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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負心郎黃衫求作合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1 / 2 頁

薄命女紫玉竟成姻

卻說劉貴見蘭芬的樣兒不像,未見得肯嫁人,心上不免著急起來,只得候陸蘭芬起來之後,正在對鏡梳頭,一步步的踅上樓梯,走到房內,立在一旁。正要開口,蘭芬早已看見,故作不知,問他道:「耐是啥場化來格?倒倪搭阿有啥格事體?耐有啥閒話,到帳房裡去說囁,啥格一直跑到仔房間里向來?」劉貴聽了蘭芬的話,不覺呆了一呆,心上明知不好,只得說道:「我就是方大人留在這裡的家人,怎麼又不認得起來?」蘭芬聽了,方才笑道:「噢,原來耐就是方大人搭格管家,倪倒像煞勿認得哉。」娘姨在旁邊插口道:「俚耐住來浪倪搭呀,住仔好幾日哉。」蘭芬聽了點一點頭。又向如貴道:「唔篤大人阿要幾時出來,倪倒牽記煞來里?」劉貴聽蘭芬的話不是頭路,更加慌了,便道:「我們大人臨走的時候把我留在此間,叫我過了中秋就要把先生送回家去,難道他沒有說明麼?」蘭芬故意搖頭道:「倪陸里有功夫到常州去?俚耐走格辰光,也朆搭倪說過歇啘,就是實梗媽媽虎虎要叫耐同倪轉去?」說得這一句,就鼻子里哼了一聲,回頭向背後梳頭的娘姨道:「阿要一廂情願?」劉貴聽陸蘭芬說出來的話愈加不對起來,把一個劉貴說得急了,便直說出來道:「我們大人沒有動身的時候,你自家親口答應定要嫁他,還要我們大人替你還債,所以才把我留在上海,要把你同轉常州。說得明明白白的,怎麼現在又忽然變卦起來?」蘭芬聽了,「嗤」的笑了一聲道:「阿是我陸蘭芬嫁撥唔篤大人實梗容易?老實對耐說仔罷,倪堂子里向見仔客人,生來才是實梗樣式,無啥稀奇。倪吃仔格碗把勢飯,碰碰就要嫁起人來,也嘸撥幾化客人來浪嫁啘。唔篤格大人阿,勿是倪勒浪說俚,直頭是格伉大,一句閒話就要當倪格真。耐想倪堂子里說出來格應酬閒話,阿好作准?倪就是要嫁人,也嘸撥實梗容易啘!」蘭芬說畢,不覺又好笑起來。

劉貴聽了這一番言語,好似頂門上澆了一桶雪水下來,方知果然是自己主人入了陸蘭芬的圈套,無可奈何,又勉強爭道:「你既然不肯,為甚麼要滿口應承,有心哄騙?何不早些回復了他?」蘭芬又冷笑道:「倪做仔生意,生來要應酬客人。

俚一團高興,要付倪轉去,倪阿好勿答應,坍俚格台?老實說,倪嫁起人來,像唔篤大人格號客人,勿見得靠得住。耐去想哩,唔篤大人一塌刮仔幾十萬銀子格家當,也勿算啥格大家私。再說起功名來,一個候補知府,加二挨俚勿著。倪搭格客人,比仔唔篤大人再要闊點,想討倪轉去格多煞來浪,倪眼睛角落里向稍也朆稍著,勿要說啥唔篤格大人哉。「

這幾句,把劉貴說得啞口無言,又急又氣,只得說道:「我原是奉上差遣,沒有我的事情。但是你既已當面應承,現在又是這般變卦,叫我們當家人的回去怎樣的銷差?你也要替我想想才是。」蘭芬道:「格號事體啥格銷差勿銷差?希奇勿煞!

耐轉去搭俚說,有啥閒話末,叫俚自家來搭倪說好哉,勿關得耐啥事,倪總勿見得怕仔俚勒逃走,耐只顧放心轉去末哉。「說著,又叫娘姨去衣櫥內搬出一隻小拜匣來。蘭芬開了盒蓋,檢出六張十元的銀行錢票,遞與劉貴道:」格點小意思,請耐吃頓點心,耐轉去就拿倪格閒話搭唔篤大人說末哉。「劉貴待要不接,明知無奈他何,只得伸手過來接了鈔票,快怏的走下樓去,心中暗想:住在此間無益,只可趕早動身回去,稟了主人再作道理。又想:方子衡平日最敬重的是章秋谷,姑且去和他商議,或者有甚麼法兒也未可定。主意已定,便急急的走到吉升棧來尋章秋谷。

不料秋谷已經兩夜不回,尋了幾處地方,直到陳文仙院中方才尋著,見秋谷在房中正與陳文仙說笑。劉貴走進房去,請了一個安,垂手侍立。秋谷見劉貴進來,似乎有些認識,卻模模糊糊的記不清,問道:「你可是在方大人那裡當差的麼?」

劉貴走上一步,答應了一聲:「是。」秋谷問他可有甚麼事情,劉貴就把方子衡留他在此,並陸蘭芬忽然變卦的緣由訴說了一遍。又道:「主人把家人留在此間,原叫家人要同著陸蘭芬回去。現在他忽然變了口風,家人回去怎好銷差?可好請章老爺想個法兒,家人實在不得主意。」說著又請了一個安。

秋谷聽了,大笑道:「我早就料到這件事兒定有一番口舌。你們貴上那時正在迷惑之際,勸他一定不依,反要失了我們的和氣。依我看去,陸蘭芬忽然改悔起來,還是你們貴上的運氣。他們堂子出身的人,那裡受得人家的規矩?與其將來鬧出甚麼笑話,壞了你們貴上名聲,不如現在聽他反悔的為是。你回去同你貴上請安,就說我勸他不必放在心上,痴心妄想的還想娶他。上海的倌人,不是輕輕易易的就可以娶回家去,萬一將來鬧出事來,那時就懊悔嫌遲了。你住在上海,也沒有甚麼事情,莫若早些回去,免得你貴上等得心焦。」劉貴聽了不敢多言,只好連聲答應。

辭了秋谷,出得門來,想著章秋谷的話兒實在不錯,只得到陸蘭芬家取了鋪蓋,急急的回常州告訴方子衡去了。

閒話休提。只說章秋谷見劉貴去了,向陳文仙笑道:「天下竟有這般痴子,上了陸蘭芬的惡當,花掉了銀錢不算,還要把自己一個家人留在上海,想要把陸蘭芬同到常州。在上海灘上要討一個堂子里的倌人,那有這般容易?真是個世界之上有一無二的瘟生!」陳文仙也笑了一會。

不覺又過了幾日,其時已是七月中旬,桂魄初生,金風未動,已經涼快了好些。

秋谷因離家已久,家中又連次信來催他回去。窮年索寞,旅捨蕭條,雖然酒陣歌場,盡有溫柔之夢,卻是十年一覺,偏多落魄之悲,前路蒼茫,華年似水,不免便有些張季鷹秋風蒓菜之思。想要暫時回去一趟,隨後再來上海,卻又有些遲遲疑疑的自家作不定主意。

這一天正在棧內檢點朋友往來的信札,已經聚了一大堆來信,多沒有寫回書,便揀那要緊的先寫了幾封。正要叫人去送,忽見貢春樹闖了進來,形景倉惶,面有憂色,走進來一屁股坐下,也不言語,皺著雙眉,好像有甚麼心事一般。秋谷覺得有些詫異,便追問貢春樹到底為著甚麼事情這般著急,春樹嘆了一口氣,走至秋谷身旁,附耳朵說了幾句。秋谷笑道:「這也不算甚麼大事,我早已知道了,何用急得這個樣兒?」春樹頓足道:「在你看來,原沒有甚麼希奇,只在旁邊說兩句現成話兒,可有甚麼用外?你不曉得這件事兒的關係,萬一鬧了出來,我怎的對人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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