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然後,白狐往我的懷裡縮得更深了,用兩只前爪死死抓著我的衣角,把整張白絨絨的臉都埋進了我的胳肢窩里。
老毒物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笑罵道:
「你這不記恩的白眼狼,老娘好歹用藥草和鮮血餵了你八年,這小崽子才抱了你多久,你連老娘都不要了?」
鐵蛋哥在一旁看著,也覺得新奇,伸手想要去摸摸白狐的尾巴。
可白狐那尾巴猛地一甩,打在鐵蛋哥的手背上,還探出頭來衝著鐵蛋哥呲了呲牙。
「這小東西脾氣倒是不小。」鐵蛋哥訕訕地把手縮了回來,笑著說道。
老毒物直起身子,眼睛在我身上轉了幾圈,隨後對娘親小聲嘀咕:
「這倒有些怪了…靈狐認主,向來只認血脈和極純的天地靈氣。這小崽子身上明明半點靈力全無,小白怎麼跟見了親娘似的粘著他?」
娘親看著掛在我身上的白狐,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吃飯吧。」
……
巴圖統領早就讓人準備好了早飯。
營地中央的巨大篝火旁,擺著一個小桌,桌上擺著幾只粗糙的木碗。
木碗里盛著熱氣騰騰的燉羊肉,還有幾張烤得有些焦黃、硬邦邦的面餅。
鐵蛋哥顯然是餓極了。
他一手拿著面餅,一手端著羊肉湯,「呼嚕呼哧」地大口嚼著,沒一會兒,一張大面餅和一整碗羊肉就被他吃了個精光。
「慢點吃。」娘親用筷子夾起一塊軟爛的瘦肉,放進我的碗里,又對鐵蛋哥說。
鐵蛋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上的油,嘿嘿笑道:
「白姨,我今天早上醒來,發現身上一點都不酸,力氣還特別大。就剛剛,大山那個千斤的槓子,我單手就能舉起來。」
娘親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淡:
「莫要驕傲,路還長著呢。」
「哎,白姨,我記著了。」鐵蛋哥認真地點頭。
我一邊吃著碗里的肉,一邊好奇地看著懷裡的白狐。
白狐不吃羊肉,只是用鼻子聞了聞,然就嫌棄地扭過頭了。
我有些好笑,用手指沾了一點羊肉湯,遞到它嘴邊。
它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在我的手指上輕輕舔了舔,又開始用下巴蹭我的手掌。
老毒物坐在一旁,一邊用一根黑乎乎的木棍撥弄著火堆,一邊看著白狐,幽幽地嘆了口氣:
「桃子,你們此行要去京城,路上,要萬事小心。」
娘親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睛看著跳動的火焰:
「嗯。一會我便會帶他們出發。」
「這麼急?」老毒物愣了一下。
「昨晚的動靜不小。那些東西,隨時會再找過來。」娘親輕聲解釋著。
巴圖統領在一旁接話:
「夫人,俺已經讓人去給你們準備新的馬車和馬匹了。不過俺這營里沒有好馬,只有兩匹平日里拉貨的雜毛馬,腳程慢些,夫人將就著用。」
娘親點了點頭:
「多謝巴圖統領。」
吃過飯後,鐵牛一瘸一拐地跑去幫我們套車。
他昨晚渾身是血,挨了不知道多少妖獸的爪子,可今天早上起來,除了身上多了一些白繃帶,整個人依舊生龍活虎的,嘴裡還一直哼著我聽不懂的歌謠。
我抱著白狐,站在帳篷外面看著他套車。
那白狐就像是一個狗皮膏藥一樣,死死地粘在我胸口。
老毒物試了好幾次,只要她一伸手,白狐就呲牙。
到了最後,老毒物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這小畜生既然要跟著你,便讓它跟著吧。」
我聽了挺高興的,伸手在白狐軟綿綿的肚子上摸了摸:
「謝謝姨姨。」
老毒物撇了撇嘴,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等馬車套好之後,已經是中午了。
新換的馬車雖然比我們之前的那輛要舊的多,但車廂卻寬敞很多,
拉車的兩匹馬,一匹是灰色的,一匹是花斑的,看起來都有些瘦。
鐵蛋哥把柴刀重新掛在腰間,沒了重衣,他這次跳上了車轅,手裡握著繮繩。
娘親牽著我的手,上了車廂。
「走吧。」娘親淡淡地吩咐。
「駕!」
鐵蛋哥一抖繮繩,兩匹雜毛馬邁開蹄子,拉著馬車「咕嚕咕嚕」地滾出了巴圖的營地。
鐵牛和巴圖統領站在營地門口。
鐵牛一邊揮著手,一邊扯著大嗓門喊:
「小公子!以後要是還吃大肉餅,記得給俺鐵牛留兩個啊!」
我趴在窗邊,衝著他的身影使勁揮了揮手。而在鐵牛那身影的最北面的天際線上,卻在這時,突然多出了一條黑色的粗線。
那條粗線在瘋狂地扭動著,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朝著營地的方向鋪天蓋地地蔓延過來,就連腳底下的車板,都開始極輕微地顫抖起來。
「嗡嗡……嗡嗡……」
那顫抖越來越強烈,地面上的小碎石,都在一下一下地往上跳著。
空氣里,那股很腥、很臭的味道,排山倒海般地湧了過來。
「嗚——嗚——!!」
營地裡,突然響起了號角聲,那號角聲一聲接一聲,
「敵襲——!!」
「迎敵!!迎敵!!」
我看到遠處剛剛散開的蠻兵們瞬間全炸了鍋,鐵牛和巴圖統領猛地轉過身,拔出砍刀就瘋了一樣朝著營地北邊衝了過去。
「轟!」
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漫天的飛沙將北邊的徹底吞沒,在那沙塵里,露出了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
像房子一樣大的巨型野豬、長著兩顆頭的黑豹、扇著巨大翅膀的飛禽,在一瞬間就將那片黑色的獸皮帳篷撞塌了十幾座。
號角聲、嘶吼聲,還有蠻兵砍刀砍進皮肉的「咔嚓」聲混在一起。
「白……白姨……」
外面的車轅上,傳來鐵蛋哥有些顫抖的聲音。那兩匹剛跑出營地沒多遠的雜毛馬,也發出不安的嘶鳴。
車廂里,娘親也掀開了車簾,一雙漂亮的眼睛里,緊緊地盯著後方瞬間陷入一片血腥的蠻兵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