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姐弟
「小公主說的這話可不對。」林言失笑道。
洛鴻的眸子暗了下來,失落驅走了幾分酒氣,她啞然失語,再次拿起了酒勺。
一隻手攔住了勺柄,洛鴻順著手臂抬頭對上了手的主人,林言笑著說道:
「就算沒有這層千戶大人的身份,能認我當弟弟,我也是千萬個願意。」
「不過姐,今晚你可是已經喝了不少,明日還要當值罷。」
聽到那句久違的「姐」,她手中力氣一縱,勺柄脫手,整個酒勺便落入了那不剩些許酒液的壇中,發出叮噹脆響。
那語氣、面龐、神態都太過相似,仿若故人爛柯歸來。
洛鴻睫羽輕顫,她想去摸那張久別的面龐,但她知道他並自己非日思夜想的那人。
「那便聽小弟的。」她眉角不復平日英氣,變得柔和下來,面龐雖未改變卻多了幾分女子的明媚。
春花燦爛,昭昭如願。
洛鴻心情甚好,將被男冠取了下來,如瀑的青絲潺潺而下,成了黑色的馬尾,纖指拂過額角的龍鬚發,輕輕將其束到耳後。
他們談起了那日的細節,上官桃也和洛鴻坦言了和林言的相遇,直到她被林延追得滿街跑。
「那傢伙也叫林延?」上官桃忽然反應過來指了林言。
「怪不得!當時我在亂葬崗時問那個追我們的傢伙是不是林言……他說那傢伙就是林延。我還以為他就是姐姐府上那個侍衛!」
「我想著我姐姐這得力的侍衛竟然那般死纏爛打。但又想到他追我不上,心中也略有失望,沒想到這大名鼎鼎的林大人,竟然就這般實力。」她嘟囔著。
「今日去到姐姐府上,聽姐姐叫他,才知道。原來他才是林言,是個言字,不是那個延字。」
洛鴻聽著她這一通抱怨,搖了搖頭,為自己的下屬辯解道,「這名字相似本就是巧合。不過小公主,你可別小瞧了林延。」
「林延那小子,雖然人是木訥了點,但一身輕功在天靈衛里也是數一數二的。別看他當時在亂葬崗追你不上。」
洛鴻伸出兩根手指,「這一呢,是因為那亂葬崗常年毒瘴瀰漫,就算是武者也要分心壓制毒氣,速度自然大打折扣,這二來,」
她看了一眼上官桃那纖細的腰肢:「小公主雖然沒甚麼實戰經驗,但這逃遁的身法…應當是專門修行過秘籍,速度快若鬼魅。」
「若是換成個旁的的二境武者,哪怕是三境初期,以他的腳程,未進那亂葬崗,就在外圍林子里就能給直接牽住,放出信號我就到場了,到時候那就不是追逐戰,是甕中捉鱉了。」
說著說著,洛鴻像是想起了甚麼,因為幾碗烈酒下肚而顯得有些迷離的鳳眼忽的一轉。
「而且鎮武司的很多人都看出來了……」她壓低了聲音,揶揄道:「林延這小子對我殷勤得很。」
「你們看對了眼?」上官桃眉頭微蹙。
洛鴻被她這直白的話問得一愣,笑容漸漸收斂了一些,她垂下眼簾,看著碗里微微晃動的茶水,那上面映著自己那張微醺的臉。
洛鴻輕嘆了一聲:「我已二十有餘…二十四了。」
「這京城裡,尋常女子十六七歲就要出嫁,哪怕是個農家女,到了我這般年紀,孩子都能滿地跑打醬油了。」
「我一心撲在武道和公務上,對這男女情事……當真是無感,也從沒想過。」
「所以……」她苦笑,「即便是真的與他看對了眼,或者說即便我也有意,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但很快,她又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語氣稍微振作了一些:「我修行武道,容貌暫時得以保留,也坐上這千戶的位子,只是終究是女子身。這世道,女子遲早是要嫁作人婦的。」
她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明,她轉過頭看向林言:「若是有人願真心待我,不嫌棄我這只會舞刀弄槍的粗魯性子,也可一試的。」
「小弟,你怎麼看?」
「我?」林言正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聞言愣了一下。
腦海裡林延的身影閃過,忠誠、實力不錯,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佳配。
「林延對姐姐確是一片真心,這是司中上下皆知的,若是不反感,我倒是支持姐姐去和他試試。」
這話剛一出口,桌子底下立刻傳來一陣疼痛,上官桃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在他耳邊低聲嗔道:「這算甚麼?!」
這都姐弟相稱了,下次再喝那麼一兩回酒,沒准就水到渠成了。
現在這傢伙竟然要把這絕色美人拱手送到別人手上?!
送給別人也就算了!還偏偏是那個之前追得她滿山跑、讓她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那個林延!
林言自然知道上官桃在急甚麼,他也不是那等見色忘義之徒…好吧,雖然他也不是甚麼柳下惠,但有些事情還是得講個先來後到。
那林延在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對洛鴻有那份心思了,而且還那般殷勤地追求。更重要的是,剛才洛鴻那番話里話外,雖然說著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但只要有人捅破那層窗戶紙,兩人說不定真能成一段佳話。
「姐姐這般實力姿色,自然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上官桃見他油鹽不進,哼了一聲後偏過頭獨自端起茶杯。
「油腔滑調,」這番捧話洛鴻不知聽過多少,不過這番話從林言嘴中說出,倒是讓她開心不少。
「我看小弟你這套說辭,是不是也常用來哄騙別的女子啊?」洛鴻笑道。
「我雖然不重情事,卻也覺得感情這事怠慢不得的,」
洛鴻端起茶杯,那澄澈的水鏡映出搖曳生姿的火光,盛了整個京城的繁華。
「別的且不論,首要的便是真心,要想別人真心對你,你就要先真心對別人。光嘴上厲害,花言巧語是沒人會相信的。就像查案一樣,光靠說是抓不著兇手的,得拿真心、拿命去換真相。」
林言有種被母親教訓的即視感,於是端起茶杯說道,「洛姐教訓的是。我這人吧嘴笨,也沒甚麼大本事。也不知道哪家姑娘倒了霉,以後能看上我。」
「噗…咳咳咳…」上官桃被水嗆了一口,見兩人一同看向她,連忙擺手。
沒甚麼大本事?這貨是鴉王啊!那是整個大寧都忌憚存在!還有甚麼叫倒了霉能看上他?
她就是倒霉蛋嗎?還有姐姐也是倒霉蛋?!
想到這,上官桃簡直氣得牙根癢癢。她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一個在那真情實感地灌雞湯,一個在那虛情假意地裝孫子,倆人聊得熱火朝天,好個姐弟情深!
那她呢?說好了要把洛大人拉下水的呢?這傢伙全然拋之腦後了?
「那個…洛大人,姐姐出來前讓我看著他些,因為明日要入宮,要我二人切不可回去晚了。」上官桃只覺得他二人再聊下去遲早會把她聽死,此刻只想找機會帶林言開溜。
畫春樓,酒樓門口。
夜風習習,讓人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夜道燈火闌珊,只有偶爾打更的梆子聲在街巷里回蕩。
林言猶豫了一下,眼神在洛鴻那即便穿著中性男裝也依舊難掩風華絕代的臉蛋和身段上轉了一圈。
「洛姐這般這般姿色,若是被那些不開眼的宵小之徒盯上,可要送一路?」
雖然這話說出來有些多餘,畢竟這位可是單槍匹馬就能挑了一窩匪徒的武道五境高手,別說一般宵小了,就是來十個大漢也是送死。
但好歹是剛認的弟弟,該有的擔心和禮貌還是得有的。
「不打緊。」洛鴻深吸了一口氣,倒是很享受這夜深人靜時的清冷空氣。
「京城這晚風甚好,吹得人也清醒。走兩步散散酒氣,也就回去了。」
說著,她目光掃過林言身後那個一身寬大白袍還用輕紗遮著半張臉的小小身影,壓低聲音叮囑道:
「倒是你們二人,別在外面瞎晃悠,被人認出來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完,洛鴻也沒再多言,只轉身揮手。
「回了!」
於是回郡主府的路途,便只剩下了林言與一條白色的小尾巴。
「你就這麼把這美人給拱手讓出去了?」上官桃抱著雙手,腳步徐徐,「還是說主上其實另有陰謀…另有遠慮?」
比如甚麼放長線釣大魚啊,欲擒故縱啊。畢竟他可是鴉王,為了組織的利益犧牲一下自己也沒甚麼的。
「沒有。」
林言頭都沒偏一下,腳下的步伐節奏依舊。
「沒有?!沒有?!」
上官桃誇張地拉長了尾音,腳步一頓,隨後她小跑兩步追上來超過林言,面對著林言退步倒走,一臉不可思議。
「真是奇了…」她圍著林言轉了半圈,上下打量著這個少年,咂吧著嘴。
「還以為以主上那博大的胸懷和胃口,該是來者不拒、多多亦善才是呢……」
他居然也會發自內心的拒絕?對象還是那般絕色?
「咳。」
林言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都要跳到自己頭上撒野的小丫頭。他板起臉,試圖拿出威嚴。
「桃夭,你這是在與你的主上說話麼?」
他曲起一根手指,指節在她圓潤輪廓的額頭上重重敲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沒大沒小。小心哪天我心情不好就把你趕出鴉群。」
這一下顯然是把小公主敲痛了,她捂著額頭撅起嘴,但聽到他後面那句話又是再次挑釁。
要是換作剛進組織的新人,聽到鴉王這句威脅怕是會慌忙請罪。可她上官桃是誰?她可是嘗過甜頭,知道主上那顆凡心是甚麼模樣的人。
「趕出去就趕出去唄~」
她雙手背在身後,邁著輕盈的步子,像個歡快的小鹿一樣往前跳了兩步,再次回眸,那雙桃花眼已經彎成了月牙兒。
「再走一次後門不就得了。」
林言自然知道她說的是甚麼,心中剛起旖旎就趕緊打住,板著臉哼了一聲。
「你當我鴉群這是菜市場?走後門一回可成,那是咱們講究個緣分。還能次次都讓你成?」
「那便多走幾回嘛~主上總會答應的。」
上官桃根本不吃這一套,她早猜到他愛聽甚麼。
這位小公主甚至大膽地湊近了幾分,整個人都貼到林言的胸膛上,她仰著頭,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紗翹著林言的眼睛,眼神里帶著少女的狡黠。
「一回不成便兩回,兩回不成便三回,主上若是不答應,桃奴兒就天天去堵您的門,纏著您走後門。」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咱們英明神武的鴉王大人毅力也就一般般~說不定幾回下來就又心軟了呢?」
見林言再次抬手,上官桃知道自己的腦袋又要遭殃,於是忙從他身上滑走,向後退了兩步。
「之前你說自己的境界停在二境不前。」
林言想起後面要幫她突破瓶頸,總要知道原因在哪,於是開口問道:「你可知道自己的瓶頸在何處?是功法頓滯還是內力受阻?」
上官桃見他難得正經,也將自己的疑惑全然托出。
「女閻羅之前說的不錯,我練的功法確實大多用於逃遁。」
「那本功法叫《玉腰奴》,以輕盈身法和隱匿氣息行蹤的呼吸法為主,能自由出入宮中大多靠的也是它,之前依靠呼吸法與平常悄摸練劍提升境界,最近幾月這些方法全然無用,內力倒是運轉平常毫無阻礙。」
玉腰奴他知曉,是古言之中蝴蝶的意思。
「這功法是宮中書庫的?」林言問道,他早就聽說皇家都有一套專門收集秘籍的書庫。
聽了上官桃的情況,林言覺得問題出在這功法上,鴉王的那些功法也大多是配合武技使用的呼吸法,只要武技用的勤,總會精進,哪有半點不進的道理?
「那些藏功法的書庫我哪裡進得去,這功法乃是一個小道士給的。」
上官桃撇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父皇對那些秘籍看得緊得很,就連幾位皇兄都不能隨意翻閱,更別提我這個小公主了。」
「小道士?」林言詫異。
「嗯,是一年除夕,姐姐祈福完之後會去楠山山頂的廟里燒香,我便乘積跑到一處冰湖上面滑石片玩兒,沒成想那年湖面冰結的薄,還沒扔幾個冰面就裂了口子,一隻腳都已經落入了水中,是那小道士及時拉住我,本來想留他下來給些賞賜,他卻說來這就是為了一睹姐姐的風採,如今能救了我便是最大的獎賞,」
「那小道士還送我一個話本子,一開始我還不解其中深意,只覺得這所謂的話本子晦澀難懂,直到有一日我瞧見幾只玉腰奴在園中花草上下翻飛,忽的明瞭其中玄妙,幾日便入了武道。」
她輕撫衣袖,「那功法我想知其來源,可如今那懸賞還掛在鬼市無人拿取。」
「那小道士是何模樣?有沒有甚麼口音?」
林言自然是覺得有些蹊蹺,一個能隨便贈與功法,怎麼可能是個普通的小道士?莫不是刻意來尋她的。
「模樣倒是記不太清楚了……」上官桃歪著頭,似乎在努力回想那個多年前的除夕夜。
「我那時還是個十三歲的小童,不過……」
她頓了頓,一隻手握拳捶在另一隻手上,「他說話聲音很好聽的,應該是南方人。」
林言心中微動,這南方依她所言是仙師聚集之地,鴉群似乎也是發源於南方,等到幫寧兒拿下女帝之位後定要前往看看。
「嗯,你說的我大都知曉了。」他點了點頭,將這份疑惑暫時壓在心底,「明晚若有時機我便去找你,那本功法,可否讓我瞧瞧?」
「既然有求於主上,也沒甚麼好藏掖著的。」上官桃答應得爽快。
兩人腳程很快,沒一會就到了郡主府門口。
上官桃拉起門上鐵環輕叩兩聲,林言卻住了腳步。
「我且去查查那功法來歷,估摸著回來晚些,小桃夭且幫我與郡主轉告一聲。」他叫住上官桃。
上官桃聞言,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她哼了一聲,雙手抱臂,「你該不會又去哪裡採花吧?」
林言尚未解釋,上官桃就擺擺手說道,「不過嘛…你今晚回不回來也無所謂。反正啊,今晚輪不到你與姐姐一起睡。」
「嗯?」林言一愣,「為何?」
「哎呀你笨啊!」上官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與姐姐許久未見,今晚自然是要姐妹夜話,抵足而眠,共榻而臥的呀!」
她說著,還得瑟地揚了揚下巴,「所以啊,姐姐那張大床上,今晚可沒有主上的位置嘍!」
說完,她也不等林言反應,像只做了壞事得逞的小狐狸,提著裙擺一溜煙地鑽進了剛開出一條縫的大門,只留給林言一個歡快的背影。
林言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裡探出了秋月的腦袋,他笑著朝她搖首,秋月立馬會意,將門合上了。
今晚沒人暖床,也正好將這幾日得來的信息匯一匯。
「咚咚咚。」
陸聞箏日常睡的屋子都是靠著門的偏房,而且覺很淺,為的就是能及時聽見敲門聲。
她從屋中一個特製的小隙向外望去,竟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於是連衣物也沒來的及穿,赤著腳走到門前,取下門栓開了門。
寒風夾雜著夜露撲面而來,她卻絲毫不覺得冷,只用水潤的眸子瞧著面前的少年。
主上今日居然穿了常服,是自己打包的那幾件之一,身上肅殺之氣少了許多,像個英俊的富家公子。
她呼吸一滯,指尖微顫。
「小聞箏怎麼不穿外衣,這都快入冬了。」林言瞧見了小侍女那一身單薄得幾乎有些透光的白色里衣,小腳正赤裸踩在冰涼的青石地磚上,足趾蜷曲,他心中頓生憐惜。
林言伸手一抄,小侍女的整個身子便被他抱在懷裡,隨即大步流星地朝裡屋走去。
陸聞箏被他這麼一抱,順勢就攬住了他的脖頸,小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里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吟。
「側房那幾件被褥不夠厚,今晚小聞箏住我那間,明日再將我房裡那幾件褥子換了去。」
他在的時候聞箏想著給自己暖床,所以將幾件厚的被褥都放到自己房裡去了,走的時候側房只剩了幾件秋天蓋的薄被,沒有他特意交代,這丫頭是寧可凍著也是不願去拿自己房裡的來用的。
林言將她放到了那張鋪滿厚實錦被的柔軟大床上,這間屋子林言就算不住,陸聞箏也會每日打掃。
「主上今晚在這住下?」
小侍女放下摟住他脖頸的手,比劃著詢問。
「…...」林言沈吟,瞧著她期待的目光雖有些不忍,但也只能捏捏她的臉頰,然後搖頭。
「明日便要入宮,今晚不能陪你折騰了。」
陸聞箏乖巧點頭,瞧著他離開的背影,低眸輕笑。
她扯過棉被,卻忽然想起衣物和鞋子都在側房,主上的房間是沒有她的衣物的。
現在去拿?主上會不會覺得他考慮不周而心生愧疚?算了…還是明早再去吧。
正想著,林言左手抱著一疊衣物推開了門,右手則領著一雙小巧的繡鞋。
「聞箏可以明早自己去拿的!」
她神色慌亂地蔥床上起身,怎麼能讓主上替自己拿衣物?這成甚麼了…
「都已經拿過來了,早些睡吧。」林言笑道,放下衣物與鞋子轉身出去了。
他燃著了書庫的蠟燭,在架子之間輾轉,目標明確。
南方的桑榆和一些修仙宗門,鴉群在六安王造反隊伍中的行動部成員,最後就是有關上官桃的那本秘籍《玉腰奴》。
之前他翻閱的順序大多是圍繞著當時的鴉群、大寧以及安寧郡主的基本情況,光是這些就有好幾個架子。
「…桑榆桑榆……嗯?」
他的手在卷宗之間跳動,其中一本藏在縫隙中,封皮與其他書本格格不入,乃是朱紅色的。
林言撥開上層的卷宗,將那本書抽了出來,它要比其他書本小上許多,所以抽起來格外費力。
林言翻過這本書,借著跳動的燭火看清了封面的命名處三個娟秀的小楷。
「玉腰奴?」
他頓覺身後升起涼氣,這本功法不是在上官桃那?怎的巢穴中也有一本…
況且這部分乃是存放情報的地方,又怎麼會有一本功法?按照聞箏的每日整理的習慣也不該放錯。
林言百思不得解,暫且將這《玉腰奴》拿在手中,繼續去找別的情報。最終林言拿著四五本冊子坐到了那張大案前。
首先是桑榆。
在鴉群的記述中,桑榆在原本的南國以南,南國就像一條分割線,以北的大寧靈氣稀薄所以武道昌隆,以南的桑榆仙道盛行靈氣濃郁,而南國則是沒有分毫靈氣,以神明之力求得自保。
不過這神明似乎也沒甚麼太大能耐,這南國如今已經被大寧吞併,成了邊境的一處蠻夷之地。
而桑榆之地,宗門林立,尋常人家的孩子只要天賦異稟,亦可拜入宗門修行仙道。但靈氣濃郁的代價便是妖獸橫行,屠戮百姓,不在話下。
其後便是那些暗探。
待到六安王成功之時,林言需要他們從中反叛,使得大軍自相殘殺。到時再讓郡主帶領守城殘部和與郡主曾交好的舊部殺出,自己則出手帶領鴉群的頂尖戰力解決那幾位供奉,一旦得手,帝位便唾手可得。
只是不知這大寧皇帝是否還有底牌,能被鴉群查到的供奉大多七八境,他怕的是宮中若是藏著一尊武王高手,這謀反變成了送死。
他這次前往宮中,除了是身份上需要護衛郡主,另一方面也是摸清此事,原本統領京城鴉群的人也在宮中,此去正好和他見個面,聊聊相關事宜。
至於這本《玉腰奴》,他也已經翻閱,但按照其上呼吸之法運轉內力卻一竅不通。
上官桃雖然沒有精進,但尚能運轉內力,而他竟然連內力也運轉不起,浩蕩的經脈之中每每運轉一半,便被東西堵住,阻滯不前。
想必瓶頸必在這秘法之中,具體情況還要看上官桃是如何運轉功法他才能明瞭。
林言合上名冊,記了大致的名字,一團影子落在書冊封頁。
「啾啾…啾啾…」
原來是一隻精巧的小青雀落在了竹制筆架之上,細小的爪子緊緊抓著筆架,漂亮的青羽撲騰了兩下,隨後側過那毛茸茸的小腦袋,尖喙輕啓,啼聲明亮。
「嗯?」林言認得那小雀,這是聞箏傳遞消息和任務時用的小鳥,他低眸看了下它黑得發亮的爪子,並無書信捆綁。
「啾啾…啾啾…」小雀見林言看它,再次展開那對泛光的羽翼,撲騰了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叫聲似乎有些急切。
是餓了嗎?
林言環顧四周,將目光放在不遠處櫃子上擱的一盤淡青的冬棗上,隨即起身抓了兩三個,捻起其中一枚遞向小雀。
「喏,吃吧。」
青雀的小腦袋搖晃了一下,對準那枚冬棗輕輕啄下。
「篤~」
林言感受到手上傳來的一陣輕微震動,那是小鳥啄食的力量,心中也覺得有趣,難怪大爺們都喜歡養鳥,這親人的小鳥是挺討喜。
他想用手點點小青雀的頭上隨著擺動輕顫的那一小撮黑色羽冠,這只小鳥立馬蹦回了筆架上,嘰嘰喳喳地朝他叫起來,似乎是在抗議。
「嘖,還有脾氣,不經誇。」
林言收回手指,將那幾枚冬棗隨手放到了桌上,「行行行,我不碰你,你自己吃。」
於是小鳥又蹦了下來,噠噠噠地吃了起來。
林言看了一會兒這有趣的小東西,才將那本《玉腰奴》收入懷中貼身放好,然後將剩下的幾本冊子分門別類,一一放回原位。
他展開氣息,掃視了一圈周圍,除了那小雀和已經睡下的小侍女之外再無他人。
林言滿意的點點頭,揮袖滅了房中所有蠟燭,合上了大門。
林言尚未離開許久,案前的燭火再次被燃起,一位黑髮少女蜷縮在尚留有林言溫度的椅子之上,青色長裙如流水鋪散,將覆著黑色羅襪的大腿藏匿,只露出半截纖細小腿。
她的面龐不似常人,眉毛細密唇形飽滿,眼睛比一般人大得多,眼角處則是兩抹嬌艷的紅,從臉頰一隻延伸到下頜。
少女伸手拿起桌上一枚冬棗送入口中。
「咔嚓。」
隨著一聲脆響,她原本的炯亮眸子此刻舒服得眯了起來,一邊咀嚼一邊晃著腦袋,散落的青絲輕擺。
「可惡的林言,把書送回來也不知道說聲謝謝,下回給多少吃的也不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