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你
很快我就看到了小野那道修長的身影。
她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寬松衛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緊身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頭髮隨意地扎成一個低馬尾,有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還是我熟悉的那個樣子——又亮又帶著點野性。
她走出出站口的一瞬間,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一下子就鎖定了我。
她笑了。
就是那種很淡的、嘴角微微翹起的笑,那笑容讓我的心幾乎停跳了兩拍。
我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兩步,她也松開了行李箱的拉桿,朝我快步走了過來。
然後我們就抱在了一起。
我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聞到她頭髮上那股熟悉的洗發水味道。她的身體比我記憶中軟了一些,也暖了一些。她兩只手環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死廚子,想沒想我?」
「想了。」我說。
這兩個字說得比我想象中要輕,但卻非常認真。
她在我懷裡待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看我,那雙眼睛里帶著一點笑意和一點不易察覺的滿足。我也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我說了一句我在心裡憋了好幾秒的話。
「小野,你是不是胖了?」
我說完這話,大萱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用一種「你完了」的眼神看著我。
林殊予站在更遠一點的位置,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甚麼波瀾,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和小野身上。
小野倒是沒生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起頭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種坦蕩到讓人不知道怎麼接的直白:「確實是胖了點。咋了,胖了就不好看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扭捏,沒有試探,這種直白坦蕩,也是小野最讓我心動的地方。
「好看。」我說,「胖了才好看,你之前都瘦成甚麼樣了?」
小野滿意地笑了一下,正要說甚麼,她的目光忽然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我身後的林殊予身上。
我沒有錯過她眼神里那一瞬間的變化——先是微微一頓,然後變得饒有興致起來。她松開了環在我腰間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林殊予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她沒有立刻問甚麼,而是先衝大萱招了招手:「大萱!你也來啦!」
大萱立刻湊了上去,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帶著她標誌性的元氣:「小野姐!我想死你了!」兩個女孩就地聊了幾句,大萱說小野姐你瘦了,小野說沒瘦胖了,你程哥剛才還說來著。
氣氛輕鬆自然,像是普通姐妹久別重逢的寒暄。
然後大萱側過身,拉住了林殊予的手腕。
「對了小野姐,給你介紹一下!」大萱的語氣很興奮,「這是林殊予,我們團的前輩,現在跟我關係可好了!程哥和她也認識,正好今天沒事,就陪我一起來接你了!」
小野的目光正式地、完整地落在了林殊予身上。
兩個女人對視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空氣里有甚麼東西被人輕輕擰緊了。
小野先露出一個禮貌的、嘴角微微上揚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你好,謝謝你專門跑一趟來接我。我叫小野。」
「你好,我叫林殊予。」林殊予的笑容更淡一些,她的目光沒有從小野臉上移開,「大萱一直跟我念叨你,說她的好姐姐今天回來,非要拉著我一起來。我想著反正也沒甚麼事,就過來看看。」
「看看?」小野重復了一下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玩味,「看甚麼?看我長甚麼樣?」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
站在旁邊的大萱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小野會這麼接話。
林殊予也怔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輕笑了一聲:「也算是吧。能讓大萱這麼喜歡的人,我確實挺好奇的。」
「那看完感覺怎麼樣?」小野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天氣,「符合你的想象嗎?」
「比我想象的要漂亮。」林殊予的回答很得體,得體到滴水不漏,「大萱說她姐姐很陽光,今天一見,確實沒說錯。」
「你也很漂亮。」小野笑著說,目光再次從林殊予身上掃過,在那件剪裁貼身的連衣裙上停了一瞬,「穿得也好看。專門打扮了出門的?」
這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誇對方,但我聽出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殊予顯然也感覺到了,因為她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後很快恢復了自然:「今天剛好沒事,就穿得認真了一點。不像你,坐了幾個小時的車還這麼精神。」
「我這是回家嘛,心情好。」小野說著,目光轉向我,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是吧,程墨?」
她叫我「程墨」,不叫「死廚子」。這個稱呼的變化讓我心裡警報大作。
「是是是,回家回家。」我趕緊接過話頭,伸手想去拿她的行李箱,「走吧,先回去再說,站這兒怪擠的。」
小野讓開了我的手,自己拉住了行李箱的拉桿。她的目光沒有離開林殊予,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林前輩專門跑一趟來接我,我不能讓人家白跑。走吧,一起去吃個飯,我請客。」
她說「我請客」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她這是在宣示所有權。
這是她的地盤,她是主人,林殊予是客人。
「不用客氣,我主要是陪大萱來的。」林殊予的笑容依然得體,但她接話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你們久別重逢,我就不打擾了。」
「不打擾。」小野的笑容沒變,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堅持,「大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說了——」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了我一眼,「我也想多瞭解瞭解你。」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瞭解」這個詞從小野嘴裡說出來,我總覺得帶著別的含義。我剛想開口打個圓場,林殊予卻先笑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個人就這麼笑著對視了一眼。我也跟著笑了笑,但心裡想的是——完了。
「那就走吧。」小野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桿,轉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忽然停下,回過頭來看著林殊予,臉上帶著一種好奇的表情,「對了,殊予——我可以叫你殊予嗎?」
「當然可以。」
「殊予,你是怎麼認識我們家程墨的?」
她問得隨意,像是在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話題。但那個「我們家」三個字砸在我耳朵里,震得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林殊予明顯也注意到了這個用詞,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語氣自然地回答:「我們是初中同學,好多年沒見了,前段時間才偶然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