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孩子們上大學後,家裡一下子空了很多。
陳墨去了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學計算機,陳汐則選擇了南方的一所藝術院校。每個一兩周,他們會打個電話回來,說說學校的趣事,問問我們的身體。
寧曉卿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到了這個年紀開始一一髮作,風濕,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醫生叮囑她要靜養,不能太操勞。
我也年過半百了。
頭髮開始花白,眼角的皺紋蔓延,腰和膝蓋時不時酸痛。年輕時的揮霍——無論是精力還是慾望,現在都要加倍償還。
「雜魚主人真的變成雜魚大爺了呢——」
月瑤穿著黑色的蕾絲內衣,雙馬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光潔的後頸。
她趴在沙發上,兩條黑絲小腿晃來晃去,百無聊賴的看著我。
「人家都穿成這樣了呢——雜魚居然還是提不起興趣——真是廢物中的廢物——」
「唉...」
我嘆了口氣,看著她那張永遠不會衰老的俏臉。
三十多年了,她還是青春的模樣,雙馬尾,黑絲襪,那副促狹的笑容,那些毒舌的話語。而我已經從十八歲的少年,變成了五十多歲的老人。
我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陪我坐一會吧。」
月瑤掙扎了幾下,然後安靜下來。
偶爾的,我還會和她做愛。
但比起做愛,我更喜歡讓她就這樣陪在身邊。
看電視的時候,她會窩在我的腿上,用腳趾撥弄遙控器。
吃飯的時候,她會坐在我的對面,點評寧曉卿的廚藝,順便踩著我的襠部。
睡覺的時候,她會蜷縮在我的懷裡,像一隻小貓。
「雜魚主人越來越粘人了——是不是老了之後變得寂寞了?」
「也許吧。」
「真是可悲的雜魚...」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她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出門散步。
寧曉卿在家休息,我沿著街道漫無目的的走著。秋天的陽光有些刺眼,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作響。
月瑤跟在我身後,兩步一跳,踩著樹葉斑駁的光影。
「雜魚主人要去哪裡,人家好無聊哦——」
「隨便走走。」
「嗚哇...老年生活真的好無聊,除了散步就是看電視,難怪會變成雜魚大爺——」
我無奈的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但兩邊的店鋪早就換了好幾茬。曾經熟悉的小賣部變成了奶茶店,曾經常去的書店變成了網吧。
然後——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外牆的塗料早已斑駁脫落。但那扇生鏽的鐵門,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鬼使神差的,我走了進去。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我順著記憶里的路線往上爬,三樓左拐第二戶——
門開著。
一對老夫婦正站在門口。老爺子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老伴。兩人都是滿頭白髮,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我認出了他們,那是當年租房給我的房東——也就是月瑤的父母。
「哇~雜魚主人你看!是人家的爸爸媽媽誒~」月瑤蹦跳到輪椅旁邊,蹲下身子湊近老婦人的臉端詳著。
「媽媽老成這樣了...好可憐哦~」
我張張嘴,甚麼也沒說。
「哎呀,這不是...」老爺子眯著眼睛看了我半天,「小陳?當年租我們房子的那個高中生?」
「...是我。」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房東,好久不見了。」
「嚯!可不是嗎,三十多年了吧!」老爺子熱情地拉著我的手,「快進來坐坐!老伴兒,你看是誰來了!」
輪椅上的老太太抬起頭,眼神渾濁而茫然。
「誰呀...」
「就是當年那個陳暉啊!租過咱們老房子的!」
「哦...哦...」
老太太點點頭,但顯然沒有認出我來。
我被請進了屋裡,老爺子忙前忙後地給我倒茶。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只是更舊了,更破了,也更冷清了。
「小陳現在做甚麼工作呀?成家了沒有?」
「成家了,兩個孩子都上大學了。」
「好好好!出息了!」
老爺子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