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姐弟
「好了,之前的事兒也就不與你計較了,只是有一點。」
「你的實力應當不低,不與我袒露我也不多問。」
她拍了拍上官桃的手背,「小妹已入武道,性子野了些,但到底還是個沒經過甚麼事的丫頭。」
上官桃撇撇嘴,被大姐握住的手指勾了勾,心裡嘀咕。
這一番話是叮囑林言還是在貶她呢…不是說好要給林言一個下馬威嗎?果然還是他們情深意重,自己終究還是個後來者。
「與她同行且先護著她,至於那事,雖然小妹也到了年紀,不過也要小心著些,不可欺負狠了。」
上官寧此刻的神色相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若是小妹找我告狀,可沒你好果子吃。」
「自然自然,我有分寸的。」林言點頭。
「你有個大頭鬼的分寸。」憋了一肚子氣的上官桃忽然仰起頭來了一句,臉上因為剛才的沐浴此刻紅撲撲的。
「洛大人晚上不是約了你去畫春樓?那可是排的上號的銷金窟!」
「哦?洛大人?」上官寧眉頭一挑,手搭在了林言臉上,「對啊,除了小妹,洛大人也受了夫君救命之恩。想必今晚也要以身相許?」
「萬不可能萬不可能,」林言連連擺手,「洛大人英氣逼人,平日在司中更是有閻羅之稱,既是閻羅如何動情?」
「色胚子!」上官桃拂袖指著林言,「當初他出手救人時都是先去看洛鴻的情況,姐姐你可別被這傢伙騙了!」
「那洛鴻雖然行事風格雷厲,樣貌與身段卻不輸姐姐,別人沒那膽子他絕對有!」
「那便推了罷,」上官寧目光從上官桃飄回林言身上,手掌輕輕合攏,兩根玉指捏了捏他的臉頰,「夫君可有意見?」
「寧兒說甚麼就是甚麼。」林言瞧不出郡主眼中有甚麼怒意或者醋意,但就是不敢拒絕。
「姐姐~」
上官桃此刻卻換了張臉,輕輕摟住上官寧的手臂,「洛大人畢竟是上司,要我看這事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單獨去,不如找個監工陪著。」
「小妹,不是姐姐說啊,他這張嘴皮子慣於哄騙女子,只怕你去了與那美人千戶一同落入他手。」
上官桃晃了晃姐姐的胳膊,嬌蠻道:「姐姐且放心,這傢伙此前欺瞞於我,此刻我與他不共戴天,他與我說甚麼也不會信。」
「既然小妹自己送上門去找罪受,那就去吧。」
上官寧已經許久沒有聽小妹如此在身旁撒嬌,心一軟便松了口。「不過若是讓我知道這頓飯吃到了別的地方去,你們兩個,回來仔細著皮!」
「得令!我肯定好好看著這大色胚!」上官桃得意地朝林言吐了吐舌頭。
「秋月,把門打開罷。」隨著上官寧的吩咐,外頭守著的秋月低聲應了一句。
緊接著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上傳來「咔噠」一聲鐵鎖撞擊木板的清脆響聲,隨後緩緩向內打開,原本那排恭候的侍女們此刻早已被遣散了個乾淨,只有秋月一人。
「見過小公主,」
秋月對著上官桃行禮,「晚上可要吃甚麼,我吩咐下人去做。」
「不必,晚上有約。」上官桃擺手,眼神往下,瞧見了翻湧的波濤。
「咦?你是秋月姑娘吧?」上官桃雙手抱胸,目光不善。
「正是。」秋月點頭。
「你是不是和…」上官桃話說到一半被林言慌忙捂了嘴。
估摸著郡主和上官桃說了他與秋月的光榮事跡,於是要興師問罪。
「秋月姑娘是情報部的。」林言附在她耳邊說道。
「你果然是個色胚!」上官桃低聲嗔道,她只感覺自己落入圈套,原本鴉王大人在自己心中應當是那種高冷強大,不近人情的角色。
可林言這傢伙只要是誰家女子主動就來著不拒,實在算不上正人君子!
她憤憤離開,秋月瞧著上官桃的背影,沒搞懂發生了甚麼。
「主上…這…」邱水開口,自己也未失了禮數,這位小公主之前也從未如此過。
「說起來複雜,是我的問題,」林言揉揉邱水的腦袋,兩個兔子耳朵一樣的發髻左右搖晃,「別放在心上,一切如常便好。」
「好…」
邱水感受到林言掌心的溫度,也逐漸放下心,向林言施了個鴉群的禮後從另一面離開了。
走廊另一側,小石桌邊上。
上官桃雙手撐著下巴,月白的衣袖垂下,露出裡面幾乎同色的小臂,肌膚在夕陽之下透著溫潤的粉。
「小桃夭生氣了?」林言撩開衣袍,在她的對面坐下。
「沒有。」
她扭過面去不看他,於是反著粉光的便成了她的玄色青絲。
「我要去挑套衣物赴約,小桃夭幫我挑一挑?」
「你穿甚麼都是一樣的醜。」上官桃嘴上毫不留情。
「那我走了啊。」
林言起身,慢步從上官桃面前路過,走向郡主寢宮旁的那間小院。
噠…噠噠…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作響,卻並非形單影隻。
「不是我穿甚麼都是一樣的醜?」林言說。
「你和我一同出去,穿醜了折了我的面子怎麼辦?」上官桃回道。
兩人走到了屋內,林言從郡主獻身後很少睡在這裡,不過秋月依舊是每日親自灑掃。
「栓門幹甚麼?」林言一轉身就見上官桃正在把門反拴起來。
「主上。」上官桃拴好門,轉身向前一步,抵近了林言,裙袍搖晃。
「如此正式是要…」林言開口,卻被她的手指止住了聲音。
「你覺得女閻羅如何?」上官桃問。
她與林言身高差上不少,在林言的視角中仰臉的上官桃就像一隻討食的小貓。
「洛大人乃是我的上司,性子剛直了些但…」
「裝甚麼正經下屬呢,你可是鴉王!若是對標天靈衛可是指揮使!」
「我問的自然是這個…」上官桃那只纖細的左手迅速握成了一個圈,右手伸出一根食指直直捅了進去。
「我說,你想不想把那女閻羅像剛才這般給辦了?」
「這話可說不得!!」他慌忙伸手就要去捂住那張口無遮攔的嘴巴。
「嗚……」
誰知他剛捂上去,這位小公主非但沒有躲,反而像個小流氓一樣,伸出小舌在他溫熱的手心舔了一口。
林言觸電般縮回手,看著手心那一點水漬。
「你…」
「我說真的。」上官桃見這個登徒子吃癟,心情大好。
她雙手往腰肢上一叉,寬大的白色袖子順勢垂在兩側,原本還有幾分跋扈嬌蠻的勁兒,此刻配上不合身的月白裙袍,倒意外地顯出幾分溫婉來。
「如今姐姐是大的,這點我沒意見…」她嘟囔了一句,隨後又揚起小臉,「可我也不想做最小的…」
她打著小算盤,「所以我想過了,不如拉個女子來墊一墊,這個女子又不能太差。」
還真的在排大小啊…
林言抿唇,「就沒想過我願不願意?」
「還有你不願意的女子?」上官桃轉了個圈走到床榻前,雙手撐著床將身子一提,兩條小腿便滴溜溜懸在了半空,匿於裙擺下。
林言似乎也無力反駁,所有投懷送抱的女子他好像都來者不拒,許是壓抑太久了…
「不是說要叫我選衣物嗎?拿出來看看。」見林言不說話,上官桃頓覺沒趣,於是招呼林言換衣裳。
說來面前這個與自己交孃了兩回的男子,他將自己身子看了個遍,自己竟然連他的一半身子也沒看個完整,實在是虧得慌。
「不好不好,顏色太深,太死板了。」
「不好不好,這麼亮的衣物,女閻羅定以為你是個花花公子…也沒說錯。」
「不好…」
林言將自己帶來的衣物全部換了個遍也未能得到小公主的首肯。
「你品味也太差了。」上官桃食指摸摸尖巧的下巴,一邊搖頭一邊說,「主上這般的絕世高手出門就這些行頭?想來耍帥也不會很帥。」
她瞧著林言精壯的上半身,那副身軀與她想象中的頂尖男武者別無二致,刀刻斧鑿,沒有一絲缺憾,上次在亂葬崗火光太盛未能看清,這次終於看了個清楚。
這麼一副好皮囊外邊能穿的衣物卻只有堪堪幾件,就連天靈衛那套修身的飛魚服都比這些有氣質的多。
這些衣物都是小聞箏收拾的,他雖然沒有恢復對她的全部記憶,不過大致還是知道她出身同樣不凡,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穿衣打扮應當是講究些的。
這些小姐喜好原來是不盡相同的?
「總歸要選一件,挑件還瞧得上眼的湊合穿穿。」林言說。
「那件吧。」上官桃指了一件青色竹紋的長衫,配的是一條深藍色的束帶。
不久,畫春樓。
三樓的雅座靠窗,視野極好,能俯瞰小半個京城的繁華夜景。
「兩位客官,這是本店新到的雨前龍井,您看還需要點些甚麼?」小二將茶壺放在桌上,滿臉堆笑。
這少年衣著不凡風度翩翩,攜著的小娘子雖然白紗遮面,一雙眸子卻澄澈動人,定是某位世家的公子哥。
「不用了,先等著,有事兒便喚你。」林言擺擺手,隨手丟過去一塊小小的碎銀子,「我們等人。」
「好嘞,您二位歇著,有吩咐隨時叫小的!」小二是個眼觀六路的機靈鬼,麻利地收了賞錢退下去。
沒了外人,上官桃松了口氣,小臂一抱伏在桌上,「沒想到那女閻羅比我們晚到。」
「話說姐姐怎的想起進宮?莫不是主上指使…」上官桃眨眨眼。
「郡主要回娘家,與我有何關係,小桃夭莫要亂想。」林言翻過兩個茶盞,放於二人面前。
「哼,當我是三歲小童啊?」
她伸了個懶腰,因為衣服太大,這一動作又把那長長的袖子甩了甩,「不過也好,她進宮了,我也不用費那個勁,大晚上翻牆出來找你了,之前夜夜出來收集鴉群的線索,皆是提心弔膽。」
既然主上都這麼說了,若是有事也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事,還不如讓他多抽些時間和自己在一起。
提到翻牆,她想起了痛苦的回憶,苦著張小臉開始抱怨:「主上可不知道宮里如今那幾位供奉有多難躲!個個都是七八境的武道高手,那感應…嘖」
她一邊說一邊捏捏自己的小臂,「要想悄無聲息地溜出來,能繞的路又少又偏,不是鑽狗洞就是爬冷宮牆頭,胳膊腿兒都細了許多。」
上官桃將胳膊放到林言跟前,似是想讓他也捏捏。
「就為了查鴉群?」林言沒伸手,那條胳膊連著受傷的肩膀,他怕自己手上沒輕重扯了傷口。
上官桃見他拒絕了自己的邀請,於是有些失落,還以為這傢伙會捏捏自己,安慰安慰和她說句辛苦呢。
「也不全是,有時候會扮男相去醉花陰逗逗小娘子,或者去茶館聽戲。」
「…小公主還真是有情調。」林言決定回去和小聞箏說讓林苗兒離她遠些。
「不過話說回來,武道終究還是凡人之軀,不論我現在藏得多好,只要在動,氣息終歸會被那些宗師感知到。」上官桃撐著下巴看向窗外,茶樓之間星火點點。
「若是有法子邁入仙道,和那些仙師一般御飛刀劍衝上九重天,莫說這小小皇宮,我幾日往返江南一趟也未必不可。」
仙道?
林言自那天在夢魘中醒來,那十八個字就像魔咒一樣,夜夜都在他腦海中回蕩。
殺庸王,立新主,赤王出,新帝固,武道沒,仙道築。
「你見過仙師嗎?」林言問道。
「見過的。」上官桃點頭,「崑崙一派的劍宗與大寧關係不錯,每年都會互派使者贈禮,這馬上快要入冬,估摸著過些日子就會來。」
「仙師們雖然實力通天,但終究人數稀少,也不想真的與上萬大軍起衝突。而大寧這邊也不願惹上一群能御劍飛行、取人首級於千里之外的神仙。」
「不過大寧境內靈氣稀薄不適修煉,這才免遭一些大妖的屠害,往南出了大寧到了桑榆那邊,就是仙師們的地界了。」
上官桃嘿嘿一笑,扯起林言的一條胳膊晃了晃,身軀也順勢靠了過來,雖然因為衣服不合身而顯不出甚麼身形。
「話說鴉群不就是從南邊發源過來的?離桑榆應該不遠吧,主上何時帶我去一回,也開開眼界,瞧瞧那些仙師天天修的甚麼仙術。」
「有機會便帶你去。」林言瞧她笑得開心,也沒好拒絕。
鴉群確實發源於江南那邊一帶,不過桑榆這個地方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怪不得大寧大都是武者,原來是靈氣稀薄難以修煉,修仙者都聚集到南邊去了。
就在此時,上官桃將手掌放到額上,另一隻手指著樓下。
「那是不是女閻羅?」
林言順著方向看去,畫春樓門口,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高挑人物正站在那裡,發髻高束,身姿挺拔如松,雙手背後,那畫春樓的掌櫃正彎著腰滿臉堆笑,時不時點點頭。
「還以為她平常穿天靈衛的男式制服是規矩,原來她是喜好男裝,」林言咂舌,「真是苦了那套衣物。」
洛鴻的面龐憑借一抹撫不平的英氣也許能扮幾分男相,只是身材這一塊,那胸前的鼓脹雖然被束胸纏裹,但那驚人的弧度依然若隱若現,更別提那盈盈一握的細腰和圓潤挺翹的臀部,哪裡是男裝能遮掩得住的?
「怎麼,你喜歡男裝?」
上官桃見林言目光久滯,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於是憤憤不平起來。
「剛才我說我能扮著去醉花陰調戲小娘子,你若有龍陽之好,我也能找個器具扮一下,保准比那女閻羅像。」
「器具?」林言自然知曉她說的器具是甚麼…只是這物件她為何會知道?
「是啊,鬼市有賣的,你真有?」上官桃掐腰,嫌棄的撇撇嘴,「主上的形象又低了一截。」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言一聽這話頭不對,連忙告饒,「只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就在兩人打鬧間,樓下的掌櫃已經點頭哈腰地把洛鴻迎上了二樓。
房門是敞開的,因此洛鴻一眼便看見了林言。
看到林言身邊還坐著個戴著白紗的白衣少女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但也並未多言,大馬金刀的來到雅間內,坐在了林言對面。
「有事務耽擱了,見諒。」
洛鴻取下桌上一隻倒扣的空瓷杯,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打發小二可以開始上菜了。
借著喝茶的功夫,那雙修長的眸子不經意瞥了一眼那位遮了面的少女,與小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不過小公主喜愛穿那些凸顯身材的衣物,並未穿過這般寬大的素白裙袍。
「這是……」
「我。」沒等林言說話,上官桃便大大方方地開了口,她伸出一隻纖玉小手,輕輕拿下面紗,露出傾城的臉蛋。
「我來湊個桌,大人不嫌棄吧?」上官桃一邊說一邊走至房門前,合上了門。
「小公主能賞臉我高興還來不及,哪來嫌棄一說。」洛鴻嘴角上揚,似有冰雪消融。
亂葬崗那晚她去的但凡早些,小公主也不至於受傷,她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愧疚,如今見小公主完好的坐在面前,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心中寬慰許多。
「那就好。」
上官桃笑得眉眼彎彎,調侃道,「話說洛大人今兒可真是大方啊,這畫春樓的菜價可不便宜。」
「既然是我私人要請,自然得拿出點誠意,吃頓好的。」洛鴻拿起茶杯,捻了捻杯口。「小公主今日怎麼會與林言一起?昨日的傷還沒養好今天又翻牆頭出來?」
「甚麼叫翻牆頭,難不成本公主就不能正大光明出來玩一玩嗎?」上官桃下巴一揚,有些不服氣。
「按理說是不行的。」洛鴻笑笑道,「今日小公主如此自信,想來是光明正大出來的嘍?」
「倒是光明正大,中午去給王叔請安,貪杯喝了點酒,就在姐姐家住下了,想著明天早上隨姐姐一同回宮去,正巧碰到林言出門。他救過我,自然有了些交情。」
「憑小公主一杯倒的酒量還喝了些?」洛鴻聞言,那雙好看的鳳眸彎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拆穿,「我看是喝得人事不省了吧?下午睡到幾時才起的?」
小公主曾經偷過宮中的瓊漿出來與她對飲,一杯就倒還不服輸,每次都要硬喝。
她沒給這位金枝玉葉留半點情面,像是個喜歡捉弄妹妹的大姐姐。
上官桃一聽這話,小臉頓時鼓了起來,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甚麼一杯倒,那是以前!我現在酒量可好了!我中午可喝了不少呢!不信你問他!他與姐姐一同的。」
眼看洛鴻看著自己,林言點點頭,附和道:「確實喝了不少。」
「不僅喝了不少,喝多了還拉著人說胡話,甚麼話都敢往外說。」
上官桃瞬間破防,那些甚麼「主上你好香」之類的話是後來林言與她說她才知道的。
雖然她知道林言不會與洛鴻說,但這番必是故意整她,於是那只藏在桌下的小腳狠狠踢了踢林言的鞋尖。
「小公主是與郡主說了些私房話給我聽見了。」林言補充了一句。
洛鴻聽後笑了笑,倒也沒再追問。她從桌下提起一個小二剛拿來的封著紅紙的小酒罈,往桌上一墩。
「既然小公主不方便講,我就不便聽了。」
她拍了拍那酒罈的泥封,一股凜冽的酒香即便還沒開封都能聞到。
「我在這買了些燒刀子,咱們大寧數一數二的烈酒。既然公主酒量見長,今晚要不要嘗些?」
上官桃盯著那壇燒刀子,極其心動,因為它酒性極烈多喝誤事,所以是皇宮里唯一嘗不到的佳釀,這種酒都是整壇,由酒客親自拆封,若是沒喝完便變了味兒,要整壇倒掉。
上官桃剛要點頭答應,卻見林言面露苦色。
她酒量確實不佳,中午那一遭已經讓下午的自己吃了不少虧,晚上若是還那麼回去,拋開吃虧不說,估計他也要被姐姐數落。
呼風喚雨的鴉王大人被姐姐揪著耳朵問責,雖然她還沒見過,不過想想都很刺激。
「…算了吧,你們喝就好,我中午那頓還沒醒乾淨。」她思量再三,還是拒絕了。
菜品差不多已經上齊,玲琅珍饈,綠肥紅瘦。
待林言喝了一口那酒,只覺得這燒刀子比他這輩子…兩輩子加起來嘗過的酒都要辣。
但這種辣勁過後便是一股醇厚的回甘,唇齒留香不帶絲毫苦澀。正如洛鴻所言,乃是數一數二的好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上官桃吃慣了宮中好菜,這種珍饈並不合她胃口,她更偏愛那些街頭小吃,所以吃得並不起勁。
洛鴻這邊酒碗雖沒停過,但臉上的紅暈卻並不明顯,是那種常人吃菜時被熱氣熏紅的粉。
沒過幾時,洛鴻便端起那暗棕色的酒碗,於是襯得那如玉的指節越發纖長,林言第一時間回神,準備起身。
「今日乃是以我私人名義宴請你,不必如此客氣,」洛鴻開口攔住林言,「如今此案告破,我少了諸多煩憂,全靠你提出的關鍵思路,若是在天靈衛的慶功會上,我也是該替天靈衛敬你一碗的,只可惜陛下對此案告破並未有所犒賞。」
說罷,她將碗口送到唇邊,一口飲盡,些許晶瑩的酒液順著嘴角掠過頜線,漫過兩架白玉舟似的鎖骨,順著雪秀的脖頸流入玄黑外衣之間。
林言還算清醒,他的內力無時無刻不在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燒鍋爐,那些酒大部分都被稀釋分解,於是也隨洛鴻一飲而盡。
「好酒量啊,」洛鴻從酒罈中起了一勺酒澆入碗中,「這酒我也喝的少,聽司里的校尉誇贊,一早就想嘗嘗了。」
「林言,這碗是我洛鴻個人敬你的,救命之恩,永生難忘。」
洛鴻這話說的認真,那時在落入林言懷中時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後面能自己封住竅穴也是靠那最後的力氣,若不是林言及時趕到,莫說自己,一旁的這位公主殿下也會遭遇毒手。
「大人說笑,若非特許我加入天靈衛,恐怕這時候我還是一介江湖草莽,哪有出頭的機會。」林言舉碗說,「況且大人已經請了如此豐盛的一餐,已經算是頂好的回報了。」
「那不對,一件事要算一件事,這頓飯菜還是之前我答允你的獎賞,算不得謝禮。」
「這兩碗酒,是我道理上該敬的。」
這碗酒下肚之後,她似乎終於有些熱了,她扯了扯男裝緊繃的領口,然後晃晃腦袋,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啪!
洛鴻那只交疊在桌上的手倏爾往桌上一拍,聲音清脆響亮。她身子前傾,湊的極近,林言能清晰的看見她眉梢的一道截斷。
上官桃此刻正小口品茶,像只嬌憨的鵪鶉,被這忽然一下激得茶晃了一身,洇出一片水漬,但見身邊兩人的姿態,也顧不上擦拭,只用茶杯擋著鼻尖,視線掠過杯身瞧著二人。
「林言…私下裡,你可願喚我一聲姐?」
咕嚕…林言咽了口唾沫,面前這位千戶大人表面上酒量不錯,喝多了居然也說胡話?
「大人莫不是醉了?」他腦袋後稍,想避開洛鴻那曜石似的眸光,他想再說些別的甚麼來搪塞,可甚麼話都卡在嗓子眼,再也說不出來。
「嘖……」坐在旁邊的上官桃撇了撇嘴。
她沒喝酒,眼神可好著呢,那雙靈動的桃花眼在林言和洛鴻之間轉了一圈,只覺得空中彌散著桃粉麝香。
小公主咬了咬下唇,雖然心裡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自己大晚上偷溜出來這一趟是乾嘛來了?不就是為了給主上打助攻,把千戶大人進來,讓自己的位置往上去一個?
「怎麼還愣神了呢?」上官桃放下杯子伸出手,沒好氣地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洛大人這等身份,能主動開口認你一屆小小的校尉當弟弟,那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絕好事情!別人求都求不來呢,你還猶豫甚麼?還不快叫呀!」
此時的洛鴻兩只手交疊放於桌上,下巴微微抵在手背,並未言語,她只是這樣一直灼灼地盯著對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