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家縣城叫鹿鳴縣,在我們那裡的人看來,這個地方唯一值得稱頌的,就是這個縣城名字,給人一種人傑地靈的感覺。
可事實上,我們這裡,從古至今,似乎都沒出過甚麼名人,也沒甚麼著名事件。現在就連升學率,也是墊底的。
人不傑,地也不靈,這些年也沒發展起來。
要說還有甚麼值得稱道的地方,那就是我們這裡的環境還算不錯。
畢竟是靠山縣城,有山有水的,空氣也好。這些年也興起了不少的農家樂,經常有外地人來這裡休閒放鬆。
下了高速沒多久,路邊便出現一片連綿的林子,中間嵌著一條不算寬闊的石板路,路口聳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上面用草體刻著「松林山莊」四個大字。
區間限速的緣故,車子的速度也比較慢。
石板路蜿蜒到山下,山腳下的建築錯落有致,不算奢華,卻極有格調。依山傍水,真是避暑的好地方。
姐姐眼神一亮,道:「這家農家樂不錯啊,有時間我們也來放鬆下!」
「農家樂?」聽到姐姐這話,我臉上不由地浮現一抹古怪的笑容。
要是姐姐知道這松林山莊暗地裡是幹甚麼的,不知會作何感想。
「有甚麼問題嗎?」姐姐問道。
「裡面都是會員制度,沒熟人介紹,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嘁,不就是個農家樂麼,還搞這些。」
我咋舌解釋道:「這可不是甚麼農家樂,是實打實的銷金庫,吃喝嫖賭,你能想象到的,這裡面基本都有。模特、空姐、網紅、清純校花、老師、母女,甚至二三線的明星,只要你有錢,這裡都能提供資源,會有專門的經紀人去操作。哦,對了,聽說還能提供證明。」
聽到這話,姐姐和嘉瑜明顯有些震驚。或許她們也想象不到,在這麼個偏僻的小縣城,還會有這種地方。
姐姐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你去過?」
我聳肩搖頭:「當初確實想去體驗下來著,不過有賊心沒賊膽,這要是出點問題,我的事業可全就毀了。」
姐姐透過後視鏡,半信半疑地打量了我一眼,道:「你倒實誠。」
這些事對於嘉瑜這朵小白花來說,明顯超出了她的認知,睜著大眼睛問道:「這麼誇張麼?」
「這算甚麼,聽說在這裡,一晚上輸贏幾百上千萬,都是很常見的。老闆背景很硬,地方偏僻,把控嚴格,一般人很難知道裡面究竟是幹甚麼的。」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姐姐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前兩年在酒局上,聽一個富哥提起的,當初還差點跟著他去見世面了。」
姐姐嘴角似笑非笑,斜眼看著我,道:「看你的樣子,似乎還有些遺憾啊!」
「也談不上遺憾吧,頂多是有點好奇。不過我自己也拎得清,別的其實都無所謂,賭博這東西,一旦沾上,多少家底都不夠輸的。」
這是我的心裡話,我身邊就有前車之鑒,也是曾經的隊友,錢沒少掙,最後還是成了股市上的韭菜。
股票這東西,本質上也算賭博。
再近一點,葉蓁蓁她爸,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當年在鹿鳴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現在呢?
姐姐轉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說道:「也難怪你能掙這麼多錢,你的認知,配得上這一切。」
「你這是在誇我麼?」我翹著嘴角問道。
這種誇人的話,從蘇文婧嘴裡說出來,還真是不容易。
和姐姐母女倆說笑之間,車子也行駛到了村口。
細細想來,上一次和姐姐一塊回家,好像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還小,父母帶我去縣城買新衣服,在縣里上高中的姐姐正好放假,我們一家四口坐著村裡的三輪車。
那時,村裡還是坑坑窪窪的石子路,路兩邊都是青瓦房。
一晃二十多年。
路變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裝上了路燈,房子也收拾的精緻,家家門口規劃著小花園,村裡還修了個小廣場。
只是少了很多煙火味,村子里變得空蕩蕩的。
四個多小時的路程,回到村子時,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便直接趕往村裡的公墳。
下車後,我在後備箱拿完東西,發現姐姐正呆呆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著父母的墳頭,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走啊,在想甚麼呢?」
聽到我的話,姐姐才回過神來,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季節的雜草總是長得特別快,我簡單將父母墳前的荒草處理了一下,便將貢品香燭擺好。
我一邊點香,一邊念叨著:「爹,媽,今年……,我和蘇文婧總算是一塊來了。您二老在下面看到,應該會很高興吧!」
按照習俗,老人過世三年後,忌日便不用再來祭拜了,只需要清明節來祭拜一下就行。
只是,對於我來說,那兩個墳頭一直是我最後的心靈寄託,我還是習慣每年回來看看。
燒完紙,敬完酒,行完禮,我習慣性地點燃兩支香煙,一支敬放在父親那邊。
我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墓碑前,深深吸了一口煙,看著墓碑前那支逐漸燃盡的香煙。恍惚之間,就好像父親坐在我面對拉家常一般。
「爹,時代變了,你的煙桿子就別抽了,嘗嘗這個。家裡的房子,我也重新翻修了,村裡人都說排場,你有時間,回來看看。」
說罷,我轉過身,看了姐姐一眼,忽然握住她的手,繼續對著墓碑念叨道:「也不知道您二老在天之靈,知不知道我和姐姐之間發生的事。」
說到這些,姐姐似乎有些緊張,手掌不緊縮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煙,繼續說道:「您二老一輩子都活的規矩,活得敞亮。要是活著,估計得把我的腿打斷。要是生氣,就來夢里揍我一頓吧。但也別忘了蘇文婧,她也有責任。」
姐姐用胳膊肘在我肋骨上撞了一下,目光狠狠地瞪著我。
只是當著父母的在天之靈,姐姐也不似平常那般放得開了,她看來有些緊張,有些局促。
或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向父母交代我們之間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