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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安寧

summer flower · 你再說一遍,甚麼叫女帝大人要當我的狗? · 本章第 1 / 2 頁

「…不會吧…」林言抬起手中利刀後退了兩步。

他聽了汐婉的建議,回到這神識國度中自己的住處來,看看赤王有沒有在這裡藏甚麼重要的線索。

林言原本覺得不會有線索,就算是有,赤王這樣活了幾百年的老東西也不會傻到把線索藏在如此特殊的地方。

而汐婉則反駁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於是他來了。

面前赤裸著身子的少女他自然認得,

那頭極長的烏黑秀髮如同碎墨潑灑在青色的道袍衣料之上,將她蜷縮的身軀襯得愈發白皙。略顯修長的身段此刻蜷曲著,雪白纖細的雙臂平展於地,並未遮掩遮掩那對嫣然的豐滿。腰肢以下,那雙修長筆直的雙腿微微張開,大腿內側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水痕紅印。

她的雙目尚且閉著,但眼角已然噙滿了水光。

結合剛才發生的事情,他大概明白髮生了甚麼。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少女身子未動,可狂暴亂舞的劍氣已從劍中湧出,如深海中洶湧的魚群朝他席捲而來。

他用刀格擋住了一些,金鐵碰撞的聲音在書房內炸響,另一些劍氣則逼仄著他向門外退去,那些避之不及的氣刃割裂著他的袖口與前襟。。

砰!

隨著林言退出屋外門楣和門框被斬得粉碎,劍氣以極為刁鑽的角度朝他斜刺而來。

「小心下面!」汐婉在他的腦海中急切道。

林言收到提醒後立刻閃身躲避,可即便如此依舊被划傷了脖頸。仙劍並非尋常刀兵,若非林言是武王之軀,抗揍的程度超乎想象,這些凌厲的仙家劍氣早就要了他的命。

「剛才並非是我!那人乃是妖龍所化,來離間你我的!」林言咬牙喊道。

這些凌厲的劍氣足夠取他的命,若是再不解釋,恐怕他死得不會很好看。

劍氣並未因為他的解釋停歇半分,林言只能咬他將刀橫在身前,硬生生地承受著那些劍氣割裂他身體時帶來的灼痛。

鮮血自他身上滲出,將原本的衣衫染成了斑駁的暗紅。

「且先收手,我與你…」

「閉嘴!」坐在地上的少女怒叱道,她尚未來得及穿上裡面的褻衣,只用外面的青色道袍胡亂裹緊了自己白秀的軀體。

「真的不是…」

未等他解釋完,一道狹長的劍氣自他的肩膀穿過,林言的身形被巨力帶飛出去,狠狠砸在院子的地面上。

「你說你不是,何以證明?」青魚咬著銀牙,立劍問道。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那赤龍對我做出如此事情,你卻在我掙脫束縛,即將出手時趕來?!」

「以我的實力,難道會自尋死路來對你做這些事情?」林言艱難起身,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流出,嘴角掛著嫣紅。

「狡詐之徒…總是你有萬萬千個化身,那便將其全都斬滅了便是,更何況即便你是真的,也不是甚麼好人,我欲殺之後快。」

青魚冷哼道,隨即輓劍起手,懸立於半空,殺氣凝集於長劍,滴下靈秀的碧光。

劍氣凌冽。

林言無言以對,只得撐刀起身。

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可他這一副武王之軀堅實無比。他撐著黑鞘長刀將自己從地上站起。

這柄刀重新鍛造之後,確實要比之前硬上不少。

即便是在這神識之境中,與仙人那凌厲的劍氣相碰,刀身也沒有崩口,更未曾碎裂。刀鋒之上流轉的血紋,此刻正與半空之中那柄仙劍遙遙相對。

「你這人的風評不好…」汐婉在他腦海之中幽幽道。

「小孩閉嘴!」林言斥了她一聲。

「我才不是小孩!」汐婉不服氣地與他理論,「而且明明就是不好嘛。」

「都是你,那個時候乾嘛去招惹她啊,搞得現在人家覺得你是個禍害!」

汐婉之前便與林言說過,她在林言的神識之中,能看到他一些碎片般的記憶。這也是為甚麼她能知曉陸聞箏,知曉巢穴,並以此來提醒林言脫困。

那個時候……

林言的思緒飛速地轉動著,忽然想到了甚麼。

「仙子尚且一等!」他猛地揚聲。

半空之中,那道即將斬落的青虹微微一頓。

「且接下這一劍,再作分辯!」

仙子的道袍無風自響,衣袂飄飛宛若寒風呼嘯中翻湧的雲海,劍已然化作青虹,光芒大盛。

「仙子若是殺我,便無處知曉故事的結局了。」林言乾脆合上眼睛,即便如此也隔不開耀眼的劍光。

可飄散的劍意如燭火搖曳熄滅,殺意潮水般褪去。

一道隔絕天地的屏障籠住了他們。

妖龍奪取洛鴻的神識,知道的自然是洛鴻知曉的事情。

而那日他與青魚說故事的事情卻只有他們二人知曉,實在要說的話,還有書屋的老闆也是知曉的。

之前即便此人不是赤王偽裝,但尚有一絲可能,所以能用「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來規勸自己出手。

可此時他已然說出了赤王絕不可能知曉之事。此刻若是再下殺手,便是濫殺無辜,必定會壞自己的通明劍心。

「……閉眼。」青魚攏起衣袖,低眉道。

「好。」林言也只得乖乖照做,在這過程中他聽見了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

「接著。」仙子空靈的聲音響起。

一道微涼的東西破空而來,林言憑借聽力抬手,穩穩地接住了一個白玉製成的小瓶。那玉瓶入手溫潤,觸之生涼。

「此為培元丹,為我修道者修復傷勢所用仙丹,贈你了。」

「會不會太貴重了。」林言劫後餘生,睜開眼抬頭看她。肩上那道貫穿的傷口還在陣陣抽痛,殷紅的血跡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衫。

「是我心境不穩才會傷你,理應如此,一瓶丹藥尚且不夠的。」

青魚輕咬貝齒。

她盛名在外,是崑崙百年來第一位得神劍主動青睞的劍仙子。若是被人知曉,自己竟被一頭孽物非禮,還被眼前這凡俗的武夫看了個精光,且不論天下人會如何編排她,只怕是師尊那裡……

「此事…」她微張檀口,欲言又止。

「在下甚麼也沒看見,甚麼也不知道。」林言當著她的面,乾脆利落地拔開了那玉瓶的瓶塞,倒出一粒瑩白的丹藥,塞進了嘴裡。奇異的冷香自口腔綻放,涼意順著咽喉向身體的傷處湧去。

「……」青魚望著林言的臉,手卻不由自主攥緊了衣袖。

方才那番凌辱,究竟是這具皮囊所為,還是眼前之人所為,她心中已然有了論斷。可被褻瀆的羞惱與眼前之人的坦蕩相應,竟讓她一時無所適從。

「我先給仙子通稟現在的情況吧。」

林言席地而坐向她娓娓道來,在丹藥作用和自身調息之下,那道貫穿肩頭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仙子可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進入這裡的?」

「在關押赤王的地牢中的王座之前,數百階冰梯閃爍紅芒,一時恍惚便到此處。」

「那便是了,我與洛大人進入地牢之時見到了赤龍的軀體,龍身的鱗片亦是閃爍紅光。」

「你貼上了符?」

「應當是沒有的,」林言搖頭,「我本以為那是符紙的作用,現在看來應當是赤王算準時機,想將我困在此處的手段,那時的我已經進入了幻境。」

「在進入此地之後,我的腦海之中多了個叫汐婉的小姑娘,她好像對神識之術瞭解的很多。便是她與我說的,亦是她幫我識破了幻境。」

「看來那紅光便是赤王用於拉取神魂的信號了,」青魚仙眸一凝,「至於你說的汐婉…我未曾聽說過…既然她並非大寧之人,想必是桑榆那邊的修仙者了。」

既然是她幫林言識破了幻境,是許久之前便被赤王困在此地的神識,想要借著林言這個後來者,一同逃離此處。

林言看向青魚腰間的佩劍,若有所思。

崑崙仙子已至此地,那汐婉所說的開山斷海之事不就有了著落?以青魚的劍仙修為,劈開這一方神識國度的壁壘,想來並非難事。

「…她不行。」汐婉感受到了林言的想法,開口道。

「為何?」林言在心中疑惑,「不是說這幻境已被識破,只要有人做出這種能力的事情,破開幻境就行了嗎?」

「她使用的並非幻術,所以此處自然也不是幻境,而是你的靈魂被真正困在了某處。」汐婉頓了頓,用她稚嫩的嗓音道。

「這麼與你說吧,神魂構成的世界,相當於一個困住靈魂的大陣。這大陣在被人識破之前,是堅不可摧的,因此你先前瞧不見任何異常。」

「但若是有第一人識破了幻境,那麼這陣法漏洞的因果,便會鎖定到他的身上。直到他死去,這因果才會重歸大陣。所以你要想出去,只能靠你自己出手打破幻境……」

她話鋒一轉。

「不過,確實有一個辦法。」

「說說看。」

「讓仙子姐姐認你為主,她成為你的僕者。你們之間有了足夠的羈絆因果,再讓她來劍開天地,如此就能出去了。」

「小丫頭,我今天就非得死在這麼?」

林言自然知曉這是不可能的。讓那位盛名在外的崑崙仙子認自己為主?簡直是痴人說夢。

「…抑或是,」汐婉似乎也想到了這法子行不通,又補充道,「你持著仙子姐姐的手腕,或許,也有相同的作用。」

師父曾經告訴過她,只有關係極為密切的兩個人,才能互牽腕臂,共執一劍。

「就沒有體面一點的方法嗎?」林言依舊覺得不妥,「劍柄不行嗎?」

他甚至覺得,就連自己想要去觸摸青魚那柄佩劍的劍柄,這位冷傲的仙子,都未必會同意。

「不行,這樣不足以證明你們的關係。」汐婉回絕道。

林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青…仙師。」林言抬起頭,看向對面那道清冷的青色身影,斟酌著開口呼喚。

他站起身,向青魚轉述了汐婉的方法。

話音落地,屏障之內靜了下來。

青魚方才暫時壓下的那股羞惱,此刻又如春冰下的暗流般翻湧上來,她自幼於雲霧繚繞的仙山之上長大,劍、道、斬妖除魔便是她的全部。

她是站在高天之上俯瞰眾生的仙人。

認一個凡俗武夫為主,做他的僕者?

「我要事先說明,這方法不是我想的。絕非我刻意冒犯仙師,我對仙師一定是尊敬有加的。」林言見她默不作聲,連忙補了一句。

「我相信你,」青魚看著他的眼睛,「但認主此法必不可行,即便是葬身此地我也絕不為之。」

她沈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反復權衡著甚麼。

大寧的女帝正以血肉之軀強闖仙途,百萬生靈皆懸於一線。她若一直困在此地,那大寧的存亡便再無回轉,赤王的重出或許也會威脅到崑崙。

兩害相權。

青魚緩步走近了他兩步,赤足踏在庭院草地之上,落地無聲,「牽握手腕,便能借你我之間的因果,劍開天地?」

她站定在林言面前,與他相隔不過一尺,那股清冽如蓮的體香隨著她的靠近,淡淡地縈繞過來。

林言後退一步,與她隔開些距離,點頭回應。

「若當真如此…試試吧。」她將右手自寬大的青色衣袖之中緩緩探出,露出一截皓白如凝脂的手腕。

林言沒想到她竟然會答應得如此爽快,狐疑的看向仙子的面龐。

「不用那般看我,我雖身在仙途,可仍是凡心,生死之際不會在這些小事上扭捏。」

青魚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

認主之事關乎道途根本,可牽握手腕,不過是逾了些許男女之防的小節。與萬民的性命相比,孰輕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話說,自己這般主動...會不會給他甚麼別的想法?

這念頭一起,她那垂在身側的左手便悄然攥緊了衣袖。

「唔...」還未等她想完,林言便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右手輕握住她的右手腕,涼得像一截浸過雪水的白玉,徬彿稍一用力便會折斷。

這般纖弱的手竟能使出那般恐怖的殺招。

儘管林言已努力保持距離,可這位仙子曲翹玲瓏,還是擦碰到了些許。

「冒犯了。」林言低聲道歉道。

「...」青魚沒有回話,只是被他握住的手腕凝了一瞬,隨即又強自放鬆下來。

仙子低垂眼眸,纖潤的睫羽投出一小片陰影。

下一刻,她斂去了所有雜念。

周身的靈力轟然貫通,牽引著仙劍飛至青魚手中,她的手牽引著林言向天穹劈斬而去。

除了極緩極慢,林言瞧不出這與一般的劍法有何差別。

可劍光竟結成了月,寒芒如青色的雪。

青月自她劍中拔地而起,筆直地射向頭頂虛假的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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