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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龍戲

summer flower · 你再說一遍,甚麼叫女帝大人要當我的狗? · 本章第 2 / 2 頁

林言把持石門的一側,運動真氣。

這石門之上雖然遍布符文,但並沒有啓動,雖然沈重無比,但林言依靠真氣輕鬆地將其挪開了。

石門之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言與洛鴻對視了一眼,二人俱是深吸了一口氣,才踏了進去。

巨獸的身影鋪陳進入他們的視野當中。

先入目的是一片赤色的鱗甲。

那鱗甲呈暗赤之色,其上還有一些不規則的透明紋路。若非它此刻正沈睡著,那些紋路想必是要熠熠生輝的。數以萬計的鱗甲層層疊疊地綿延開去,一路蜿蜒延伸,勾勒出一條粗壯無匹的身軀。

那具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這片幽深的洞窟之中,一圈又一圈,如同巨蟒。

林言的目光順著那盤踞的鱗甲緩緩向上望去。

他先看到了一隻爪。

五根尖利的爪甲深深地鑿嵌入下方的青石地面之中,即便是在沈眠也帶著一股撕裂萬物的意味。

在利爪之上,一道粗如水缸的墨色鐵鍊緊緊地纏繞著,鐵鍊的另一端則死死地扣在了一根高聳的巨型石柱之上。

這樣的石柱,此處足足有四根。分立於四個方位,將這條巨龍的四肢牢牢地束縛。石柱之上,同樣刻滿了泛著幽光的古老符紋。

再往上,便是那條巨龍的頭顱。

那頭顱足有一座小山那般大小,雙目緊閉,頭頂生著兩只彎曲的鹿角,形制完美無瑕。鼻孔粗如深井,每一次吸氣,都會在四周的地面上捲起一陣微弱的氣流。它的下頜之上,長著幾縷如同赤金般的龍鬚,隨著它的呼吸,微微地顫動著。

不遠處的一片高地之上,鑄著一尊王座,但因為火光渺小,只能隱隱看見些輪廓。

林言站在門前,仰頭望著這條自神話中走出的巨物,久久未能言語。

這可是…龍啊。

不是西方那種背生雙翼,張牙舞爪的巨獸,而是那種以蛇身在天空飛舞的神奇生物。

腦海之中,無數關於這種神話生物的傳說翻湧而來。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真的有一日,能親眼見到這樣的存在。

龍,可是帝王之徵啊!

「這便是赤王…」洛鴻亦是仰面開口,「竟這般龐大。」

「貼符吧。」林言收回視線,看向洛鴻。

「好。」洛鴻拿出玉盒緩緩打開,將那張符紙交給了林言。

這張符紙符合林言的想象,他不認得上面的字符,若是實在要描述的話,這張符紙長得…很傳統。

巨龍離石門依舊有數十米遠,林言深吸一口氣,靠近它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的軀體,將符紙輕輕貼在其上,口中默念起青魚口述的法訣。

符紙的驅動無需靈力。

法訣甫一念完,朱砂紋路霎時亮起紅光,符紙如青魚所說融入軀體,緊接著周遭的鱗片紛紛閃動。

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池,紅光剎那漣漪般蔓延,直至點亮巨龍的整個身體。原本一片幽藍的洞穴被燦爛的紅光映照,染成詭譎的紫紅,一些遠處的場景也變得清晰起來。

「吼!!!」

震天懾地的龍吟自它口中爆發而出。

赤龍牽扯著束縛它的鎖鏈,石柱上的符文接連閃爍,電光順著鎖鏈反噬到它龐大的身軀之上。

它雙眼並未睜開,可痛苦讓它張開巨口仰天長嘯,鳴聲震耳欲聾,牆壁震顫,大塊的岩石如雨掉下。

林言與洛鴻只覺得腦海之中一陣嗡鳴,氣血翻湧。四周的洞壁震顫不已,大塊大塊的岩石如雨點般從穹頂砸落下來。

「轟!」

一隻巨大無匹的赤色龍爪拍在了林言身側不足半尺之處。勁風呼嘯而過,那利爪落下之處的青石地面被硬生生錘擊出了一個極深的坑洞,碎石與冰晶四濺飛舞。

「快走!」

二人一路狂奔,直到堪堪逃出了那道石門。

在洛鴻翻身之際,林言搶在龍爪撲至的最後一瞬,用盡真氣,再度將那扇沈重的石門轟然合上。

「咚——」

石門閉合的一瞬間,那震天的龍吟便被隔絕在了內裡,只有細微的餘震順著地面傳來。

「好險。」

二人一路又疾走了許久,直至那可怕的龍吟再也聽不見時,才終於停下腳步,靠在冰壁之上,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這便算完成了?」

林言覺得這個任務未免有些太過輕鬆,深入地脈貼上符紙,他們來到此地花費的時間也許連一日都沒有,加上回去,最多便是兩日,還有兩日能仔細準備應對剛才所見的巨龍。

「小弟還想要甚麼?要九死一生的險境嗎?」洛鴻喘息道。

「當然不是,我希望我們都能平平安安的。」林言握緊她的手。

依照約定,回去的路途上林言燃燒真氣為二人取暖,只是這位姐姐的動作並不老實,明明她自己也只是初經人事,卻裝作一副老江湖,對他上下挑弄。

「我發現姐姐今日有些不同啊。」在她又一次伸出玉臂摟住自己脖頸的時候,林言忍不住低聲開口。

「嗯?」洛鴻松開了手,一雙鳳眸眨了眨,疑惑地看著他,「哪裡不同,我有甚麼地方奇怪嗎?」

「…有些浪…」

「不許這樣說姐姐!」林言話說一半便被洛鴻捂住了嘴,「你這個小混蛋還有嫌女子浪蕩的時候?難道不是生怕不夠」

說罷她便發覺自己已將下半句說了出來。

空氣在這一刻,尷尬地凝滯了一瞬。

「……不許看我了!」洛鴻偏頭避開林言的目光,手臂卻輓得更緊了些。

林言望著她那張染上緋色的俏臉,明智地閉上了嘴。

一切如常。

他們順著來時的路緩緩返回。再走出那道洞口之時,外界已經是一片明媚的中午了。二人在這不見天日的地脈之中待了太久,早已判斷不好時間。取馬之際,還特意向驛站的店家詢問了一番。

原來,他們深入地脈然後返回,才僅僅用了一天多的時間而已。

「我想去看看寧兒。」林言翻身上馬,轉頭看向洛鴻,「姐姐要一起嗎?」

「我想去看看寧兒,姐姐要一起嗎?」林言問道。

洛鴻的目光躲閃,隨即搖了搖頭,「我與陛下也算好友,以這種身份見面的話,我還沒做好準備。」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待陛下斬了那赤王之後,我再親自向她請罪吧。」

「那便依姐姐所言。」林言點點頭,「那司中的事務,又要麻煩姐姐代勞了。」

「無妨。」洛鴻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這些事務姐姐爛熟於心,多不了多少事情的。」

二人於鎮武司門口分別。

皇宮之中。

林言於白日里亦可施展玉腰奴的遁法。他在宮牆之間悄無聲息地穿梭著,最終於皇宮深處的武場尋到了上官寧。

烈日當空。

上官寧一身雪白的練功服,正於武場之中揮舞著一柄長劍,招式凌冽,劍光如虹。

劍長三尺有餘,通體不似尋常兵刃那般泛著烏沈的金屬之光,反而如同以一整塊極北之地萬年寒冰所鑄,蒼白如雪。劍身之中一道道極淡的青白色雲紋纏繞游走,宛若流轉不息的雲海。

隨著上官寧揮劍的動作,那雲紋便在劍身之中緩緩推移,時聚時散。劍尖所過之處,寒氣畢露,武場四周的空氣竟被凍結出了一絲絲極細的白色霧氣,如輕紗般繚繞在上官寧的周身。

這便是青魚所說的鎮國神劍「寧」了,果真是國君之劍,遠遠看去便能知曉不凡。

寧兒…成功了?

而且,用了如此之短的時間便成功了……

不遠處,那位一襲青袍的仙子抱劍而立,靜靜地看著她演練,偶爾頷首。

上官寧瞧見了不遠處梁上的林言,臉上閃過驚喜,她朝他偷偷地眨了眨眼睛。

青魚見上官寧劍招頓滯,氣息散開,正好與剛從屋頂上躍下的林言相碰。

「未有旨意宣見,你如何尋來的?」

怎麼這個人想去哪就去哪?

「我曾是陛下的貼身侍衛,」林言行了一禮,「有無需通稟入宮的特權。」

「我尚是郡主的時候林大人便是我的侍衛,跟隨身旁片刻不離,因此才有這般特權。」

上官寧停下了劍招,在一旁及時地點頭稱是,替他打了圓場。

青魚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那雙清冷的仙眸之中似乎閃過一絲懷疑,卻也未曾多問。

「女帝尚需練劍斬龍,之後若有事情,會宣旨召見你的,回吧,你在這裡會影響我們。」

仙師既然已經如此說了,自己也不便再留下。林言恭敬拜退。

「去找陸姐姐呀。」

就在他即將轉身離開武場之時,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

林言的腳步驟然停下。

他回頭看去。

武場之上,青魚面色清冷,正抱著雙手看著他。上官寧此刻已經重新擺出了起劍式,長髮在午後的日光下微微飄動。

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你還有事?」青魚見他不走,眉頭微蹙,淡淡開口。

「…沒有。」林言以為是自己幻聽,搖了搖頭。

他一路思索著方才那聲童音的來源,走出了皇宮。

「去找陸姐姐呀…」聲音此刻再次響起。

林言只覺悚然,他很確信自己並沒有聽錯,於是鋪開真氣四下搜索。

到底是哪裡的聲音?陸姐姐又是誰?他如此思索著。

「就是那位叫陸聞箏的姐姐啊!」女童的聲音響起,預期中竟是理所當然。

方才的那些話,分明只是他心中所想,並未真的說出口,可聲音竟然直接回答了他的疑問。

這孩子難不成是在他腦子里?

你是誰?林言心中試探問道。

「現在不可以告訴你,你要去找陸姐姐之後才可以告訴你。」聲音答道,預期俏皮。

不說合理的緣由,他又怎麼可能放心帶著一個住在他腦子里的人去見小聞箏?

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是赤王。

林言心中念道。

他才見過那條赤龍,這傢伙便已經化作意識附在了自己身上,未免也太快了些。

它難道是想借自己的身體重生?

「……」

聲音不再回答。

果然沒了動靜,林言心想。雖然不知道這妖龍有何秘法,能在被封印的情況下,將自己的一縷意識附在他的身上,但看來這兩天自己要避免再去見其他人了。

林言便近尋了一家客棧,隨意租下了一間房間,坐在臨窗的桌前,思考著要不要寫一些書信,告訴寧兒她們此刻的情況。

然而在思考片刻之後,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赤王現在不知道在桌甚麼,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引誘他去接觸其他人。

還有兩日,便在這裡等候吧。

時光飛逝,真的沒有人來找過他。

於第四日凌晨,深夜寧靜,原本漆黑的夜空忽然變成了血紅,遠處的驪山之巔的雪白變成了粉紅,並且正在逐漸消失。

地動山搖。

客棧的木梁發出呻吟,林言面前的茶盞輕輕顫動,最終哐當一聲跌落在地,摔了個粉碎。街上傳來驚慌失措的喊聲與犬吠,百姓自夢中驚醒,光著腳跑到院中,驚恐地仰望著那一片翻湧的血色天穹。

「怎麼回事?!」

「天…天怎麼了?!」

「這…這是要天塌了麼!」

林言的目光越過一片驚慌的人潮,死死地鎖定了遠處的驪山。

如青魚與他們所說的一樣,鎮神符並不能延長赤王復蘇的時間,但可以削弱其實力。此番若非有那一枚鎮神符壓制,恐怕這蘇醒的孽龍,將是更加駭人的存在。

一道青色劍芒,自皇宮的方向拔地而起!

那劍芒清冽凌厲,恰似寒星,軌跡如同一根縫合天地的銀線,直直地扎向驪山之巔。

白色的劍光緊隨其後,光芒稍淡。

那座曾經供奉過無數燈盞、每年除夕上官寧都會前去為百姓祈福的琉璃古樓,此刻正泛著微弱的金光,在血色天穹之下靜靜矗立。那金光是京城百姓香火願念的凝聚,是壓鎮孽龍的最後一層封印。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座巍峨的古樓,自內部炸裂開來。

琉璃碎瓦如漫天的星子四散飛舞,飛檐斗拱化作齏粉。一道極其龐大的赤色身影沖天而起!

地脈之中所見的那條巨龍,此刻已然徹底蘇醒。

它龐大的赤色身軀自驪山之巔騰空而出,鱗甲之上流轉著炙熱的光澤,熠熠生輝,四爪如利刃般在空中張舞,雙目所過之處,天地變色。

赤龍盤踞於驪山之上,一聲長嘯。

「吼——!!!」

龍吟震徹九霄。

林言腳下客棧的牆壁紛紛裂開細縫,無數瓦片自屋頂滑落。

但兩道劍芒已經追至驪山之巔,在血色的天幕之下與赤龍纏鬥在一處。

林言站在窗前,遠遠地望著那如同神話般的景象。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她們二人具體的招式,只能看到那兩道劍光如同兩只小飛蟲,繞著赤龍龐大的身軀不斷游走切割。赤龍每一次揮爪噴焰,都會引起一陣地動。

烈焰灼燒夜幕,驪山之上的岩石融化流淌,如同一條條燃燒的溪流沿著山脊奔湧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

赤王隕落。

萬千赤色的鱗甲如煙花般在夜幕之中綻放,隨之化作漫天的紅色光點,簌簌灑落。血色的天穹隨著赤龍的消散而緩緩褪去,一層層的血雲被夜風撕開,露出了後面澄澈的星河。

「是仙人顯靈了!」

「仙人顯靈!仙人顯靈!」

林言兀自起身,抬頭看向窗外星河。

一念在他腦海浮現。

上官寧修成仙道,手持神劍,實力強悍。洛鴻亦是武道六境,絕非等閒之輩,而自己更是武王,並且赤王已經附在了他身上。

這三人都實力強悍,要說復生,他們的身體完美無瑕。

那麼為甚麼赤王要他去見小侍女?

為何一定要是陸聞箏?

「三日不回,我便去找人來尋主上。」小侍女那日的手勢在他腦海之中猝然浮現。

林言已經許多日未見人了,也未見到大街上有甚麼尋人的跡象。

他自樓上飛躍,落在人群之中,群眾們剛剛才為災難的解除而欣喜,忽然被一個人打攪了興致,紛紛朝他指指點點。

「哪兒來的醉漢?」

「仙人顯靈,還不跪拜!」

林言並未理會那些人的責罵,轉身朝巢穴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他敲響了巢穴的大門。

未有回應,林言再次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木門在此時打開了,一個長須的老者揉著眼睛站在門內,雙手把持著兩側木門。

「你是...」老者見到林言,惺忪著有些不明所以。

「老人家,外面都發生天災了,」林言道,「您還睡著呢。」

「老頭子睡得沈啊...」老者聲音蒼老,解釋的聲音還未落下,林言就將其打斷。

「您是看我來到這裡,剛剛被造出來的嗎?」

林言拔出佩刀指向老者。

老者的身形一頓。

隨即那具略顯佝僂的身軀在一瞬間化作了飛灰,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門檻之上。

「赤王,沒想到你這樣的神獸還有奪人夫君的癖好。」林言並未收刀,他緩緩側首,目光凝重。

「那還是比不上夫君慧眼識人呀,」

上官寧一襲如血般的紅裙。

裙擺及地,徬彿是從地上憑空生出的。她的頭髮未束,就那麼散落在兩肩,站在他身後。

「寧兒已經邁入了仙途,斬龍不易,為何不來尋我?」上官寧端著如常的溫婉笑容問道。

說完這句話上官寧的面龐變得扭曲,青魚的臉合在了上面,隨後客棧老闆、驛站官員、罵街的路人、一一掠過。

「喜歡姐姐給你的終場戲嗎?」

最終洛鴻的臉固定在了紅裙上面,她面色妖冶,隨後抬手,伸出紅潤的舌頭舔了舔纖長的指尖,看向林言。

「她的神魂可不弱啊,足足廢了我好幾息才佔去這具軀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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