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早上,我是被一陣癢意鬧醒的。
有甚麼東西,一直在我的鼻尖和臉頰上蹭來蹭去。
「咯咯……」
我被蹭得直縮脖子,忍不住閉著眼睛笑出了聲。
我揉了揉眼眶,睜開眼一看,發現面前懸著一張白絨絨的小臉。兩只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是那只和村裡雞差不多大小的白狐。
白狐見我醒了,發出一聲很輕的「呀呀」聲,兩只前爪趴在我的胸口上,低下頭,用溫熱的舌頭在我的下巴上用力舔了一下。
我被它逗得直樂,伸手抱住了它。它的毛摸起來又軟又滑,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像雨後青草一樣的乾淨氣味。
抱著這只白狐,我突然反應過來。這狐狸是老毒物養的。既然它現在又活蹦亂跳地出現在這裡,那說明老毒物肯定也沒事。
想到這,我扭頭看向帳篷里。旁邊鋪著的獸皮墊子已經空了,上面放著的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
娘親不在帳篷里,鐵蛋哥也不在了。
我從獸皮墊子上爬了起來,放下白狐穿好衣服後,那白狐居然又跳到了我懷裡,
就這樣,我懷裡抱著小白狐,走出了帳篷。
一出帳篷,一股有些冷卻新鮮的空氣便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股濃濃的燉肉香味和馬糞的味道。
不遠處的空地上,正圍著一大群光著膀子、高得像黑熊一樣的蠻兵。
他們中間不斷傳出吶喊聲、大笑聲,還有一陣陣沈重的重物落地聲。
我抱著白狐,有些好奇地往那邊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到鐵牛那粗嗓子,他在人群最中間扯著脖子大喊:
「來來來!買定離手啊!一賠二!一賠二了啊!」
我擠進人群里,順著那些蠻兵粗壯的大腿縫隙往里看。
空地中央放著一張粗糙的木頭桌子。
鐵牛大喇喇地站在桌子後面,面前堆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皮革袋子。
而在空地最中間,鐵蛋哥正光著膀子站在那裡。
沒了那件五百斤重的「玄天重衣」,鐵蛋哥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要挺拔了些。他那一身不太壯的身板上,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麥色。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滿臉橫肉、胸口長滿了黑毛的蠻兵。
那蠻兵正手握一根小腿粗細兩頭各掛著巨大石鎖的黑色鐵槓,
「起!」
那蠻兵大吼了一聲,兩只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了起來,硬生生將那沈重的鐵槓舉過了頭頂。
周圍的蠻兵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
「好!大山好力氣!」
那叫大山的蠻兵得意地把鐵槓往地上一扔。
砰!
地面劇烈地抖了一下,砸出了一個深坑,沙塵飛了一地。
大山拍了拍手,斜著眼看著鐵蛋哥,粗聲粗氣地挑釁:
「小子,該你了。你要是舉不起來,就給老子回長城南邊喝奶去吧!」
周圍的蠻兵一陣哄笑。鐵蛋哥也沒生氣,憨憨地撓了撓頭,走到了那根沈重的鐵槓跟前。
他低下身子,兩只手搭在了鐵槓上。
我看到鐵蛋哥的小腹處,似乎有一層極淡的粉綠色光芒,順著他的皮肉閃了一下,但很快就隱了下去。
「哈。」
鐵蛋哥輕輕吐出了一口氣,胳膊往上一提。那根砸進土里、連大山都憋紅了臉才舉起來的鐵槓,被鐵蛋哥單手拎了起來。
不僅拎了起來,鐵蛋哥還拿在手裡,像玩樹枝一樣,上下顛了顛。
空地上,那些原本正在大聲起哄的蠻兵,笑聲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幾十雙眼珠子,齊刷刷地瞪得圓溜溜的,像是活見鬼了一樣盯著鐵蛋哥。
大山更是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咋可能?」大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不可思議地嘟囔。
鐵牛在桌子後面大手一拍,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鐵蛋兄弟我就知道你能贏!」
鐵蛋哥憨憨地笑了笑,把鐵槓穩穩地放回地上。
這一次,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他放得很輕,沙地上只留下兩個淺淺的印子。
鐵蛋哥轉過頭,看到了抱著白狐的我,眼睛頓時亮了:
「小鷺!你醒啦!」
他一邊說著,一邊一路小跑著朝我走過來。
桌子後面的鐵牛一看到鐵蛋哥走開,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把桌子上的皮袋子往自己懷裡亂塞。
「去去去!都給老子散了!願賭服輸,願賭服輸啊!」鐵牛衝著那群正要圍上來的蠻兵揮手。
「鐵牛,你這憨貨,又在營里聚賭!」
突然,一聲呵斥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原本圍在一起的蠻兵聽到這聲音,縮了縮脖子,往兩邊散開。
巴圖統領披著他那件巨大的黑色妖獸皮,黑著臉大步走了過來。他伸手在鐵牛的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再讓老子看見一次,抽你十鞭子!」
鐵牛被打得一哆嗦,趕緊把懷裡的皮袋子捂得死死的,嘿嘿乾笑:
「統領,俺這不是和兄弟們樂呵樂呵嘛,不賭了,不賭了。」
巴圖沒理他,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
他身後,娘親和老毒物並排從統領的大營房裡走了出來。
娘親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裙,頭髮簡單地輓在腦後。
「鷺兒。」她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輕聲喊著我。
「娘親!」
我抱著白狐,快步朝著娘親跑了過去。
鐵蛋哥也光著膀子跟在我後面。
走近了,我聞到娘親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香氣,忍不住把頭在她的衣襟上蹭了蹭。
娘親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指尖溫涼不在滾燙了。
「哎?小傢伙,你咋跑他懷裡去了?」
旁邊的老毒物看著我懷裡的白狐,有些驚奇地叫了一聲。
她蹲下身,衝著我懷裡的白狐拍了拍手,嘴裡發出「噓噓」的聲音:
「小白,過來。別抓傷了小娃娃。」
聽到老毒物的聲音,白狐轉過頭看了老毒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