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夢了無痕
那是一種沈悶的、有節奏的撞擊聲——肉體碰撞桌沿的聲音,混雜著壓抑的喘息和一聲一聲低啞的呻吟。
我循著聲音看去。
店裡靠牆的那張桌子邊,有兩個人,其中一個男人背對著我,正把一個女人按在桌面上狠命地操弄。
他的動作粗暴而凶猛,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近乎發洩的力道。女人的雙腿被架在男人手臂兩側,黑色絲襪已經被扯破,露出大片泛紅的皮膚。兩個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中間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隙。
女人轉過頭看著我,那是鄒露的臉。她偏著頭,側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頭髮散落成一團,嘴唇微微張開。她的眉頭緊緊皺著,那雙平日里像結了冰的眼睛里充滿了厭惡、屈辱和抗拒——但那層厭惡和屈辱之下,她的身體卻在誠實地回應著那個男人的衝撞。
一聲接一聲的浪叫從她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來,破碎的、高亢的,和她臉上的厭惡形成一道讓人不適的反差。
她的身體顛簸著,胸前那兩團包裹在白色襯衫下的柔軟隨著撞擊劇烈晃動。
她似乎很厭惡他,但她停不下來。
然後那個男人微微側過頭來,我看清了他的臉——是我,另一個我。
另一個程墨看著我,嘴角浮起一個讓我極其不舒服的笑容。「愣著乾嘛,你難道不想試試?」
鄒露偏過頭來,那張平日里清冷到不可侵犯的臉此刻布滿了淚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她看著我,眼神里也帶著厭惡——不是對另一個我的厭惡,是對我的厭惡。
「你也想這樣對我嗎?你也想把我壓在身下,像條母狗一樣操嗎?」
我攥緊了拳頭,我想說「放開她。」,但卻發不出聲音。
另一個我笑了一下:「放開她?你看看她的身體。」
他猛地挺了一下腰,鄒露發出一聲被撞碎的低吟。
「她比你誠實多了。」
我走過去,一把推開了另一個我。鄒露則趴在桌上,大口喘著氣。
我低頭看著她的身體——散亂的頭髮,被扯破的絲襪,皮膚上泛著的潮紅。她慢慢撐起身體,轉過來面對著我。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層厭惡正在一點一點碎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瀕臨崩潰的脆弱。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分開了雙腿。
「你想來就來吧。」
就這樣,我上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個瞬間——我進入了她的身體,她發出一聲介於嘆息和哭泣之間的聲音,雙手攀上了我的肩膀。
我托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放在桌面上。她的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當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她別過頭去不看我。
我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
「看著我。」我說道。
起初她的眼神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隨著我的動作,她的目光開始渙散。她不再咬嘴唇了,她張開嘴,任由那些壓抑的、破碎的聲音從喉嚨里流出來。
她的手指攥緊了我的手臂。「程墨……」
她的身體像冰層融化一樣一層一層地軟下去。她的腿纏上了我的腰,手指插進我的頭髮里,身體迎合著我的節奏。
她臉上那層我從未真正看到過的、完全放鬆的、近乎享受的表情正在一點一點地替代之前的厭惡和屈辱。
「程墨……程墨……」
我加快了速度。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身體逐漸繃緊,然後她在我身下劇烈地顫抖著達到了高潮,軟倒在了桌面上。
我伏在她身上,喘著氣,低頭看著她。
她閉著眼,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但她的嘴角——她的嘴角浮起了一個極淡的、滿足的弧度。
我抬起頭,想看看另一個我。
但另一張桌子旁邊已經沒人了,他不見了。
我環顧了一圈店裡——每張桌子都空著,每把椅子都空著,日光燈管安安靜靜地亮著,整家店裡只剩下我和鄒露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他去哪兒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我剛才推開他了,他退到那張桌子旁邊,然後——他就消失了?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有那個他?
我抬頭看向斜前方的穿衣鏡,鏡子里的我一開始還喘著氣、皺著眉,看著看著,卻突然露出了一個讓我極其不舒服的笑容。
再然後,我就被嚇醒了。
明明已經是入冬了,卻在被窩里出了一身的冷汗,當然了,內褲上也全是黏黏糊糊的精液。
我坐在床上喘著粗氣,自嘲地罵道:「媽的,小野才回去幾天,怎麼給你壓抑成這樣了?……」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其實這事兒不能光怪小野。
前些年我因為父親去世引發的一連串家庭變故,導致我整個青春期都沒有半點性生活。
不僅是沒有女人那麼簡單,而是連自己解決的念頭都沒有。
那是我高度壓抑自己情緒的幾年,也本應是一個男人慾望最旺盛的幾年。
直到我來到杭州開始新生活,我這方面的情緒才一點點被釋放出來。
所以本質上來說,這是一個剛過青春期的老男孩,正在彌補本應屬於自己的一些幻想時刻。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這個說辭。
總之這個春夢讓我那天一整天都有點渾渾噩噩的。
直到當天下午,我突然收到鄒露發來的一條微信,問我的手藝是哪裡學的。
我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和她說了實話:「從小和我爸學的,我爸是山東岱宗飯店的第一任老闆。」
消息回過去之後,鄒露那邊就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不知道是在乾嘛。
幾分鐘後,她終於回復了,語氣顯得非常震驚:「令尊難道是程佳樹?6年前去世的那位國宴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