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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夜歸

庫爾勒 · 綠染青青 · 本章第 1 / 2 頁

夜風迎面撲來的時候,葉青幾乎是踉蹌著從樓道口衝出來的。

那股挾著夜市油煙氣的風並沒有吹散她口腔里黏膩厚重的味道,反而讓那股屬於周海精液的腥羶氣息更加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味蕾深處。

她下意識地閉緊了嘴,舌尖抵著上顎,可那股味道像是已經滲進了黏膜,從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嚨口,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佔有感。

小腹沈甸甸地墜著,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液體的晃動。

那不是水,不是食物,是周海射進她嘴裡的、滾燙濃稠的精液,她被迫咽下,此刻正滿滿當當地填塞著她的胃囊,甚至壓迫著更深處的腸道。

鼓脹感如此真實,以至於她不得不微微弓著腰,一隻手不自覺地捂在胃部偏下的位置。

隔著薄薄的夏季T恤布料和裡面的內衣,她能摸到自己平坦小腹此刻不自然的隆起弧度,像……像一個懷了孕的少女。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猛地燒了起來,羞恥感像細密的針,扎得她耳根發燙。

她加快步子,幾乎是逃也似的穿過那條連接老居民樓和主街的短巷。

巷子很窄,兩側牆壁斑駁,頭頂是交錯拉扯的電線和晾衣繩,幾件來不及收的背心短褲在夜風裡晃蕩。

昏黃的路燈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腳下拖出一道細長搖晃的影子。

影子也顯得臃腫,腹部那塊陰影格外深重。

葉青別開眼,不敢再看。

腳步聲在空寂的巷子里回響,伴隨著她肚子里液體「咕嚕——哐當——」的晃動聲。

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她耳膜上敲擊,每一次晃動都讓她想起剛才在周海那間昏暗、悶熱、充滿汗味和精液氣味的出租屋裡發生的一切。

「嘔……」一陣強烈的反胃感猛地衝上喉頭,葉青猛地停下腳步,扶住冰冷的牆壁乾嘔了幾聲。

眼淚生理性地湧了上來,但她甚麼也吐不出來。

她只能拼命咽口水,把那股翻湧壓下去,薄荷味的口香糖早就被唾液泡得沒了味道,此刻只剩下精液殘留的、令人作嘔的余韻。

不能吐。

吐了功夫就白練了。

……葉青在心裡反復默念著這些理由,試圖說服自己,驅散那瀰漫心頭的惡心和屈辱。

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水,深吸一口帶著油煙味的空氣,強迫自己重新邁開步子。

拐過街角,喧囂聲浪驟然撲面而來。

自家「秋梅燒烤」的招牌在夜色里亮著暖黃的光,霓虹燈管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滅地閃爍著。

店門口支起的八張長條桌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是光著膀子、吆五喝六的男人,桌上堆成小山的竹籤,東倒西歪的啤酒瓶,油漬斑駁的一次性餐盤,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孜然、辣椒粉、炭火焦香和酒精混合的複雜氣味。

划拳聲、哄笑聲、碰杯聲、鐵簽子扔進鐵皮桶的叮噹聲、炭火在爐子里噼啪爆裂的細響……所有聲音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將夜晚的街道渲染得熱鬧而粗糲。

葉青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片屬於她家生計的、熟悉到骨子裡的熱鬧景象,心裡那點剛剛壓下去的愧疚感,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更加尖銳地凸顯出來。

她看見媽媽李秋梅。

媽媽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短袖襯衫,袖子輓到手肘,下身是一條深色長褲,腰間系著那條印有「青島啤酒」字樣的深藍色圍裙,圍裙上沾滿了油漬和調料粉末。她端著一個幾乎有臉盆那麼大的不鏽鋼托盤,上面層層疊疊擺滿了剛烤好的肉串、蔬菜、海鮮,沈甸甸的。媽媽瘦削的身影在擁擠的桌椅和人縫間靈活地穿梭,腳步又快又穩,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熱情又略帶疲憊的笑容,對客人的招呼和催促應接不暇。「來了來了!」「您的烤茄子多加蒜是吧?馬上!」「啤酒冰櫃里自己拿哈,喝多少算多少!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黏在光潔的額角。

即便在這樣昏暗嘈雜的光線下,葉青依然能看出媽媽年輕時姣好的輪廓,只是常年的勞作和油煙薰染,讓那面容染上了風霜和憔悴。

媽媽才三十八歲,眼角的細紋卻已經很明顯了。

她又看向後廚。

透過敞開的窗戶,能看見爸爸葉城高大的背影。

他背對著外面,微微弓著腰,站在熊熊燃燒的炭烤爐前。

爐火映紅了他半邊臉龐和裸露的手臂,汗珠順著他的鬢角、脖頸、手臂滾落,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他手裡攥著幾十根鐵簽,手腕沈穩有力地翻動,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油滴落下,激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

爸爸不說話,只是專注地盯著火候,時不時抓起旁邊的調料罐,手腕抖動,均勻地撒下孜然、辣椒面、鹽粒。

他的動作有種退伍軍人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

爸爸的背心濕透了,緊緊貼在寬闊的背肌上。他抬手用肩膀蹭了一下下巴的汗,又繼續翻動手裡的鐵簽。

葉青站在側門的陰影里,看著父母在油煙、火光和喧囂中忙碌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幾乎喘不過氣來。

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爸媽在這裡忙得腳不沾地,汗流浹背,為了這個家,為了她和弟弟的學費、生活費,一刻不得閒。

而她呢?

她剛剛從那骯髒昏暗的出租屋裡出來,嘴裡還殘留著另一個男人的精液味道,小腹里灌滿了那黏膩腥羶的液體,像個不堪的容器。

兩個多小時。她在周海那裡待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強烈的自責讓她幾乎要轉身逃開,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但下一秒,一種近乎贖罪的心理攫住了她。

她必須做點甚麼,必須立刻、馬上投入到這忙碌中去,用身體的勞累來抵消心裡的不安,用為這個家付出的實際行動,來衝刷掉身上沾染的那種隱秘的、令她羞恥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里混合著燒烤的濃香和她口中無法完全掩蓋的淡淡腥氣。她抿緊嘴唇,低下頭,快速從側門鑽進了店裡。

店內的喧囂和熱氣瞬間將她包裹。

六張室內的小方桌也坐滿了人,空氣更加渾濁,電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她貼著牆邊,避開穿梭的客人和媽媽的身影,徑直衝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青青回來了?」李秋梅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女兒一閃而過的身影,端著一盤烤生蠔揚聲問了一句,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有些飄忽,「快上去洗洗,歇著吧!

「媽我先放個東西就下來幫忙!」葉青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她不能讓媽媽聽出她聲音里的異樣,不能讓她察覺到自己口腔里可能殘留的氣味。

她咚咚咚跑上木質樓梯。

老舊的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跑動加劇了小腹內液體的晃蕩,那「哐當、咕嚕」的聲音在她體內回響,如此清晰,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行走的水囊,裡面裝著的卻是最不堪的秘密。

她臉上燒得更厲害了,只能加快速度,幾步衝上二樓,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將手裡一直攥著的、裝著換下髒衣服的普通藍色碎花布袋胡亂塞進牆角,然後轉身就衝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葉青才敢大口喘氣。

狹小的衛生間里瀰漫著淡淡的洗衣粉和潮濕水汽的味道,窗台上擺著媽媽養的幾盆綠蘿,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墨綠的輪廓。

鏡子里映出她通紅的臉頰,凌亂的劉海,還有那雙因為羞恥和慌亂而氤氳著水汽的眼睛。

她不敢多看,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

她迫不及待地俯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含進嘴裡。

冷水激得她牙關一顫。

她用力地鼓動腮幫,讓水流在口腔里劇烈地衝刷、回旋,重點衝刷舌面、上顎、牙齒內側,尤其是喉嚨口附近。

然後「咕嚕咕嚕」地吐掉。

渾濁的水帶著泡沫流進洗手池。

一次,兩次,三次……她反復地漱口,直到腮幫子都酸了,直到感覺口腔黏膜被冷水刺激得發麻,直到吐出的水看起來清澈無比。

但她還是不放心,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來,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內側,又捲起來觸碰上顎……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羶味似乎淡了很多,被水衝散了,但隱隱約約,徬彿滲透進了味蕾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男性生殖腺液特有的氣味,仍然頑固地縈繞著。

她皺緊眉頭,打開水龍頭又掬水猛漱了幾口,然後直起身,看著鏡子里滿臉水珠、眼神倉惶的自己。

不行,這樣還不夠。

她想起褲兜里還有下午同學給的一塊綠箭口香糖。

連忙掏出來,薄荷味的綠色糖紙已經有些皺巴巴了。

她迅速剝開,將那片白色的口香糖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起來。

清涼辛辣的薄荷味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強勢地席捲每一個角落,試圖壓過那殘餘的不安分的氣息。

她嚼得很用力,徬彿要把所有的羞恥和惡心都嚼碎,混合著薄荷的清涼一起咽下去或者吐掉。

直到薄荷的冰涼感滲透牙齦,刺激得太陽穴都有些發脹,她才稍微松了口氣。

又用濕毛巾用力擦了擦臉和脖子,冰涼濕潤的觸感讓她滾燙的臉頰降溫了一些。

她用手背將額前被打濕的碎發胡亂攏到耳後,對著鏡子深吸幾口氣,努力讓眼神看起來平靜自然一些。

不能慌,葉青,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轉身,擰開門鎖,她再次衝了出去,跑下樓梯。

這一次,她刻意放輕了腳步,控制著身體的起伏,以減少腹內那令人尷尬的晃蕩聲。

但下樓梯的震動仍然不可避免,她能感覺到那些濃稠的液體在胃里輕輕搖晃,帶來一種沈甸甸的、飽脹的、甚至帶著一絲詭異溫熱的體感。

樓下依然喧囂鼎沸。李秋梅正端著一盤烤得油亮噴香的茄子從她身邊經過,看見她又下來了,不禁皺起了眉頭:「青青,不是讓你歇著嗎?週末人多媽應付得來,你上去看書寫作業去。

「我幫你收錢吧,媽。」葉青已經靈活地繞到了收銀台後面,那是一個用簡易木板隔出來的小空間,上面放著計算器、零錢匣、菜單本和圓珠筆。她動作麻利地打開那個鐵皮零錢匣,裡面雜亂地堆著一些十塊、二十塊的紙幣和一堆硬幣。她一邊快速地將紙幣按面額捋順、疊好,一邊說,「你就管上菜就行,收錢算賬我能行。

李秋梅還想說甚麼,後廚傳來葉城渾厚而略帶沙啞的喊聲:「秋梅!辣椒粉沒了!快拿一罐過來!

「來了來了!」李秋梅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終究沒再堅持,端著盤子匆匆往後廚去了,只丟下一句,「那你看一會兒,累了就上去,別硬撐。

葉青點了點頭,目光已經轉向了剛吃完準備結賬的一桌客人。

她微微吸了口氣,嘴角努力向上彎起一個自然的、屬於「燒烤店老闆女兒」的熟練笑容。

「吃好了?一共八十七塊。」她的聲音清脆,盡量吐字清晰,又不敢把嘴張得太大。

她接過客人遞來的百元鈔票,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對方帶著油膩的手指,她克制住了縮回手的本能。

低頭找零的時候,她的嘴角是微微抿著的,呼吸也放得很輕——她怕一開口,呼吸間還會帶出哪怕一絲一毫可疑的氣味,儘管薄荷味口香糖的味道此刻正強勢地佔據著她的口腔。

找好零錢,遞回去,說著「慢走,歡迎下次再來」的客套話。

目送客人離開,她立刻轉身,從褲兜里摸出那片已經嚼得有些發硬的口香糖,用紙巾包好,扔進腳下的垃圾桶。

然後迅速又從收銀台抽屜里摸出另一片新的——那是媽媽備著給客人除味用的——剝開塞進嘴裡。

清涼的薄荷味再次瀰漫開來,像一層無形的屏障,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新的客人坐到了剛剛收拾出來的空桌上。

葉青拿著菜單本和筆走了過去。

這是一桌年輕人,看起來像是附近的大學生,吵吵嚷嚷的,帶著青春的喧鬧。

「美女,點單!」一個染著黃頭髮的男生笑嘻嘻地喊道。

葉青走過去,微微側著頭,將菜單本遞過去,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請看菜單,選好了叫我。」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對方聽清。

她側頭,一方面是為了顯得禮貌和專注,另一方面,是不想正面對著客人呼氣。

「羊肉串先來三十串!雞翅十個!韭菜、金針菇、土豆片各來五串!烤茄子兩份,多放蒜!烤生蠔……生蠔來半打!先這些,啤酒我們先自己拿!」男生語速很快。

葉青手中的筆在菜單本上唰唰地快速記錄著。

羊肉串、雞翅、韭菜、金針菇、土豆片、烤茄子、烤生蠔……她的字跡清秀工整,排列整齊。

寫到烤生蠔時,筆尖微微頓了一下。

「生蠔」兩個字,莫名地讓她聯想到了某些黏滑的、腥咸的、屬於男性的分泌物……她的耳根又有點發熱,趕緊強迫自己移開思緒,專注在眼前的文字和數字上。

「好的,稍等,馬上給您安排。」她撕下點菜單,轉身快步走向後廚的傳菜窗口。

窗口裡面熱氣騰騰,爸爸葉城忙碌的背影和媽媽李秋梅匆匆來往的身影交織。

她把單子用木夾子夾在窗口上方的鐵絲上,那裡已經掛了一排單子,在熱氣中微微晃動。

「爸,三號桌加單。」她揚聲說了一句。

葉城頭也沒回,只是「嗯」了一聲,手裡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火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汗珠沿著下頜線滾落。

葉青退開,又開始巡視其他桌子。

看到有客人快吃完了,她就提前準備好賬單;看到有空盤子,她就順手收走,將竹籤歸攏到專門的鐵皮桶里,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看到桌面上灑了啤酒或油漬,她就拿起抹布,唰唰幾下擦乾淨,動作乾脆利落。

她讓自己不停地動起來,忙碌起來,用這種機械性的、高強度的勞動來填滿大腦的每一寸空間,驅散那些不斷試圖冒出來的、關於周海出租屋的片段記憶。

然而,身體的感受卻無法完全忽視。

小腹的飽脹感始終存在,沈甸甸地向下墜著。

當她彎腰收拾桌子時,能感覺到那團溫熱液體的重量壓迫著內臟,帶來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充盈感。

當她快步走動時,雖然極力控制,但偶爾還是能感覺到裡面輕微的「咕咚」聲,那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卻如同擂鼓般敲在她的心上。

口中的薄荷味在慢慢變淡,每當這時,她就會神經質地懷疑,那股該死的腥氣是不是又悄悄冒出來了,於是她咀嚼口香糖的動作會不自覺地加快,甚至用力到腮幫發酸。

時間在喧囂、油煙和不斷的忙碌中流逝。

客人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啤酒瓶堆得越來越多,竹籤桶換了一個又一個。

後廚的爐火似乎從未減弱,爸爸翻動烤串的身影如同定格在火光前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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