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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老同學新同學

庫爾勒 · 綠染青青 · 本章第 2 / 2 頁

那紅暈從臉頰開始蔓延,迅速擴散到耳根、脖頸,甚至鎖骨。

她能感覺到血液在皮膚下奔湧,帶來灼熱的溫度。

走廊里還有那麼多同學,雖然嘈雜的人聲淹沒了鄭麗娟的喊話,但剛才那個動作肯定有人看見了——旁邊一個男生就投來了好奇的目光,雖然很快移開了視線。

「鄭麗娟你個女流氓!」葉青追上去,抬手要敲她的後腦勺,「路上這麼多人你……你怎麼能這樣!

她的聲音因為羞惱而微微發抖。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來一樣。

胸脯被觸碰的地方隱隱發燙,那種感覺很奇怪,既不是疼痛也不是舒服,而是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慌的刺激感。

校服襯衫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她忽然意識到這件襯衫好像確實比上學期緊了——不是緊得難受,而是胸前的扣子似乎繃得比以前更緊,布料勾勒出的輪廓也更加明顯。

鄭麗娟咯咯笑著往前跑,她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

她跑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等葉青,臉上還掛著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笑容。

葉青追到她面前,作勢要打,手抬到一半卻又放下了。

她瞪著鄭麗娟,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里既有羞惱又有無奈。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生氣啦?」鄭麗娟湊過來,輓住她的胳膊,聲音軟了下來,「好啦好啦,我錯了嘛。不過我說真的,葉青,你真的變了好多。

兩個人重新並排走著,隨著人流下了樓梯,走出教學樓。

秋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葉青眯起眼睛,感覺到臉頰還在發燙。

操場上還有學生在打籃球,籃球撞擊地面的「咚咚」聲和少年們的呼喊聲混在一起,充滿活力。

「哪裡變了?」她問,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鄭麗娟偏過頭看她,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她們此刻已經走出了校門,沿著人行道往葉青家的燒烤店方向走。

這條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

偶爾有幾片早凋的葉子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輕輕落在人行道上。

「說不清楚,」鄭麗娟想了想,「就是一種感覺。初三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女孩的樣子,現在……現在像個大姑娘了。

她頓了頓,忽然又笑起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八卦的意味:「哎,你發現沒,丁建也變了好多。長高了,估計有一米八五了吧?而且比以前還帥。高中三年你可得早點下手,不然到大學分開就被別人搶跑了。

葉青的腳步頓了一下。

梧桐葉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邊已經有些泛黃,但刷得很乾淨。

鞋帶系得整整齊齊,兩個蝴蝶結對稱地貼在鞋面上。

丁建。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蕩開一圈圈漣漪。

她試圖壓制那些翻湧上來的情緒,但它們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浮起,清晰得徬彿就發生在昨天。

那些畫面一張一張地在腦子里翻過去,清晰得纖毫畢現。

她能記起每一個細節:丁建轉頭時側臉的弧度,他說話時喉結的滑動,他笑時眼角的細紋,他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這些記憶碎片像電影鏡頭般在腦海中閃過,帶著溫度,帶著聲音,帶著氣味,真實得讓她幾乎分不清過去和現在。

她走神了,腳步慢下來都沒察覺。

梧桐樹的影子在她身上移動,光斑跳躍著滑過她的手臂、肩膀、臉頰。

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近處有自行車鈴鐺的叮鈴聲,但這些聲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徬彿隔著一層毛玻璃。

直到鄭麗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嘿!」鄭麗娟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葉青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落後了好幾步。鄭麗娟站在前面,促狹地眯起眼睛看著她,那眼神像偵探發現了關鍵線索,銳利而興奮。

「葉青,」她一字一頓地問,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不是對丁建有意思?

轟——

葉青覺得腦子里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臉頰上的溫度瞬間飆升,比剛才被偷襲胸部時還要燙,燙得她幾乎能聽見血液在皮膚下奔流的聲音。

耳根、脖頸、甚至鎖骨都在發燙,那種灼熱感一直蔓延到胸口,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鄭麗娟你胡說八道甚麼!」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

她追上去作勢要打,鄭麗娟笑著往前跑,兩個人一前一後在人行道上追逐。

梧桐葉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秋風拂過臉頰,帶來涼爽的觸感,卻吹不散臉上的熱度。

葉青追了幾步就停下來,不是追不上,而是忽然覺得這樣很傻——像個真正被說中心事而惱羞成怒的小女孩。

鄭麗娟也在前面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走回來,重新輓住葉青的胳膊,這次的動作很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好啦,不逗你了,」她說,聲音軟軟的,「不過葉青,如果你真的喜歡他,要早點告訴他。丁建那麼優秀,喜歡他的女生肯定不少。高中三年一晃就過去了,別讓自己後悔。

葉青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人行道地磚的縫隙里鑽出的幾株頑強的小草。

那些草葉細細的,邊緣已經泛黃,但在秋陽下依然挺立著。

她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但胸腔里那種悶悶的感覺還在,像有甚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喜歡嗎?

她問自己。

是喜歡的吧。

那種看見他會心跳加速,聽見他名字會耳根發燙,想起他會不自覺地微笑的感覺,應該就是喜歡吧。

可是這種喜歡要怎麼說出口?

他們是班長和副班長,是合作了三年的搭檔,是全班公認的黃金組合。

如果說破了,如果他不喜歡她,那以後要怎麼相處?

那些默契,那些並肩作戰的時刻,那些無需言語就能明白對方心意的瞬間,會不會都變得尷尬而彆扭?

「走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有些陌生,「快到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過了馬路,拐進一條小街。

這條街比主路窄一些,兩旁是各種小店:文具店、小吃店、奶茶店、理髮店……中午時分,不少學生在這裡買東西吃,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炸串的油香、麻辣燙的辛辣、奶茶的甜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市井特有的熱鬧氣息。

葉青家的燒烤店在街的中段。

招牌是紅底白字,寫著「秋梅燒烤」四個大字,字跡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可見。

店門口支著幾張小方桌和塑料凳,中午客人不多,只有一桌坐著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埋頭吃著烤串。

爐子上的炭火還沒燒旺,暗紅色的炭塊堆在一起,只有零星幾點火星在閃爍。

李秋梅正坐在門口的小凳上擇菜——那是一盆韭菜,她手指靈巧地把枯葉和黃尖掐掉,留下嫩綠的部分。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系著的圍裙照得發白,圍裙上印著的「歡迎光臨」幾個字已經洗得模糊不清。

「媽。」葉青叫了一聲。

李秋梅抬起頭。

她今年三十八歲,但因為常年勞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角有了細細的魚尾紋,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秀美——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唇的輪廓清晰。

她年輕的時候是村裡有名的美人,提親的人踏破門檻,最後卻選擇了當時還是個窮小子的葉城。

這些年燒烤店的生意越來越好,生活條件改善了,她也漸漸發福了些,但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溫婉氣質還在。

「回來啦,」李秋梅笑呵呵地說,目光落在鄭麗娟身上,「這是你同學?

「嗯,這是我同桌鄭麗娟,」葉青介紹,「開學第一天,她想來嘗嘗咱們家的燒烤。

「阿姨好!」鄭麗娟甜甜地打招呼,眼睛彎成了月牙,「早就聽葉青說她家的燒烤可好吃了,今天終於能嘗到了!

「好好好,」李秋梅連連點頭,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坐快坐,想吃甚麼自己拿,阿姨給你們烤。

葉青湊到李秋梅耳邊,小聲說:「媽,她第一次來,不要收錢。

「媽曉得,」李秋梅拍拍她的手,「你好好陪同學,馬上就好。

她走到烤爐那邊,拿起一把破舊的蒲扇開始扇火。

炭火被風一吹,「呼」地竄起一簇火苗,暗紅色的炭塊漸漸亮起來,發出橘黃色的光。

李秋梅的動作很熟練,扇火的力度均勻,火勢很快就旺了起來。

葉青搬了兩張塑料凳到門口的梧桐樹下。

這棵樹比路邊的那些更高大,樹幹粗壯,樹皮斑駁,枝葉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蔭涼。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晃成碎碎的金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水面的波光。

她和鄭麗娟並排坐下。

塑料凳很矮,坐下時膝蓋幾乎要碰到下巴。

葉青把書包放在腳邊,抬頭看著樹冠。

樹葉已經開始變色,有些還是深綠,有些已經泛黃,還有幾片早早變紅的,在綠意中格外醒目。

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幾片早凋的葉子旋轉著飄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她膝頭。

她撿起來,葉脈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像一張精緻的網。

鄭麗娟又湊過來,輓住她的胳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這個姿勢很親密,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鄭麗娟身上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清新好聞。

「葉青,」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媽年輕的時候一定很漂亮。

葉青側過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看臉型啊,看眼睛啊,」鄭麗娟說,「你媽現在的樣子都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年輕的時候肯定更驚艷。你長得就像她,特別是眼睛和鼻子,簡直一模一樣。

葉青笑了笑,沒說話。

她確實長得像母親,尤其是那雙大眼睛和挺直的鼻梁,幾乎是復刻過來的。

但性格上,她覺得自己更像父親葉城——沈穩,內斂,不太會表達感情。

炭火滋滋地燃起來了。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聲音,像是細小的爆裂,又像是油滴落在火上的輕響,密集而持續。

李秋梅已經開始烤第一批串——那是鄭麗娟剛才從冰櫃里選的,有羊肉串、雞翅、韭菜、金針菇,還有幾串烤饅頭片。

她把串串平鋪在烤架上,刷上一層油,油滴在炭火上,「刺啦」一聲冒起白煙。

香氣很快就飄了過來。

那是燒烤特有的香氣——炭火的煙薰味、油脂的焦香味、調料的辛辣味,混合在一起,在秋日的空氣里慢慢彌散。

那香氣很霸道,蓋過了街上其他食物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鑽,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慾。

葉青側過頭,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

教學樓在幾條街之外,只能看到樓頂的一角,在陽光下泛著白色的光。

這個時候,食堂應該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打飯的窗口前排著長隊,學生們端著餐盤尋找座位,喧嘩聲、碗碟碰撞聲、咀嚼聲混成一片。

丁建應該也在那裡。

他可能會和幾個男生坐在一起,邊吃邊聊今天的開學典禮,聊新班主任莊老師,聊高中三年的計劃。

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不會像有些男生那樣狼吞虎嚥,而是細嚼慢嚥,偶爾用紙巾擦擦嘴角。

他喝湯時不會發出聲音,夾菜時不會在盤子里翻攪,這些細節她都記得很清楚。

可是這些細節為甚麼要記得這麼清楚呢?

葉青問自己。

不過是普通的同學,不過是三年的搭檔,不過是無數個日常瞬間的疊加。

為甚麼每一個關於他的記憶都如此清晰,清晰到能回憶起他某一天穿的襯衫是甚麼顏色,能記起他某次笑時左邊嘴角比右邊翹得更高,能想起他寫字時筆尖在紙上移動的軌跡?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樣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會讓你變得敏感,變得多疑,變得患得患失。

你會注意到關於他的一切細節,會反復揣摩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會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而心跳加速,也會因為他某天沒有和你說話而胡思亂想。

葉青低下頭,無聲地笑了自己一下。

那笑容很淺,帶著自嘲的意味。

她把那個關於丁建的念頭——那個「我是不是喜歡他」的念頭,那個「他會不會也喜歡我」的念頭,那個「要不要告訴他」的念頭——小心翼翼地收拾起來,擱到心裡最底下的抽屜里,然後「咔噠」一聲,鎖好。

鑰匙轉動的聲音在胸腔里回響。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感覺到那種悶悶的感覺似乎輕了一些。

「鄭麗娟,」她轉過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笑容,「你注意到沒有,莊老師今天塗的口紅顏色特別好看。

「啊!你也發現了!」鄭麗娟立刻興奮起來,眼睛又亮了起來,「是豆沙色對吧?特別溫柔的顏色,襯得她皮膚好白。

兩個女孩頭靠著頭,開始熱烈地討論起口紅色號、化妝品、護膚品。

那些關於青春、關於成長、關於朦朧情感的煩惱,暫時被擱置在了一邊。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們年輕的臉龐上跳躍。

炭火在烤架上滋滋作響,香氣在秋日的空氣里飄蕩。

遠處傳來學校的鐘聲,悠長而沈穩,一聲,兩聲,宣告著午休時間的正式開始。

而在幾條街之外的雲城一中食堂里,丁建正和幾個男生坐在一起吃飯。

他今天打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和一碗番茄蛋湯,此刻正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動作斯文地送進嘴裡。

坐在他對面的王浩說著甚麼笑話,幾個男生都笑了起來,丁建也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

他笑著,目光卻無意識地飄向窗外,飄向學校大門的方向。

那裡,學生們進進出出,熙熙攘攘。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像是在尋找甚麼,又像只是隨意地看著。

幾秒鐘後,他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吃飯,徬彿剛才那一瞥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動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腦海裡閃過了葉青的臉——她今天在教室里寫名字時低頭的側影,陽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的淡淡陰影,她聽見鄭麗娟喊她名字時回頭一笑的瞬間。

但他甚麼也沒說。

他只是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同伴們的交談,偶爾應一聲,笑容溫和而克制。

就像葉青把那個念頭鎖進心裡的抽屜一樣,他也把自己的思緒整理好,放回它們該在的位置。

青春就是這樣吧。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有些感情不必挑明。

在合適的年紀,用合適的方式,保持合適的距離。

然後讓時間慢慢流淌,讓一切自然生長,或者自然凋零。

秋日的陽光照在食堂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在竊竊私語,訴說著那些無人知曉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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