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歸
媽媽穿梭在店堂里的腳步,也從最初的輕快,逐漸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
葉青一直站在收銀台後面,或是在桌椅間穿梭。
她的額頭和鼻尖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碎發黏在皮膚上。
圍裙上沾了點油漬和調料粉末。
但她的眼神始終專注在眼前的客人、菜單和賬目上,手指靈活地敲打著計算器,找零、記賬、招呼、收拾……她把自己完全投入到「葉記燒烤店幫工」的角色里,徬彿這樣,就能暫時忘記另一個不堪的身份。
偶爾有熟客認出她,笑著打招呼:「喲,青青週末又來幫爸媽乾活啦?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學習那麼忙還來幫忙,老葉和秋梅有福氣啊!」
「小姑娘越來越俊了,成績還好,真讓人羨慕。
這些誇贊像溫暖的羽毛,輕輕拂過她的心,卻又帶來更深的刺痛。
他們看到的,是清純乖巧、品學兼優的葉青。
他們不知道,這個「好孩子」剛剛經歷了甚麼,身體里正裝著怎樣骯髒的秘密。
愧疚和羞恥如同兩條藤蔓,交織著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只能回以更加靦腆和努力的笑容,用更加勤快的動作來回應這些善意,徬彿多做一點,就能抵消掉一分內心的罪孽感。
晚上十一點半左右,喧囂的聲浪終於開始漸漸退去。
最後一桌酒酣耳熱的客人吆喝著結了賬,搖搖晃晃地互相攙扶著離開。
店外的長條桌空了出來,只剩下滿桌狼藉。
店內的幾桌也陸續清空。
李秋梅送走最後一撥客人,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帶著濃濃的倦意。她捶了捶後腰,走到收銀台邊,看著還在低頭整理零錢、核對賬單的女兒。
台燈昏黃的光線下,女兒的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上亮晶晶的滿是細汗。
她抿著唇,神情專注,手指靈巧地將紙幣按面額分開,硬幣歸攏到小格子里。
十六歲的少女,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使在這樣雜亂油膩的環境里,依然帶著一種清純脫俗的氣質,像一朵誤入煙火塵囂的小白花。
李秋梅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心疼,還有一絲複雜的驕傲和憂慮。
女兒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這個當媽的有時都覺得愧疚。
別人家的孩子週末都在逛街、玩手機、補覺,她的青青卻總是惦記著回來幫忙。
「青青,」李秋梅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疲憊的沙啞,「好了,別弄了,上去洗澡睡覺。剩下的媽來收。
葉青抬起頭,眼神里還有未褪去的專注,下意識地說:「媽,我幫你把外面桌子收拾了再上去,很快的。
「不用。」李秋梅的語氣變得不容置疑,她直接伸手,從葉青手裡把那支圓珠筆抽了出來,又將她面前攤開的、記得密密麻麻的菜單本合上。「趕緊的,上樓。你看看都幾點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女孩子不能天天熬夜,對皮膚不好,對身體也不好。
母親的手乾燥而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那不容反駁的關切,讓葉青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松,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洶湧的酸澀。
她看著媽媽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倦色,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媽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知道了,我把外面簡單歸置一下,等你爸把爐子封好就上去。快去吧。
葉青解下腰間的圍裙,掛回門後的鈎子上。圍裙上還帶著燒烤攤特有的混合氣味。她轉身,慢慢地走向樓梯。
喧囂退去後的店堂,突然顯得空曠而安靜,只剩下後廚隱約傳來的、爸爸收拾器具的叮噹聲,以及媽媽在外面搬運空啤酒瓶的輕微碰撞聲。
這種寂靜,反而讓她體內那些細微的聲響被放大。
她一步一步踏上樓梯,走得很慢,很小心,努力讓腳步平穩,避免震動。
即便如此,隨著身體的輕微起伏,小腹里那沈甸甸的、溫熱的一團,仍然在緩緩晃動。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液體在胃囊和內壁之間輕柔摩擦、推移的那種微妙觸感,甚至能想象出那濃稠乳白的漿液在黑暗中晃蕩的模樣。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羞恥、骯髒感和某種詭異接納感的複雜情緒,在她心底瀰漫開來。
為了變強,為了不再像初二那年、像初中畢業暑假那次一樣,只能像個無助的羔羊任人宰割,需要靠周海這樣醜陋不堪的人來拯救。
為了有能力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家人。
這個理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她勉強抓住,支撐著自己去忍受那令人作嘔的過程。
可是,變強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一定要吞咽那個醜陋老男人的精液嗎?
每週一次,像完成某種骯髒的儀式?
她才十六歲,是同學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是父母心裡的乖女兒,她的人生本該是乾淨、明亮、充滿希望的……而現在,她身體里卻裝著這樣不堪的秘密。
思緒紛亂如麻。
她已經走到了二樓走廊。
弟弟葉洋的房間門關著,黑著燈。
他參加了學校的籃球集訓營,這個週末不回來。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走進去,反手鎖上。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排氣扇低微的嗡鳴。
她站在洗手池前,沒有立刻開燈,任由窗外遠處夜市殘餘的、模糊的光暈透進來,勉強勾勒出鏡子里自己朦朧的輪廓。
然後,她低下頭,將牛仔褲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彎。冰涼的空氣瞬間接觸到皮膚,讓她打了個寒噤。她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少女,身材纖細,腰肢不盈一握,雙腿筆直修長。
然而,在那平坦緊致的小腹下方,原本應該微微凹陷的、屬於少女的柔軟三角區上方,此刻卻明顯隆起一個柔和的、飽滿的弧度。
像貪吃後微微鼓起的胃,但位置又似乎更低一些,更靠近小腹中央。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隆起的輪廓清晰可見,甚至因為裡面液體的充盈而顯得皮膚有些緊繃,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瑩白的光澤。
葉青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地、試探性地觸摸上去。
觸手是溫熱的,皮膚光滑細膩。
但當指尖稍稍用力按下去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下面並非堅實的肌肉或脂肪,而是一種富有彈性的、充滿流動感的飽滿。
像是按在一個裝了溫水的氣球上,隨著她的按壓,能感覺到裡面液體的輕微抵抗和流動。
一種難以形容的、飽脹的、被填滿的充實感,從指尖傳遞到大腦。
她的小腹,被周海的精液灌滿了。
這個認知,以一種無比直觀和殘酷的方式呈現在她面前。
不再是模糊的感覺,不再是心理的想象,而是肉眼可見的隆起,是手指可觸的飽滿。
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她。
臉頰滾燙,耳朵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猛地縮回手,徬彿被燙到一般。
她閉上眼,不敢再看鏡中的自己。
「嘔——」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冰冷的洗手池邊緣,胃部痙攣著,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陶瓷池壁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不知過了多久,反胃的感覺才慢慢平息。她直起身,用冷水狠狠洗了幾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這樣。
葉青,你不能崩潰。
她對著鏡子里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自己,無聲地說。
路是自己選的,拜師是自己答應的。
周海救過你兩次命。
想要不再弱小,想要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運,這是代價。
醜陋的、骯髒的、令人作嘔的代價……但它是代價。
她咬緊了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混合著薄荷的清涼。
然後,她慢慢地、一件件脫掉身上的衣服,短袖T恤,內衣……直到全身赤裸地站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少女的胴體在昏暗光線下瑩白如玉,曲線發育成熟,帶著圓潤而美好的弧度。
雙乳圓潤飽滿,頂端櫻紅嬌嫩。
腰肢纖細,臀部挺翹。
這本該是一具充滿青春生命力的、純潔無瑕的身體。
然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卻像一道突兀的、不和諧的印記,玷污了這份純潔。
她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包裹住她冰冷的身體。
熱水驅散了皮膚的寒意,也沖淡了一些心頭的顫慄。
她擠了很多沐浴露,用力地搓洗著全身的皮膚,尤其是口腔附近、脖頸、胸口……徬彿這樣就能洗掉那種無形的、被玷污的感覺。
水流衝刷過她的頭髮、臉頰、身體,混合著眼淚和沐浴露的泡沫,一起流向下水道。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膚被搓得微微發紅,直到熱水器里的熱水開始變溫,才關上花灑。
用乾燥柔軟的大毛巾擦乾身體和頭髮,換上乾淨的棉質睡衣——簡單的淺藍色短袖和長褲。睡衣布料柔軟親膚,包裹住身體,帶來一絲安全感。
她拉開衛生間的門,走廊里依舊靜悄悄的。樓下隱約傳來收拾桌椅的輕微聲響和低低的交談聲。她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
房間不大,但整潔乾淨。
靠牆的單人床,書桌,書架,上面擺滿了課本和輔導資料,牆上貼著幾張勵志的便簽和一張雲城一中的風景明信片。
這是她的一方小天地,簡單,明亮,充滿書卷氣,與她剛剛經歷的、以及身體里正承載的那個黑暗秘密格格不入。
她掀開薄薄的夏涼被躺了下去。
床墊微微下陷,發出輕微的聲響。
身體陷入柔軟的包裹中,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不僅僅是身體的勞累,更是精神上高度緊張後的虛脫。
窗外的夜市並未完全沈寂,隱隱約約的喧嘩、車輛的駛過聲、偶爾的人聲,透過玻璃窗和牆壁,傳進房間,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而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這間安靜的小屋,和她自己。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輕輕覆在了小腹上。
隔著柔軟的棉質睡衣,那隆起的弧度依然能夠被清晰地感知到。掌心傳來溫熱的體溫,還有那團液體所特有的、持續散髮的、微微的暖意。
很奇怪,當最初的劇烈羞恥和惡心感稍稍退去,當身體被熱水洗滌、被柔軟睡衣包裹、被舒適床褥承托,當周圍一片安靜時,這團存在於她體內的、來自另一個醜陋男人的、本該讓她極度排斥的液體,所帶來的那種飽脹的、沈甸甸的、溫熱的填充感……竟然衍生出一種詭異的、難以言喻的慰藉。
徬彿她空蕩蕩的、充滿不安的內心和身體,被某種東西實實在在地填滿了。
儘管那東西骯髒不堪,但它存在著,帶著溫度,佔據著她身體的一部分,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擁有」、「被填塞」。
這種感受扭曲而矛盾,卻莫名地帶來一絲畸形的安心感。
她輕輕翻了個身,側躺著,將被子裹緊了一些。
手掌依舊貼著小腹,那團溫熱隔著衣料和皮膚,持續不斷地傳遞著微弱的暖流,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絲沐浴後的微涼。
它安靜地蜷伏在那裡,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沈睡的、溫順的小獸,依偎在她身體最柔軟的部位。
這個比喻讓她臉上一熱,隨即又被更深重的疲憊淹沒。意識開始模糊,思緒飄散開來。
明天是周日。
上午可以睡到自然醒,彌補這一周的缺覺。
然後起來,要把這周落下的數學練習題補一補,英語單詞也該復習了。
下午兩點到五點,是雷打不動的瑜伽和舞蹈。
傍晚五點到七點,照例要下樓幫店裡應付晚飯的點。
晚上……晚上或許可以看看那本新借的散文集。
她把明天的日程在昏沈的腦海中過了一遍,像往常無數個週末夜晚一樣。
只是這一次,日程表的背景里,始終盤踞著一團沈甸甸的、溫熱的、不容忽視的存在。
眼皮越來越重,窗外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那只「睡熟了的小獸」依舊貼在她的掌心,隨著她胸口的起伏,傳遞著恆定而微弱的溫熱。
在這寂靜的、屬於她一個人的黑夜裡,這扭曲的慰藉,竟成了她墜入夢鄉前,唯一清晰感知到的陪伴。
夜色深沈,吞沒了老城區斑駁的建築,也吞沒了少女身體里那不堪言說的秘密。
只有遠處夜市零星未熄的燈火,像疲倦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