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就在這時,老太太突然開口了。
「瑤兒...瑤兒...」
我的心猛地一緊。
「我的孩子...」老太太神神叨叨地念著,「我們有個女兒的...她叫月瑤...上小學了...成績很好...」
「哎,老伴兒,別說了別說了。」
老爺子尷尬地擺擺手,轉頭對我解釋。
「她年紀大了,腦子有些糊塗,老是念叨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哪有甚麼女兒,我們沒生過孩子啊。」
老爺子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唏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年輕時就是一直沒懷上。現在老了,也沒個人照顧。」
我坐在沙發上,手心全是冷汗。
月瑤就站老婦人的背後,雙手抱胸,一臉雌小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啊啊啊~雜魚你看~」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帶著惡劣的笑意,「人家的媽媽還記得人家呢,雖然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抹掉了,但她還是隱隱約約記得有個女兒~」
「......」
「不過沒關係啦,反正雜魚已經把人家做成了蘿莉肉便器~」
她用穿著黑絲的小腳踢了踢我的腿。
「人家的爸爸媽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的女兒一直在被一個變態戀童癖囚禁著操~啊哈哈哈~"
「真是可憐的爸爸媽媽呢——老了老了,卻不記得自己曾經有個女兒~」
「...我...」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雜魚主人這副心虛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月瑤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怎麼?現在才開始內疚?晚了晚了~人家早就被主人玩壞了~」
「陳暉?陳暉?」老爺子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沒、沒甚麼...」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站起身來。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這就走了?多坐會兒啊!」
「下次……下次一定來。」
我落荒而逃。
......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街道染成橙紅色。
我走得很慢,腦子里全是那對老夫婦的模樣,老爺子推著輪椅,老伴兒神志不清。
他們不知道自己有過一個女兒。
他們不知道那個女兒被殘忍的剝奪了一切。
他們不知道那個女兒空空的軀殼,現在還在被兇手當成肉便器使用。
「雜魚跑得好快哦——是心虛了嗎——還是被人家爸爸媽媽嚇到了——」月瑤蹦蹦跳跳地走在我身邊,用腳尖踢著路邊的落葉。
「人家都替主人害羞呢,殺人犯見到受害者的家屬——當然要逃跑了嘛。」
我沒有回答。
腦海裡不停地回放著老太太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那句不停重復的話。
「我們有個女兒的...」
我想起了陳墨和陳汐。
如果......如果我的孩子也像月瑤一樣,突然消失了呢?
被某個人變成看不見的存在,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抹去,只剩下一絲模糊的痕跡...
我會是甚麼樣的心情?
會不會也像老太太一樣,神志不清地念叨著「我們有個孩子的」?
會不會也像老人一樣,困惑著「為甚麼年輕時沒有要孩子」?
然後在這個世界上孤獨地老去,卻連自己失去了甚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也不敢去想。
我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那枚護符,這三十多年來,我一直將它隨身攜帶,從未離身。朽爛的紅繩換了一茬又一茬,但護符本身卻和多年前絲毫未變。
護符的封鎖並非不可逆,只要我願意,月瑤立刻就能取回她的自我、靈魂、一切,與這個世界再度產生聯繫。
但我從未產生過這樣的念頭,或許是愧疚,不敢面對真正的她,或許是自私,不想失去任我予取予求的她。
偶爾我會羨慕電視中喪盡天良的大反派,當一個存粹的壞人,就不用被僅存的一絲良心折磨,心安理得的剝削,心安理得的享受。
「主人?」
月瑤停下腳步,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雜魚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人渣了?」
「嗯...回家吧。」
「真少見...居然不反駁了?」
「沒甚麼好反駁的。」
我牽起她的手,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