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馬車在荒原上顛簸得厲害,「吱呀吱呀」地響,聽起來隨時都會散架。
由於鐵蛋哥那件五百斤重的「玄天重衣」丟在了老毒物的那間木屋裡,沒了負重的鐵蛋哥跑起來確實輕快了太多,但他畢竟是用肉身在和那群野獸賽跑。
拉了這麼久的車,他的步子早就完全亂了,每一步踩下去都深一下淺一下的。
跟在旁邊的鐵牛也快不行了。
他弓著背,嘴裡大口大口地吐著白氣,手裡那把卷了刃的砍刀隨時都會掉在地上。
終於,前面的荒原上出現了一大片亮晶晶的火光。
那群守在營地邊緣的蠻兵看到馬車過來,紛紛舉起火把。
可當他們看清拉車的不是馬,而是一個光著膀子、滿身是汗的鐵蛋哥時,手裡的長矛和火把都嚇得晃了晃。
「咚。」
馬車終於停在了營地中央。
鐵蛋哥把嘴裡的柴刀一吐,整個人直直地朝前栽了下去,趴在泥地上,一動不動了。
鐵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來時的路,粗著嗓子大吼:
「妖族暴動!滿山滿谷全是不長眼的畜生!要不是夫人那一劍……俺們今天全得交代在葬骨林里!」
周圍的蠻兵越聚越多,聽到「妖族暴動」幾個字,全都騷動起來。
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一邊喘氣一邊吐沫橫飛地比劃著:
「你們是沒瞧見!夫人一劍下去,就跟下雪一樣!那些追了大半夜的妖獸,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齊刷刷全癱了!」
蠻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轉過頭,無比敬畏地看著從車廂里走出來的娘親。
這時候,人群被撥開。
巴圖統領大步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鐵牛,又看了一眼脫力的鐵蛋哥,沒有多問一個字。
「都給老子閉嘴!」巴圖瞪了鐵牛一眼,隨後沈聲吩咐手下:
「值夜的人手加一倍!把火堆燒旺!其他人,扶他們進去休息!」
很快,我們就被蠻兵領到了一處偏僻的帳篷里。
這帳篷不大,裡面只鋪了幾張厚厚的獸皮和幾床粗布被子,但足夠我們幾個人睡了。
鐵牛站在門口,累得直擺手:「俺鐵牛骨頭都快散架了,先回營房睡了,有甚麼事明早再說。」
說完,他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帳篷里只剩下我們三個。
鐵蛋哥癱坐在獸皮墊子上,一雙手一直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褲襠。
剛才在外面天黑,情況又緊急,沒人注意到他。但現在進了帳篷,在昏暗的油燈下,他這個扭捏的動作一下就變得無比顯眼。
我揉了揉眼睛,看著他,轉頭對娘親說:
「娘,鐵蛋哥的妖毒也發作了。」
娘親原本正在整理被子,聽到我的話,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雙還帶著淡淡粉色的好看眼睛,嚇得我趕緊捂住嘴巴,不敢再吱聲了。
好在鐵蛋哥此時整個人都是懵的,低著頭大口喘氣,似乎根本沒聽清我在說甚麼。
娘親轉過身,輕輕吹熄了油燈。
「趕緊躺下休息吧。」娘親說。
帳篷里黑了下來,只有外面的篝火光,透過薄薄的獸皮縫隙,在地上灑下幾道昏暗的光影。
我們三個人並排躺在獸皮墊子上。
因為是在野外的營地裡,娘親並沒有脫去那身長裙。
我睡在娘親的懷裡,小手摟著她的胳膊。娘親的身子依舊很燙,像是個溫熱的爐子,捂得我很舒服。
鐵蛋哥則躺在娘親的另一側。
我知道,娘親待會兒肯定是要幫鐵蛋哥拔毒的。
不過,娘親以前幫鐵蛋哥拔毒都是用手,對我卻是用嘴,肯定是因為心疼我,怕我像鐵蛋哥那樣難受。
想到這裡,我把臉在娘親懷裡蹭了蹭,心裡莫名其妙地有些美滋滋的。
周圍安靜極了,只能聽到鐵蛋哥在旁邊粗重的呼吸聲。
「把褲子脫了吧。」娘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聽起來有些沙啞,還帶著點微微的顫抖。
「嗯…白姨…」鐵蛋哥小聲應了一句。
「閉嘴。」沒等鐵蛋哥繼續說下去,娘親便打斷了他。
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鐵蛋哥在脫褲子。
娘親一直側著身子摟著我。她伸出一隻手,在被窩里輕輕拍著我的肩膀,聲音變得很溫柔:
「鷺兒,今天嚇到了吧?咱們早點睡,好不好?」
我想起今天在亂石堆里撲出來的妖獸,還有後面黑壓壓一大片看不見頭的怪眼睛。
最開始看鐵牛砍死幾只,我還覺得沒甚麼,可後面那麼多湊在一起,確實挺嚇人的。
不過,雖然有些害怕,但我現在躺在娘親熱乎乎的懷裡,反倒一點也不困。
我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娘親的臉:
「娘親,我不困,你…你先幫鐵蛋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