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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欺

summer flower · 你再說一遍,甚麼叫女帝大人要當我的狗? · 本章第 1 / 2 頁

洛鴻一步步朝他走近。

如血的長裙潑灑身後,拖出的軌跡上開滿了妖艷的紅色血花,恰似方才自天穹簌簌灑落的赤龍翎甲。

那日他們二人踏入驪山地脈的入口之時,洛鴻曾在洞口愣神片刻,當時他還以為她是在恍惚思索,想必就是那時發生的事情。

赤王遠比他想象的要神通廣大。

赤王的意志佔據了洛鴻的身體,那她自己的意識呢?

林言怒上心頭,他想要抽刀向前揮砍,可那具已經臻至武王之境的身體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壓制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絕美的指揮使走到了他身後,伸出一隻溫熱白皙的手輕輕地按住了林言持刀的手腕。

「或許這具身體的武藝不如夫君,」她轉身站到了林言正面,捏起了他的下巴,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但這裡是我的國度,一切皆是由我的靈力構建,我想要夫君如何,夫君便只能如何哦。」

這裡不是京城,而是這條孽龍以自己的靈力所構築出的一方神魂之境。

「夫君是不是想問這位漂亮的指揮使去哪了?」

女子端詳著林言的眼睛戲謔道,「我有些健忘呢,夫君親我一下,我說不准便想起來告訴夫君了,要不要試試?」

她話雖如此,卻並未解開對林言神識上的壓制,而是自顧自地將清麗的臉頰湊到了林言唇邊,往上輕輕印了一下。

觸感溫熱,與他們平日里親熱時並無差別。

「呀!」

她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抬手捂住了那一邊被親過的臉頰,故作嬌羞的姿態。

「小弟竟然這般薄情寡義呀。」

她學著洛鴻的樣子嗔怪道,「姐姐的魂魄都不知去哪了,居然在這裡調戲佔據了我身體的仇人嗎?」

「不過姐姐我向來說話算話,我的神魂已經飛散了哦。」

這話如同萬噸的隕星墜到地面,轟砸出深不見底的巨坑,大地亦隨之震撼。

林言體內的真氣開始瘋狂地湧動,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兩條手臂顫抖不止,那時他在嘗試強行突破神識的封鎖,血管在他袖口下鼓起,青筋暴凸。

「洛鴻」看著他這副掙扎的模樣,巧笑嫣然。

「小弟生氣了麼?」

她握住林言顫抖的手,十指相合,溫熱柔軟,

「在她的記憶裡面,好像也很喜歡這般被你牽著呢,能被生得如此美的一雙手握著,想必我們鴉王大人也很開心吧。」

「話說,姐姐演的還是蠻像的吧,」

洛鴻輕輕搖動手臂,他們如同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在春日的花園裡嬉鬧散步。

她莞爾道,「從地脈回來的路上,還以為被你識破了呢,害得姐姐緊張了許久。」

林言的真氣無法突破封鎖他的禁制,但此刻他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別費力氣了,這裡的一切皆是姐姐創造的,即便你就是在這裡呼吸姐姐也能感受得到。」

她另一隻手輕點林言的面頰,似在嘲笑他的無能。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倏然響起。

「你來找陸姐姐了嗎?」

林言顫抖的手停了下來。

他那時是在察覺陸聞箏答應的事情沒有做到後才發現被佔據身體的或許不是他,而是洛鴻。

因為洛鴻的記憶里並沒有陸聞箏,也並沒有上官寧臨別時與他說的話,所以赤王只知道他們的計劃,但並不知道陸聞箏和他的約定,更不知道上官寧踏入修仙之路絕不會是單純的灌頂這般輕鬆,因此才依靠洛鴻的記憶捏出了一個漏洞百出的神識世界。

當時便是這道聲音提醒他前來尋找陸聞箏。若是他早聽從指引,便能立刻識破赤王的詭計。

「是的,我來了。」林言應道。

「遇到麻煩了嗎?我可以幫你哦。」稚嫩的聲音如此說道,聲音嬌憨,「在數三個數之後,你就可以活動起來了哦。」

林言此刻除了聽從這聲音的指引之外別無他法,即便這是赤王惡趣味下的連環圈套,他也得硬著頭皮往裡面鑽。

他在心中開始默數。

林言默數完了三個數,腦中那股無形的壓力果然寸寸鬆動,雖然依舊要他自己去突破封鎖,但也算是幫了很大的忙了。

「對了,之前答應會告訴你我的名字的。」聲音自我介紹道。

「我叫汐婉哦。」

腦中聲音落下,一簇凌厲的刀光自林言手中霎時迸射,武道之力爆發,殺伐之氣如一道斬斷黑暗的白虹急襲而去。

套著皮囊的赤王未曾想到林言竟能突破壓制,她雖然仗著神識本能閃躲開來,但雪頸被划出了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滴落。

「怎麼會...」赤王以雙指觸摸頸上的傷口,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的神魂怎會忽然變強?」

她原本選擇的取代的神魂是林言,可這傢伙的神魂不知為何竟然堅硬無比,無法動搖。

而且她只能取代一個,這才退求其次選擇取代了洛鴻,將林言的神魂拉入她所構築的神魂國度消滅。

原本她是可以直接在偽裝成洛鴻的時候動手消滅他的,可她覺得有趣,便在他面前演了一場龐大的戲。

若林言未能識破這場大戲,一直沈淪下去,那麼符籙未能壓制她,單憑青魚和一個剛踏入修仙之途的國君絕非她的一合之敵。

如今雖被識破,但想要逃出這裡,依然需要嚴苛的條件,所以她才會毫無顧忌地顯露自己。

她是赤王的分魂之一,赤王給予了她絕倫的神魂之力,卻沒將體術與法術分給她,因此她能壓制林言,全靠在這國度里絕對的神魂優勢,如今神魂壓制已破,單論武藝她也只通曉洛鴻的武功,這並不足以成為林言的對手。

赤王后退一步,妄圖逃離此地。

可黑鞘長刀連貫地銜接上方才那一勢未盡的鋒勢,凶戾的刀招接踵而至。

刀光如水,寒氣似霜。

渾厚磅礡的氣勢如同決堤的江水,順著刀鋒傾瀉而出。每一刀都不留餘地,招式凌厲決絕,直取要害。

赤王以神識擬造了一把洛鴻最順手的佩刀與林言相戰,但結果終究不敵。

「可惡……」

她心下立誓,定要奪取此人的身體,日夜奴隸他的身體,折磨他的神魂。

林言又一記橫掃的刀鋒揮出。

赤王猛地扯開自己身上那件火紅的裙袍,嬌艷的酮體一閃而過。袍布飛舞,溫熱的馨香四溢,將那絕美的秀顏和赤裸的身體一並裹入其中。

「你給我等著!」她咬牙切齒道。

「唰!」刀刃落空。

那火紅的裙袍在半空之中驟然凝聚,化作了一朵極為絢爛的火蓮。蓮瓣之上燃燒著詭異的赤色火焰,烈火片片熄滅,最終消失在了原地。

這是一種詭異的遁法。

赤王離開之後,林言在原地站了許久,她說洛鴻的神魂已經飛散,他分不清是挑釁之言還是實話實說。

此時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他被困在了這個所謂的神識之國,沒有任何出去的線索。

不,好像還有。

既然這裡的所有人都是赤王的神識所化,那便不如按兵不動。

他走入了原本是巢穴的房屋之中,裡面沒有任何傢具,想必是赤王被戳破之後懶得捏造其中細節了。

林言收刀入鞘席地而坐,既然這是赤王的世界,那自己說了甚麼她肯定能聽見,但是自己用心聲與那個聲音對話,赤王是聽不見的。

「小姑娘,你是叫...汐婉?」林言回想起剛才戰鬥前她的自我介紹,隨即問道,但名字剛從嘴中冒出,心下便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

「嗯,這是師父起的,好聽吧?」汐婉答道,語氣自豪。

「好聽。你為甚麼會在我腦子裡面?」

「汐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醒來便是在這裡了,而且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睡過去。」

「你能幫我破除神識的封印,你也是修仙者嗎?」雖然這聲音聽著稚嫩,但能突破赤王的封印,實力絕不會弱。

「是啊!」汐婉語氣激動,林言幾乎能想象到這小姑娘神采飛揚的樣子,「別看汐婉小,但汐婉已經是氣海境的仙人了!啊...現在好像沒有氣海境了...那仙師境也是很強的哦,」

「這都是汐婉的師父教的好。」她又補充了一句。

自林言瞭解的修仙境界從低到高分為仙師境、氣海境、築元境、仙人境,再往上便是叫甚麼的都有了。

這小姑娘三句話不離自己的師父,想必和她師父感情很深吧。

「為甚麼要幫我?」

「師父說助人為樂是師門的美德!」汐婉理直氣壯道。

林言在心中失笑。

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性子倒是浮於表面,純粹得很。

「你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嗎?」林言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很簡單呀。」

「其實你識破了真假,已經使她的國度開始鬆動了,但是還需要一個足夠破壞世界的契機。」

「比如劈城截河,你能做到嗎?」汐婉思索片刻問道。

「不能。」林言眼中如實道。

武王境雖然已然超越凡俗武者的極限,可她口中的事情他斷然是做不到的。

「那開山斷海呢?」汐婉又問。

「不能。」

「那...」汐婉還未問,林言就給了回應。

「我應該是創造不出這樣的契機了。」

「誒呀,你怎麼這樣沒用!」汐婉的聲音之中驟然帶上了幾分埋怨,甚至可以說是嫌棄。

「若是師父在這裡,想出去肯定是隨隨便便的事情。」她氣鼓鼓道。

到了這番絕境,林言反而有些悵然,所有與他同行過的人幾乎都沒有甚麼好的結果了。

上官寧因為他的計劃登上了女帝,卻要因此以身犯險。

上官桃失去了疼愛她的父親,亦是因為他的計劃,他們如仇人般決裂。

他若出不去,小聞箏還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

邱水倒還算好,只是與他離別,返回了鴉群。

至於洛鴻已經無需多言。

自己搞砸了一切啊...汐婉說的對,沒有穿越者比他更加沒用了吧。

「話說,你為何要等我來找陸聞箏之後再告訴我名字?」林言隨口問道。

「測試一下你的腦子怎麼樣啊?若你是個呆瓜,我也沒必要救你了。」汐婉毫不客氣道。

林言自然知曉這小姑娘是在拐著彎罵他將她認成了赤王,是個不折不扣的呆瓜。

「我們無法出去,不還是...」

「不是無法出去,是暫時無法出去,」汐婉打斷了他,「構建國度需要消耗的力量很大,她只是想要拖延時間,待她重返人間,自然會將耗費靈力的國度解除。」

「我並不來自你們大寧,到時你出去了我自會想辦法脫離你的,師父尋不見汐婉,一定很著急的。」

林言默然。

大寧皇宮。

深夜的宮城之中,唯有一處偏殿的池畔燃著幽微的燭火,將四周映得朦朧。

青魚望著眼前身著血袍的女子,仙眸微微一閉,輕輕地搖了搖頭,心中生出了些許不忍。

已經過去了兩日,這位女帝還未能進入明悟的境界,她身體中所剩的血恐怕撐不到那時候了。

「陛下...」她低聲開口。

上官寧坐在青玉雕琢的池畔石台之上。

潺潺的鮮血正從她身體的各處細小的傷口滲流而出。那些血跡順著石台緩緩地向池中淌去,靠近岸邊的這一側已經被染成了嫣紅之色。

劍氣在她的四肢百骸之中肆意衝撞,徬彿在她身體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無數根細小銀針組成的洪流。那些銀針順著她的經脈貫穿而過,將她的血肉切割撕裂。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幾處,自腹腔之中返出的血自唇角緩緩滲出,一路蜿蜒至下顎。

但她只是坐著,如平時寫字練畫一般坐得極為端正。

這是青魚的仙劍「鯉」的獨門道法。

「鯉」使用此種道法施放出的劍氣可破壞銷毀經脈,但若是心智堅韌,境界澄明,便能御使劍氣,借機理順它們,將其中靈氣斂入身體,踏入仙途。

鯉躍龍門,過而化龍。

這是灌頂的其中一種方法,可又與尋常的灌頂不同。

修者用還需要經歷「心魔劫」方可破而入道。而心魔劫本應是氣海境突破進入築元境時才會產生的心劫。但修者所成的仙師境非但不會如灌頂修成的脆弱,反而遠比一般的仙師境要更加強大。

青魚使用這門道法所耗靈力極高,而且只不過是給凡人一個渺茫的機會,所以她從未試過。

上官寧是第一位使用者。

「陛下,」青魚再度開口,聲音在幽靜的偏殿中顯得格外輕柔。

「若是撐不住了便說出來吧。」

只要這位絕美的女帝說一句,屆時青魚便會抽走那些游走在她經脈之中的劍氣,雖會耗損元氣,但至少可保上官寧性命無虞,若是再這樣下去,不過半日她便會失血而死。

上官寧並未回應。

那雙緊握的手心之中,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了掌肉,殷紅的血自指縫之間緩緩滲出。

上官寧的意識幾近昏厥,已經聽不見青魚說的話。

可她蒼白的薄唇依舊顫動著。

不能停下。

既然接過了帝位,你便要護好大寧的百姓,更何況此事本就因你而起。

還有...你也不能死啊。

你若是死了,那個色坯子是要到處沾花惹草的,到時候別的女子將你好不容易搶來的位置佔去了,你這般自私的人,便是死了也會不甘心的吧...

上官寧殘破的意識與身體中那些劍氣交相碰撞。

桀驁的劍氣並沒因為她的執念軟弱半分,反而更加瘋狂地撕扯她的血肉。

崑崙仙子靜靜地立在池畔的另一側,見她如此堅持,便也不再多說話。

「……怎麼還沒得手?」

許久之後,青魚雙眸倏地一動,眉宇微蹙,喃喃開口道。

按理說,那張鎮仙符若是生效,此刻的她應當會有所察覺。可如今已然過了兩日之久,她卻連一絲一毫感召都沒有。

那張符籙是至關重要的部分。若是不能封鎖赤王身體的神魂,到時它便會更加強大。就算上官寧能晉升仙師境,屆時她二人合力能否斬之都要另說。

青魚的手指飛快地在袖中掐了幾個法訣,朝上官寧所坐石台遙遙一指。

一層隱著青光的幻法自她指尖流轉而出,將池畔那具浴血的身影籠罩其中。那是隔絕視聽的幻法,此刻的上官寧都不會被任何聲響所驚擾,相應的,外面的人也看不見裡面的光景。

隨即青袍仙子微微一頓腳尖,向上拋出靈劍,如鶴般躍到飛劍之上,隨後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

夜風呼嘯。

寒冬之境從她身旁高速飛襲,她四下瞭望,記下驪山的佈局,單指掐算起地脈所處。

月亮差一絲便成圓滿,今夜澄澈無雲,銀光將裹著雪衣的驪山映照得透亮。

青魚於洞口落下,仙劍如魚歸淵般乖乖鑽入身後的鞘中。她伸出如蔥削做雙指探了探洞中的寒意,徑直走了進去。

這般軟弱無力的寒氣也能困住他們?

撲面而來的寒意雖也算冷冽,但在她看來,若用真氣禦寒,行走於此並不艱難,更何況他們當中還有一位武王。

青魚到不是擔心他們的安危,只是她先前給出的那張鎮仙符並非凡品,其上所聚的靈力,放眼崑崙也是少有的稀世珍寶。若是這般平白無故地被他們遺失,她實在是覺得痛惜。

修仙者的身骨天然飄逸。加之青魚通曉仙家的疾行之術,身上那件青色道袍又是防禦辟寒的神妙之物,不過半個時辰,她便已來到了地脈的石門之前。

「若非孽物,大寧也該是極好的修仙之所。」

她於石門前嘆惋著,驪山地脈是大寧境內靈氣最盛的一條地脈,這關押赤王的洞窟生生將地脈橫著劈做兩段,靈氣便也四處消散,所剩無幾了。

青魚舉著照明用的寶珠,端詳了一會石門上的陣法,這陣法十分古老,並且文字抽象,她一時也並未瞧出甚麼門道。

青魚輕揮衣袖,石門摩擦著地面緩緩移開,亮光隨後照進洞窟。

洞窟空曠,四根石柱聳立於四周,冰雪築成的王座被寶珠的光芒映照得剔透晶瑩。

一男一女,此刻正相互倚靠著,癱軟地躺在靠近石門右側的這一根巨型石柱的基座之下。

正是林言與洛鴻。

兩人雙目緊閉,身上的夜行衣都沾滿了泥污灰塵,都昏迷了過去。

青魚見狀,收斂了身周的仙氣。她走上前去,指尖青色靈氣縈繞,她想用靈氣去激發軀體,將他們喚醒。

「仙師…?」還沒等她的手指觸碰到洛鴻的額頭,她卻已然睜開了眼睛。

「你二人怎會被困在此地?」青魚見洛鴻已醒,神智尚算清明,便收回了手臂,抱胸問道。

「咳咳…」洛鴻捂住嘴巴輕聲咳嗽,一邊回想一邊向青魚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仙師所見,我二人不過半日便抵達了這裡,可就在貼符的時候,這巨龍暴動,掙脫了束縛它的鎖鏈,我與林大人躲避不及,被它擊傷了。」

二人身上皆是髒亂不堪,布滿了泥污灰塵。

「那孽畜是百年前的神獸,精通仙法又加之體型差距,你們未曾與這樣的敵人交過手,倒是可以理解,」

青魚看了林言一眼,即便說話如此大聲也沒有半分清醒的跡象,面色又蒼白無比,顯然傷得不輕。

這便是惡人自有惡龍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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