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回 逐香塵遊春馳綺陌
騁飛車奮勇捉瘟生
且說沈二寶見櫥門大開,櫥裡頭的洋錢只剩了四百多塊,還有那四百塊錢,不知到那裡去了。明知道這一轉眼的工夫沒有別人,一定是小飛珠趁著自己一個疏忽,悄悄的開了櫥門,順手牽羊的偷到手中,卻故意說一聲「有事到別處去,等一會兒就來」,急急的跑了出去,安安穩穩的受享那四百塊錢去了。只把一個沈二寶急得口呆目定,話都說不出來。想著這個小飛珠這樣的沒有良心,趁著這般時候還來偷了幾百塊錢去,不由得兩行眼淚撲簌簌的直掛下來。
這個時候,女本家金姐也知道了,連忙趕過來看了一看,便問沈二寶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情。沈二寶定了一定,方才含著眼淚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金姐一遍,只把小飛珠是個戲子的話兒瞞了起來,只說是一個姓馬的客人。好在沈二寶和小飛珠已經斷了多時,所以阿金和同著那幾個客堂里的相幫都不認得他是個戲子。
當下金姐聽了沈二寶的說話,便道:「聽耐實梗說起來,格個洋鈿定規是格個殺千刀偷得去哉。俚耐住來浪啥地方,倪大家趕到俚屋裡向去。」沈二寶聽得金姐:喧問客人的住處,只得又說幾句謊話道:「格個殺千刀,還是兩年前頭倪來浪美仁里格辰光,來浪倪搭吃歇過一台酒。本底子倪勿認得俚,也是客人同來格朋友,吃仔一台酒,一徑< 曾勿> 來歇。倪剛剛來浪開仔櫥門拿洋鈿,吃著格個殺千刀冒冒失失跑得來。剛剛說嘸撥三句閒話,夾忙頭裡倪肚裡痛起來哉,痛得來嘸淘成。
勿殼張格個殺千刀趁倪來浪解手格辰光,倒說偷仔洋鈿就跑,叫倪洛里想得著?「
說著,不由得眼淚又直流下來,對著金姐說道:「難末叫倪那哼!」
金姐想了一想:便道:「勿是倪來浪說,格件事體是耐自家勿好,忒嫌大意仔點哉。耐就是肚裡痛,要去解手末,為啥勿叫個人進來嗄?陌陌生生格客人,咦勿是啥一徑來格熟客,洛里好實梗勿當心?」沈二寶道:「格個辰光肚皮里向痛煞快,洛里曉得格個殺千刀來偷格洋鈿?」金姐冷冷的道:「難看耐那哼弄法,格個客人咦勿曉得俚住來浪啥格地方,要追也嘸追處嘛。自家勿小心,只好自家認仔悔氣格哉。」說著,恐怕沈二寶又要和他纏擾,急急的走了出去。沈二寶見了長嘆一聲,默然無語。大家略略的安慰幾句,也跟著一哄散去。
不多一刻,那班收帳的店家陸續到來。沈二寶揀那必不可少的幾家店鋪都付清了,有幾家不甚要緊的,再三和他們商量先略略付些,其餘的等過年再付。那知這班店鋪裡頭的人也和金姐一般,都是十分勢利。若是這個欠帳的是個有錢的人,你就一個錢都不給他,他也沒有甚麼不放心。惟有遇著個那些沒有錢的債戶,好象是他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一般,那裡肯放鬆一點。沈二寶的那些店帳本來端午、中秋兩節都沒有付清,那些店鋪裡頭的人心上已經在那裡十分懊悔,如今到了年底,如何還肯通融?不但不肯緩到明年,連一刻兒都不肯等候。大家坐在沈二寶房間裡頭,七張八嘴的催逼,只把個沈二寶逼得束手無策,哭笑皆難。到了晚上,大家勉勉強強的散去。明天一早,已經都絕早的趕來,坐在沈二寶房裡坐索,漸漸的吵鬧起來。
沈二寶沒奈何,只得又叫小妹娘去請本家金姐。金姐知道一定又要借錢,起先還不肯來。沈二寶一連叫人請了他三次,方勉勉強強的走進房來,口中說道:「二小姐叫倪做啥?倪事體忙煞來浪,耐總要自家打打主意末好呀,尋著倪有啥格用場?」
沈二寶見了金姐的面,便一把拉到後面小房間裡頭,滴淚苦求道:「今朝格件事體,總要請嫵姆救救倪急格哉!」
金姐聽了,便正色數說道:「二小姐,耐勿要看得銅鈿實梗容易噓!耐阿曉得,倪為仔耐身浪格事體,搭耐借仔幾化洋鈿,一千六百塊洋鈿篤呀,勿是啥格少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