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又來了
那晚之後,我本來以為小野只是我人生里一個荒唐的插曲。
一個喝多了的女學生,一碗免費的黃燜雞,一場差點擦槍走火的曖昧——天亮以後就該散了。
這種事情我活了二十五年不是沒遇見過,酒醒人散,各歸各路,誰也不會當真。
可沒過兩天,她又來了。
那天下午快兩點了,午高峰剛過,我正趴在吧台上眯盹兒,門簾被人掀開,帶進來一陣熱風。
我抬頭,愣了一下。
是小野。
不是喝醉的,不是被人扶著的,是一個人的,清清醒醒地站在我店門口。她穿著校服——浙經院那種藍白相間的運動服,拉鍊沒拉,露出裡面一件白T恤,頭髮扎成高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和耳朵。
臉上的煙薰妝卸得乾乾淨淨。
我以前猜過她素顏應該不差,但真看到的那一刻,還是有點意外。
沒有了那層髒兮兮的眼影和粉底,她的五官清清爽爽地露出來——皮膚白得透亮,眉眼乾淨利落,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嘴角微微往上翹,帶著點天生的笑意。
看著……還挺清純的。
「發甚麼呆?」她走到吧台前,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拍在台面上,「還你。」
「甚麼?」
「那晚的飯錢。」她說,「我說了沒錢,但沒說不還。」
我看了眼那二十塊錢,又看了眼她:「說了請你的,不用還。」
「我不喜歡欠男人東西,」她盯著我,笑了一下,眼神變得有點意味深長,「尤其是不喜歡欠你這種‘表面正經’的男人東西。」
我聽出她話里有話了。
她指的是那晚手機里的小電影,指的是我壓在她身上時褲襠里那根硬邦邦的東西,指的是我說的每一句「快打烊了」背後藏著的那點心思。
我假裝沒聽懂,把錢收下了,轉頭問她:「妝怎麼不畫了?」
「別提了,」她一屁股坐到吧台前的高腳凳上,「學校最近查儀容儀表,輔導員把我們宿舍的化妝品全收了。我那盤眼影好幾百買的呢,氣死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撇著嘴,有點委屈又有點不耐煩,看著比那晚少了點野勁兒,多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那不挺好,」我說,「你素顏比化妝好看。」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果然,她眼睛一亮,趴在吧台上湊近我:「喲,程老闆會誇人了?」
「點不點菜?」我板起臉,「不點別耽誤我做生意。」
「點,怎麼不點。」她笑嘻嘻地坐回去,「一份黃燜雞,加辣。」
那天下午店裡沒甚麼人,她端著碗坐在離吧台最近的位置上,吃一口,抬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說不上來是甚麼意味——像貓爪子一樣,撓一下就收回去,讓你癢得不行卻又抓不著。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背對著她假裝在擦灶台,後腦勺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
「你不上課嗎?」我沒回頭,問了一句。
「剛下課。」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下午沒課了。」
「那你回宿舍待著啊,老往我店裡跑甚麼?」
「你家的飯便宜啊,一份頂兩頓,比食堂還划算。」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老闆看起來也挺好玩的。」
「你才有病。」我罵了一句。
但我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好在背對著她,她看不見。
其實我心裡清楚——從她進門那一刻起,我一整天的煩躁好像都有了落點。上午跟供應商吵了一架,米價漲了,雞也漲了,利潤薄得跟紙一樣。
但這些破事兒在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忽然就不怎麼重要了。
後來她就開始經常來了,幾乎天天來。
中午來,下午來,晚上也來。
有時候點飯,有時候只點一瓶水,有時候甚麼也不點,就坐在角落里玩手機,連著店裡的WiFi,像是把我這小破店當成了她的第二個宿舍。
我嘴上說她閒得慌,心裡卻從沒真的趕過她。
她來的次數多了,學校里的學生自然開始起哄。
浙經院那幫人天天來我店裡吃飯,一來二去都認識她了。
有人看見她坐在吧台邊跟我聊天,就扯著嗓子喊:「小野嫂子,又來找你老公了?」
還有人故意起哄:「老闆最近炒菜都比以前溫柔了啊!加的肉都比以前多了!」
我每次都板著臉罵他們:「少放屁,再胡說八道以後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