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二爺,您身體……」我不由地看向二伯。
二爺已經九十多了,萬一喝出點毛病就麻煩了。
二伯嘆了口氣,無奈說道:「老頭都這把年齡了,喜歡喝就讓他喝吧。」
沒多久,二嬸就張羅著開飯。
這些年,我們這裡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也幾乎都帶有餐廳。
可一年到頭也用不了幾次,吃飯時,還是保留著以前的習慣,在院子里支個小桌子,坐著小板凳,家長里短,其樂融融。
飯間,二嬸忽然問道:「鈞娃子,年紀也不小了,你這條件,有對象了吧,甚麼時候帶回家看看。」
二叔也跟著說道:「是啊,文婧,現在你父母都不在了,長姐為母,鈞娃子的婚事,你也得操心下。」
聽到這話,姐姐和嘉瑜手裡的動作同時停滯了一下,不約而同看向我。
「呃……,不急,不急。」
一輩人有一輩人的想法,而且我現在的情況,這輩子基本上不會成婚了,只能應付一句。
姐姐也跟著應付道:「是啊,我一直……在催他!」
說罷,姐姐忽然朝我遞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二爺呷了口酒,眼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能理解。為了自由一點,不想結婚,這也無可厚非。你要有個哥哥或弟弟,你怎樣都無所謂。但你們家,就你一個男娃,香火不能斷在你這。你爺爺和你爹不在了,我得替他們看著。」
我這人,其實對這些東西並不是很看重,以前在二爺面前提過我不想結婚的想法。
一向和善的老頭子,聽到這話,氣的差點暴走。
傳宗接代這事,在他們這一輩眼中,大於天。
斷一脈香火,在他們眼裡就是罪不可恕的事情,除了不可抗因素,否則死後連祖墳都進不了。
我苦笑著抿了一杯白酒,我現在的情況,怎麼結婚,怎麼傳宗接代,總不可能讓我和姐姐或嘉瑜生一個吧!
我瞥了姐姐一眼,她此時也是目光怔怔地吃著菜,不知在想甚麼。
隨便應付了幾句,我便轉移了話題。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三個人喝了一瓶酒,喝完二爺就回房間睡了。
和二叔二嬸告別後,我和姐姐嘉瑜便回了老宅。
裝修完已經有一段時日了,房子里的氣味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院牆外面有不少樹,這個季節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院子里落了一層厚厚的葉子。
走進大門的一瞬間,姐姐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自從母親過世後,她便再也沒進過這道門。
「那兩棵梨樹都這麼高了啊!」姐姐看著院牆外面,輕聲呢喃。
「前兩年就開始結果子了,還挺甜。」
「是嘛!」
「是啊,剛喝完酒,有點口渴,你去摘兩個給我嘗嘗。」看著那滿樹的梨子,頓時覺得有點口乾。
聽到我一本正經說出這話,姐姐瞬間被氣笑了。
「蘇文鈞,你能不能要點臉,昨晚的賬,我還沒和你算呢。讓我去爬樹給你摘果子,你還能再無恥一點?」
「怎麼就不行了,你小時候十米高的鳥窩都敢爬上去掏,這點高度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姐姐氣急。
嘉瑜一臉驚訝地看著姐姐,道:「媽,你小時候這麼猛啊!」
「那可不,你媽那時候,可是我們這一塊的扛把子,武力值點滿,同輩之中,難逢敵手,當屬我們村第一天驕,當初一言不合,給人一對姐弟打的頭破血流。」
聽到這話,嘉瑜更是震驚,一雙大眼睛中寫滿不可思議。
姐姐忽然陰惻惻地看向我:「蘇文鈞,你還有臉提這事。」
「呃……」
有點尷尬,嘴沒剎住,一下子把自己小時候乾的那件沒良心的事也帶了出來。
那次姐姐之所以給別人開瓢,就是因為我被別人合伙欺負了,她氣不過,為了給我出頭,下手有點重。
結果最後,她被父親罵,我這個罪魁禍首縮在後面。
現在想想,自己那時候也太沒義氣了。
為了逃避姐姐的數落,我直接爬上牆頭去摘梨子去了。
我在上面摘,嘉瑜撩著衣襟在下面接,像極了小時候我和小夥伴偷別人家水果的畫面。
嘉瑜將梨子洗乾淨後,拿了一個遞到姐姐面前:「媽,你嘗嘗,很甜。」
「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嘗嘗唄,皮薄汁水多,酥脆香甜。」說著,嘉瑜又咬了一口,腮幫子不斷鼓動著。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這死丫頭,除了吃,腦子里還能不能有點別的。」姐姐抓著嘉瑜的腦袋,胡亂揉搓了幾下。
嘉瑜也不知道戰火怎麼就燒到她身上了,委屈巴巴地說道:「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姐姐扶額,長嘆一口氣:「心累,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小傻子。行吧,好吃就多吃點。」
說罷,姐姐接過嘉瑜手裡的果子,一口咬下去,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從二爺家回來的路上,姐姐就沒怎麼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很顯然,傳宗接代這事,影響了她的心緒。
我們三個這種不能為人所知的關係,我們三個小心翼翼織造的夢境,第一次接受現實的拷問。
一下午的時間,我在清理院子里的樹葉和雜草,姐姐和嘉瑜則清洗房間里的灰塵。
忙完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老家的環境,很適合避暑。白天沒那麼熱,晚上還微微有點涼意。
忙了一下午,洗完澡後,坐在屋檐下的台階上,倒上一杯涼茶,看著月亮一點一點穿透雲層。
涼風習習,吹拂著樹葉沙沙作響,蟲鳴鳥叫,此起彼伏。
這裡的風,還是小時候的風。這裡的月,還是小時候的月。
現在的我,徬彿也是小時候的我。
那時候沒有空調,晚上就坐在外頭乘涼,等到困了,才回去睡覺。
「發甚麼呆呢!」姐姐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