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回 逼殘年倌人借債
喪良心小子探囊
且說金姐見沈二寶羞得面紅過耳,二十四分的不好意思,便剪住了話頭不說下去。停了一停方說道:「二小姐,耐勿要見氣哩,倪是不過望耐生意好點,大家有點好處,實格洛勸勸耐。等耐心浪明白點,倘忙耐要見氣起來,格是倪下轉連搭仔口才勿敢開格哉。二小姐,耐想倪格閒話阿對?」沈二寶紅著臉道:「嫵姆格閒話,說到仔洛里搭去哉!嫵姆搭倪講格,才是好閒話。倪歸格辰光,煞死勿肯聽嫵姆格閒話,故歇弄得實梗樣式。早點聽仔嫵姆格閒話,也勿操至於實梗格樣式。故歇倪也嘸說法格哉,只好拿前頭格事體一塌刮仔才丟脫,賽過嘸撥實梗格事體。到仔開年,規規矩矩,一心一意做生意。倘忙生意好點,也是嫵姆照應仔倪一場,總算韻落空。嫵姆剛剛搭倪講格閒話,倪一句一句才記來里心浪向。故歇除脫仔嫵媳,再有啥人肯搭倪說格號閒話呀。」金姐聽了拍手道:「難末二小姐耐明白哉!倪說耐實梗一個明白人,洛里會實梗胡塗?耐真正肯拿從前格事體丟脫仔,一心一意做生意,格是定規做得好格,幾千洋鈿格債啥格希奇!」
說到這裡,便又故意作難道:「故歇別樣事體才緞去管俚,倒是耐要借洋鈿,真生活。」說著又屈著指頭算了一算道:「房飯賬搭仔菜鈿,算俚七百,再有四百洋鈿借頭,故歇過年格辰光,洛里去借啥洋鈿?要借洋鈿,要末到中尚仁蕭三大搭去借,不過利鈿重得野篤。」沈二寶到了這個時候,那裡還管甚麼利錢重不重,就是要他對本對利,他也沒有甚麼不答應。便再三重托了金姐,托他去做保代借,明知道金姐自己有錢,蕭三大的話兒不過是做個推托罷了。
當下,金姐還故意作難了一回,沈二寶又再三再四的央告,金姐方才答應。故意到外面去走了一個轉身,便回來和沈二寶說:「蕭三大雖然肯借,卻要四分起息,先付三個月利錢,又要打個八扣。合算起來,要借一千六百塊錢,方才敷衍得過去。
一千六百塊錢打個八扣,先扣去了三百二十塊錢,再付三個月利錢,一百九十二塊錢,還有甚麼代寫借據和中保人畫押的錢,帳房先生的回用,整整的又是八十塊錢。
合起來只得一千多塊錢到手,還要貼出一百塊錢,方能把房飯錢菜帳付清。還有那些煤爐上和廚房裡頭的零碎開銷不在其內。「
沈二寶聽了,心上算了一遍,竟要生生的吃虧六百塊錢,雖然心上有些捨不得,但是到了這個時候,明知道金姐是捉著自己做的,不怕自己不答應,臉上又不敢露出那一種不願意的神色來,只得勉強裝著笑容連聲稱謝,一一依從。金姐拿出一張寫好的借據來,叫沈二寶在上面畫了一個十字,便收好借據。去了一回,果然帶了一千塊錢的一張莊票和八塊現洋回來,除了付給金姐一千塊錢,沈二寶自己止落下八塊錢,還欠了金姐一百塊錢的找頭沒有給他,言明停兩天再付。沈二寶自己心上盤算了一回,覺得開銷差不多夠了,客人的局帳收了五百幾十塊錢,阿玉答應借的三百塊錢恰恰的也送了來,就是差些,也所少有限。沈二寶心上方才寬了一寬。
到了二十八的那一天,沈二寶正拿著幾篇店鋪的發票,請帳房先生進來和他代算。算了一回結出一個總數,一古腦兒要七百多塊錢,馬車行、戲館和大菜館最多。
沈二寶通盤一算,還差一百多塊錢,便請了金姐進來和他說明,那結欠的一百塊錢請他暫緩一下,明年再付。金姐雖然不甚願意,卻又不得不答應。
金姐前腳走了出去,接著外面相幫便一聲高叫,早有一個客人大踏步走了進來。
沈二寶正開了櫥門,要把那八百幾十塊錢都搬出來,開發那些店鋪。本來和他們說明,叫他們二十八下午來的,這個時候已經兩點多種,料想差不多都要來了,便把那幾封洋錢一封一封的都搬出來。剛剛搬了兩封,聽得客人走進來,便連忙把洋錢依然收在櫥內,隨手掩上櫥門。回過身來看進來的客人時,不覺大大吃了一驚。原來這個進來的也不是甚麼客人,竟是桂仙戲園裡頭的小丑小飛珠,和沈二寶也是有些交涉的。這個小飛珠本來是個最下流的戲子,就是他同班的伶人大家也都瞧不起他,不知沈二寶怎樣的看上了他,兩下就輕輕易易的成了好事。到了後來,沈二寶有了別人,便不大理他。這個小飛珠見沈二寶不理他,便也賭一個氣,里足不前,從此和沈二寶絕了來往。到了今年,小飛珠在外虧空鬧得大了,不得過年,忽然想起沈二寶是個有名的紅倌人,一定手裡有錢,不如跑到他那裡去,問他借幾百塊錢,如若他回絕不借,便一口把這件事情叫穿出來,料他也不敢不借。好在這個小飛珠本來是個卑鄙不堪、齷齪非常的人,那裡知道甚麼羞恥,便一個人高高興興的跑到公陽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