起頭,用那雙還掛著水光的眼睛看我,目光里寫滿了「不然呢,難道你還想更壞」之類的控訴。
我被這眼神看得有點心虛,乾咳了一聲:「別看我,再看我就要繼續壞壞了。」
她沒閉眼,還是那樣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把臉重新埋進我懷裡,鼻尖抵著我衣服的拉鍊,很輕地吸了一下。
那動作太快了,像無意間的一個小動作,快得讓我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多心。
可她的呼吸分明在我的鎖骨附近停了一小會兒,像在確認某種氣味,又像在尋找某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我心裡一動,低頭想看她。她早把臉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只紅通通的耳朵,像在說「你敢看我就死定了」。
我低頭看著懷裡這姑娘,她閉著眼睛,臉還是紅的,嘴唇抿得死緊,被我捋順的頭髮滑下來蓋住半邊臉。
我以為她是困了,心想折騰了這麼久,是該睡了。
我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手搭在她肩上,準備就這麼將就一晚上。
她身體又哼了一聲。
這次我真的沒懂。
‘她到底在哼甚麼?’我問天使。
天使:‘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困了。’
魔鬼:‘建議你繼續。’
天使:‘你閉嘴。’
我嘆了口氣,把臉埋進她頭髮里,悶悶地說了一句:
「蘇念,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她沒回答。但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我聽到她極小聲地說了一句——
「笨蛋。」
聲音悶在胸口,含含糊糊的,像是從夢里溢出來的。
窗外鋼筋嗡鳴,月光斜著切進來,照在她側臉上,把淚痕乾涸後的痕跡照得發亮。
我抱著她,感覺她呼吸漸漸平穩,身體一點點變重,靠進我懷裡。
但我睡不著。
因為剛才她哼的那兩聲,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如果只是抗議我摸她頭髮,第一聲就夠了,為甚麼還有第二聲?而且第二聲明顯更生氣。
難道……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可能性,比「她認識我」「她是抖M」更荒謬的可能性。
難道她其實,想讓我繼續?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心臟狂跳,太陽穴突突的,手心裡全是汗。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睡顏,她嘴角不知道甚麼時候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只是月光打的陰影。
我用力閉上眼睛。
林默,你別想了。
你是個好人。
好人。
好——
她在我懷裡動了一下,膝蓋蹭過我大腿,棉繩下面褲襪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他媽的,真的好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