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回 逼殘年倌人借債
沈二寶猛然見了小飛珠,不覺吃了大大的一驚,又不能叫他走出去,只得低低的問道:「耐到倪搭來做啥?間搭堂子里向勿便當格呀?」小飛珠聽了也不多說,只把自己的意思對沈二寶說了一遍,要向他借五百塊錢。沈二寶聽了又氣又笑,對他說道:「倪故歇自家弄勿落來里,再有啥洋鈿來借撥耐?請耐去搭別人借仔罷。」
小飛珠聽他不答應,便睜起兩個眼睛,口中說道:「你櫥裡頭現放著許多洋錢是做甚麼的?怎麼我問你借,你就推托起來?」沈二寶見了小飛珠這樣其勢洶洶的樣子,好象是理應要借給他的一般,心上自然十分生氣,卻又怕他把以前的事情當著眾人直說出來,不敢一定對他怎樣,只說道:「耐洛里曉得,倪櫥里向一塌刮仔七八百洋鈿,自家付帳才勿夠來里。倪有洋鈿格辰光,是耐來借就借點撥耐末哉。故歇剛剛過年格襠口,叫倪啥地方去調洋鈿借撥耐呀?」
小飛珠聽得沈二寶一口回絕,定不肯借,不由得氣忿忿的拍著胸脯,口中亂嚷道:「你這個時候姘了別的人,把我丟到腦後,你想就是這樣的算了麼?」沈二寶聽了,急得連忙趕過來拉著小飛珠的手,低低說道:「耐阿好少說兩句,倪也一徑待錯歇耐。有啥閒話,慢慢里商量末哉。」說著連忙回頭看時,恰好一個娘姨小妹娘回去看他女兒去了,一個大姐阿金和也不在房間裡頭,不知到外面去做甚麼。沈二寶見房裡沒有第三個人,便索性把小飛珠拉到榻上,並肩坐下,附著耳朵說丁幾句不知甚麼話兒。想著今天他既然要想借錢,料想賊無空過,只好認個悔氣,送他一百塊錢,且把他敷衍走了再說。
正想著,忽然肚子裡頭絞腸刮肚的一般大痛起來。沈二寶皺緊了眉頭,連叫「阿呀」,急急的跑到床後去。這個時候,肚子痛都來不及,那裡顧得別樣事情?
就在這一會兒的工夫,忽聽得小飛珠在前面說了一聲:「我還有事情到別處去,等一回兒再來。」沈二寶聽了答應一聲,暗想他沒有拿到錢,怎麼居然肯走,想來一會兒就要來的。想著,便聽著小飛珠腳聲橐橐的走出房去。
停了一回,聽得大姐阿金和的聲音,同著一個樓上李小蘭房間裡頭的大姐一路說笑進來。剛剛走進房門,忽然失驚倒怪的叫道:「先生哩,到仔洛里搭去哉呀?
櫥門為啥開直來里,啥人開格呀?「沈二寶聽了這兩句話兒,心上吃了一驚,便在床後應聲道:」倪為仔肚子里痛,來里解手呀,櫥門倪< 曾勿> 開嘛。耐豪燥點看看櫥里向格物事噓!「阿金和聽了,連忙走進一步,看了一看,不覺大驚道:」先生,耐洋鈿阿曾動呀?「沈二寶聽了這句話,知道事情不妙,那心頭的小鹿兒上上下下的撞個不住,連忙嚷道:」洋鈿倪< 曾勿> 動呀!「一面說著,一面也顧不得肚子痛,七跌八撞的從淨桶上立起來,連手都顧不得洗,急急的趕出來,直急得兩手如冰,滿身香汗。早聽得阿金和嚷道:」洋錢剩仔四百塊哉,啥人來得拿去格呀?「
沈二寶更急得芳心亂跳,兩淚交流,連忙自己趕過去查點起來。恰恰的止剩了四百七十多塊錢,那四百塊錢卻是不翼而飛,不脛而走了。正是:
青樓胠篋,驚殘名妓之魂;白日探囊,恨煞無良之盜。
不知以後如何,且待下文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