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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肉林

summer flower · 你再說一遍,甚麼叫女帝大人要當我的狗? · 本章第 1 / 2 頁

但現在,這是她戰鬥的唯一手段。

那雙纖細的手未見青筋,只有分明的肌骨浮於表面,林苗兒只略一蓄力,那水缸如同一顆須臾的流星射出,在空中爆發出低沈的嗡鳴。

老人並未躲閃,只看了一眼那飛速奔襲而來的大缸,抬起了枯瘦的雙手。

嘭!

那缸只將他擊退了五六步,隨後落到地上砸得粉粉碎,雖說水花四濺,但顯然未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林苗兒呼出濁氣,再次看向身邊,可那百斤的水缸都傷不了他,又有甚麼東西更有殺傷力呢?

就在她思考時,老人已經走至身前,無神的雙眼上下打量著她。

她努力抬起自己的手,想用自己那練了半年的半吊子拳法,可老人身上的殺意卻死死將她壓制,動彈不得。

本以為要命喪當場,可老人卻攜著殺意與她擦肩而過,徑直走入了身後漆黑的屋子,林苗兒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緊縮冷汗直流。

老人進屋,環顧了四周熟悉的場景,最終臥倒在草席上,臉朝外,一動也不動了。

他在看那張坡了腿的桌子,那並非差役所贈,原本也不是壞的,而是被他所砍。

他不是守夜人…或者說,原本該在此的守夜人已經死了。

老守夜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十幾年前這裡還不是亂葬崗,瘴氣剛起,一些富貴人家的墳沒來得及遷,他跟著一伙盜墓賊來此盜取陪葬品。

自己尚未踏入武道,來此也是拿命換錢,老天不眷顧他,凡人之軀不慎被瘴氣迷心,那伙盜墓賊棄自己而走,是老守夜人救下了半死不活的他,將當月朝廷發下來那點本就不多的口糧分了他一些。

那時他身上的財物都被帶走,根本無以為報,沒成想那老守夜人也不要他報答。

「我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老守夜人如此說,他看著面前的中年人,想著自己也不過四十餘歲,可身子卻因為瘴氣侵染已經像六十歲的老者,雖然沒死但也基本上沒甚麼勁兒,沒准哪天就死了。

「你幫我挖個墳吧。」

於是他幫老守夜人挖了一座墳,緊挨著另一座墳。

十幾年後他邁入了武道五境,被六安王親信發掘,花了數十萬兩白銀請他出手,剛好地點在京城,他準備了一整套傢具運在板車上,還打包了一大桌子酒菜,若是老守夜人沒死,也好還了他的恩情。

恩人果然沒死,只是他變得更加蒼老削瘦了,還瞎了眼。恩人告訴他,這是兩名發糧的差役所傷,因為糧食一天比一天少,自己抱怨了兩句就被兩人打了個半死。

守夜人再小也是個官,可送糧的差役都能騎在他頭上拉屎拉尿。

只因為這守夜人本就是防止盜墓設的官職,現在這裡變成了毒瘴遍布的亂葬崗了,職位邊更是可有可無,上頭還要撥糧,撥糧的錢再小也是肉,所以有意把老守夜人逼走。

他為恩人憤憤不平,先卸下了那車傢具中的桌椅,告訴他可以辭了這鳥官,自己會給他千兩銀子,夠他剩下幾年衣食無憂了。

可老守夜人再次謝絕了他的好意,說自己本就是為了求死。

老守夜人年輕時遭遇了亂匪徒,只因自己因害怕將髮妻獨自扔下致她被殺,之後將她埋葬於此,承下了守夜人的職責,每天都為她掃墓,日夜懺悔。

他說自己是個懦夫,受不了自殺的疼痛,也不想被餓死,只盼著毒瘴悄無聲息將自己的性命帶走。

老天似乎有意罰他,那待上幾個時辰就能將普通人折磨半死的毒瘴對他的影響近乎於無,上一個有這般抵抗毒瘴作用的還是特意豢養的大犬。

老人和更老的老人在一起吃完了酒菜,交談間他才知道兩人竟然年齡相仿,老守夜人留下了一張桌子和幾塊細小碎銀,意思是好意他心領了。

他還是有些膈應,想著以後要常來看這位恩人,多陪他說說話也是好的。他是個孤兒無牽無掛,在邁上五境之前殺人無數,早已背上了深重的罪業與孽障。

但在老守夜人這裡,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人。

好人…他也能稱得上是個好人了。

數百張痛苦的面龐在他眼前閃爍,那是他刀下的亡魂。

還沒走出多遠,他就聽見了慘叫。

他匆忙回到小屋,見兩名差役在屋中忙活,其中一人手裡正掂著那幾塊碎銀,另一人則在地上的屍體身上摸索著,嘴裡還罵罵咧咧。

今天是送糧的日子。

「這老不死的哪來的錢…還有一股子酒氣…娘的,居然還是燒刀子!」

地上躺著的是老守夜人的屍體,嶙峋的身體就此刻像一條被獵人射中腦袋的鹿,額角有好幾個巨大的血窟窿,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是哀求的神情,微張著嘴巴,瞳孔已經失去了焦距。

房中擺放的物體再無其他,桌角鮮血飛濺的痕跡已經表明瞭一切。運糧差役明顯是從亂葬崗另一側過來的,在他前腳走後就到了這裡。

剛才還在與他對酌,根據年齡盤算誰是兄長的恩人此刻已經失了生機,被活活撞死的。

他紅了眼,腰後兩柄鐮刀的寒芒轉瞬閃過。

心中唯一一絲善念被碾滅,殺意划出兩條悲涼的弧線。

桌腿被寒光切開,木桌坡了一邊,重重地砸在其中一顆人頭上,碎銀落在泥地,聲音卻並不清脆。

他埋葬舊人。

他敬上美酒。

他用薄片蒙上雙眼。

他成了守夜人。

至於那兩名運糧差役,自然是在運糧途中被毒瘴毒殺,他發現之後埋了。

罪孽深重的人是得不到救贖的,他與恩人皆是如此。

六安王的任務目前並不需要他出手,他只負責藏好這些執行完任務的黑衣人即可。

他打算為恩人守靈一月,今日就是一月的最後一日,掃墓時那個天靈衛姑娘喊住了他,恩人在側,他也不想讓他看見血腥,於是將她誘回了小屋。

那個姑娘給了他銀子,說這是他應得的俸祿,還會上報天靈衛還他公道。

公道…確實該還他公道的。

人間該有公道,狗皇帝不給,無能的官吏不給,自有人會給的。

於是他刻意燃著了油燈,再三提示,將她的生死交給她自己。

若她發現不對飛速逃離,那便放她離開,可直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地,這個天靈衛也沒發現不對。

她壓根沒有防備他,可六安王的計劃不容有差。

…………

至於那洛鴻…確實生的極美,自己邁入四境之後就有不少雇主以美人相送,可也沒見過有如此實力這般姿色的美人,於是他動了歪心思。

直到那名鴉王出現…宣判了他的死期。

咕嚕嚕嚕…

屋子里忽然響起了怪聲,林苗兒神色尷尬。

「餵,小丫頭,那籃子里有果子。」他開口,聲音嘶啞。

林苗兒撇了一眼桌上的竹籃,雖然裡面的果子露出的頂嫣紅油亮,一看就是鮮甜的那種,可這個節骨眼上但自然不會去吃,只是盯著老者。

鴉王就讓這丫頭望風?那一身怪力雖說與武道二三境相差無幾,可她身上連武道的氣息都沒有,顯然是個凡人,如何擋得毒瘴的?還是有甚麼壓制毒瘴的辦法…

就在此時,林苗兒撇了眼外面,忽然眼睛放起光,腳步挪移迎了上去。

「大鳥你怎麼…」

林苗兒剛想說他為甚麼不穿上衣,剛說到一半卻見林言身後又冒出來三個人。

其中兩個她認得,是剛剛逃走的小公主,還穿著天靈衛的衣服,還有一個是鼎鼎大名的女子千戶洛鴻,還有一個…應該也是個天靈衛。

她要跑嗎?

她知道大鳥有著天靈衛的身份,可她林苗兒不是啊,她只是剛加入鴉群的新人,同時面對兩名…哦不…是三名天靈衛,多少有些慌亂。

「這是我拜託來協助的朋友,木禾,木姑娘。」林言指向林苗兒,向身後三人介紹道,「因為猜出了案子的疑點,就想著先來查查看,」

「沒想到這英雄救美的好事兒就讓我碰上了。」

「嗯…那老東西不敵就使下流手段,雖說強弩之末,但也是五境高手,你一個二境就能將他押回這裡,已經算是大功一件,暫饒了你擅離職守。」

洛鴻的雙腿直到現在都有些發軟,她最後有意識的時候好像感覺到林言捏了一把自己的臉,於是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右頰。

無傷大雅,案子起碼是破了。

她又看了一眼被林言稱作「木禾」的少女。

「木姑娘也辛苦了,待本官將犯人押回審問,為你們多討些賞賜。」

大鳥一直在朝她擠眉弄眼。

「多謝大人。」

林苗兒會意,立馬拱手道謝。

按洛鴻的說法,是大鳥把這個老頭押回來的。可這個徒手接下百斤水缸的老頭是自己進入了屋子,甚至還有閒心讓她吃果子,顯然是自願來的,又或是受到了脅迫?

大鳥難不成把這老頭打服了?

難到他真的是一個丟失記憶的絕世高手?怪不得主上會讓他來主導這次任務。

她歪著腦袋暗自考量著,思索之前沒有把生煎包分他是不是個錯誤決定。

洛鴻和林延兩人進了屋子里,上官桃和林言則留在外面。

小公主裹著外衣,懷抱竹刀瞧著不遠處那個破碎的水缸,殘破的碎片里還反著銀光,而小屋的門前有個與其他地方顏色明顯不同的圓形土痕。

「那缸是你扔的?」上官桃開口打斷了林苗兒的思緒。

「額…」少女回過神,不知該如何作答,將求救的目光放在林言身上。

在這一行人眼中,老者是大鳥押回來的,而那個缸就是不久之前碎的,總不能是自己沒事扔著玩的吧…

「沒事,都自己人,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那老東西,別說漏嘴了。」林言淡然開口。

一句話讓林苗兒如遭雷擊,她錯愕地瞧著。

甚麼玩意兒?自己人?

大鳥你睡醒了嗎?這可是大寧的小公主啊!她也是鴉群的人?你要蒙我還不如說裡面那個女千戶是鴉群的人呢!

「這…這…」

林苗兒有些結巴了。

「我是主上親自特批的新人。」上官桃的拍了拍少女肩膀,「那缸是你扔的?徒手扔的?」

「…對。」林苗兒點頭。

小公主竟然真的是鴉群的人,還是主上特批!那個神秘莫測的鴉王大人據說從不和使者以外的成員行動。

「你沒入武道吧?」上官桃打量著她,沒有一絲絲內力,小小的身體看著就孱弱。

不過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上昨晚給自己的感覺也是一樣,往那一靠細長一條和只小狗似的,剛剛把衣物脫了倒是一身的肌肉。

「我力氣從小就比別人大些。」

知道了面前的小公主原來是自己的同僚,心上那些壓力也減去大半,但還是有些扭捏。

「沒入武道就有如此力量,那不是天生就比人多了兩個境界?」

上官桃摩挲著玉潤的下巴,和見了寶一樣湊上臉去,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苗兒面頰上。

少女緊張得不敢動,她能瞧見小公主那被青絲遮住的白皙額頭和長長的睫毛,但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面前肆意游走。

那些行動部的姐姐第一次見她也是這樣,就好像她是一隻沒人見過的珍奇異獸。

「挺好,主上有沒有給你甚麼絕世秘籍練練?」上官桃問道。

「練過拳法,都是些基本功。」林苗兒老實回答。

「嘖,暴殄天物。」她如此評價。

「小公主,主上長甚麼樣子啊?人好不好?」林苗兒見她從身前拉開,於是開口問道。

「小公主…你知道我的身份?主上讓你們查的?」上官桃一挑眉。

「對啊,大鳥也知道的。」林苗兒點頭。

「大鳥?大鳥是哪個…哦…」上官桃說到一半恍然大悟。

「不用叫我公主,我也有代號的,」上官桃微微一笑,拍了拍胸脯,原本就不甚分滿的胸脯因為穿著林言的外衣變得更不明顯。

「桃夭,我的代號是桃夭。」

「嗯,桃夭姐姐。」

林苗兒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聽得上官桃心花怒放,她是皇族里最小的那個,還從來沒人叫過她姐姐。

「小木禾真乖,有沒有甚麼想要的東西?姐姐給你帶些出來啊?」她揉揉林苗兒的腦袋,像在摸一隻打呼嚕的貓。

小公主沒高她多少,但手很軟很香,力度也輕,和姐姐一模一樣。

「嗯…有好吃的嗎?」林苗兒想了一會,開口問道。

「有啊有啊,你想吃甚麼?算了都給你帶些吧。」

宮中美食倒是多如牛毛,但放在寢宮的沒多少,只有一些糕點之類的甜品,都是她吃膩的種類。

上官桃打定了主意,明天出來之前要摸去御膳房一趟,給小木禾帶些好東西。

「桃夭姐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林苗兒扯了扯她的衣角。

「主上的樣子嗎?」上官桃想了想林言,反而問起林苗兒,「你覺得他會是甚麼樣子?」

「不知道,但應該是好人的樣子吧。」林苗兒搖頭,在她眼裡鴉群的大家都是好人,殺貪官救百姓,他們的主上肯定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人了。

「那小木禾猜錯了,主上雖然長得還行,但可不像甚麼好人,」上官桃第一次見「陸梅言」的時候就覺得他不是甚麼好人,面無表情滿臉陰鷙,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和她搶箭刻意擺出的表情,不過剛才倒是溫柔,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刻意擺出來的。

「不過嘛,除去樣貌總體來說應該算個好人,嗯…你覺得大鳥是不是好人?」

林苗兒一愣,不知道為甚麼會突然提起大鳥。

「大鳥怕我有危險讓我在這裡等著,自己去前面探消息,應該是好人的。」林苗兒回答。

「要說的話,主上倒是和他很像。」上官桃說。

「咦…主上和大鳥一個樣子嗎?想象不出來,雖說大鳥也很俊,但主上應該不會連「不能隨便直呼大仙名字」的常識都不知道吧。」

「……他幹甚麼了?」

事情已定,兩女聊了沒一會,林延就從裡面走出來,拉了枚煙火。

這本是洛鴻交給林延用於提供線索位置的,現在則用於召集待命的天靈衛,而事實也是如此,沒一會一隊天靈衛就找到了他們。

假冒守夜人的老者被帶走,在一晚的嚴刑拷打之下交代了所謂的「事實」,而洛鴻最想知道的有關鴉群的線索卻沒有得到多少。

洛鴻知曉上官桃是偷跑出來的,這次她傷的不輕,原本是打算把她帶去醫館包扎來著,可小公主堅持要回去。

「我回去托病兩天就是了,那太醫里有我故交。」這是上官桃的原話。

她臨走時將外衣脫下交還給林言,小公主一臉不情願,但千戶大人已經給她拿了一套乾淨的衣物,若是不還又得惹人懷疑

「我該怎麼找組織的位置?」上官桃問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需要小公主會讓人給你遞信的。」

林言思索再三還是沒有讓走後門的小公主去鴉群報道,畢竟自己還要造反,還是要等到寧兒當上女帝。

在此之前這件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嘁,記得答應我的事情啊。」上官桃撇撇嘴。

「記著呢,答應過要好好指點小公主。」

「……行吧行吧,記得就行。」她有種掉入賊窩的感覺,雖然這賊窩是她自己要進的。

笠日,郡主府。

林言和上官寧都已經收拾完畢,正在書房對弈,等時辰一到便動身前往六安王府。

「林言!」郡主拍案而起,桌上棋子震動,她伸出纖指頂著林言的鼻尖,「你現在連演戲都懶得演了是吧!」

「之前還知道讓著我,現在指導棋都不願下了,把本郡主當雞牛宰是吧!」

棋局甚至還未過半,這位棋藝超絕的郡主已經被殺的幾乎片甲不留。

「不是娘子讓我盡全力的嘛,而且我們還下了賭注來著。」林言握住那根玉琢似的手指,翻過她的手掌,拿起棋蓋中的一顆黑子放在其中。

「說輸了一子就往裡面放一枚,贏了一顆就再拿出來。」

「可…可真的已經塞不下了啊!」她瞥了眼棋蓋里密密麻麻的黑子,本來就已經放進去了好幾枚,塞不下了就說先欠著,後面也許能贏回來,可一枚接著一枚,根本停不下來。

「沒關係啊,我們可以分期還清嘛,夫君很人道的,來來來繼續。」林言壞笑著拍拍她的手。

上官寧今日穿的是紫色宮裝,就是廢掉宋星那日晚上的著裝,眉是新描的,唇上的朱紅也是剛抿好的,看起來雍容華貴,像個剛燒好、顏色艷麗的瓷娃娃。

為了方便做這個賭注她未穿褻褲,不過宮裝沈重層疊,從外面也瞧不出差別。

「不下了不下了,橫竪都是我遭殃,不好玩兒…哼嗯?」

上官寧擺擺手,剛起身一枚黑色棋子從腿間掉落,引得她一陣嚶嚀。

「郡主大人,小公主求見,說是要與您一起去給六安王請安。」門外響起秋月的聲音。

「小妹?我馬上來。」

上官寧拾起掉落的棋子,見林言瞧著她,手指顫動了兩下,一狠心又將手伸至羅裙下,再出來時已經不見了棋子的蹤影。

「看甚麼看,本郡主願賭服輸,把我褻褲拿來。」

林言拿起腿上搭著的藕色絲綢褻褲遞了過去,「其實也不用…」

「喲,林大人現在知道扮好人了,剛才塞的時候可沒見手軟吶。」

上官寧陰陽怪氣道,隨後將修長美腿套入褲中,在彎曲摩擦之間又讓體內那些小東西不斷碾磨肉壁,陣陣快感又如海浪般席捲。

兩人到了前廳。

「……見過姐姐,這位…」上官桃福身施禮,抬眸卻看見了林言。

他怎麼在這?那個林言呢?怎麼沒見他護衛左右?

她一襲雲錦織就的桃粉宮裝。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桃花紋樣,花瓣層層疊疊,腰間則系著一條同色系的綢帶,將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得更加纖細,身前則持著一個小巧的團扇。

之前的單馬尾也被梳成了精緻的雙螺髻,用珠翠步搖固定,幾縷青絲垂落在額前,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她的臉上施了淡妝,眉如遠山嬌美可人。

「這就是父皇指派的侍衛,小妹應該聽說過。」上官寧走上前,想牽起妹妹的手。

以往這時她總會藉口躲開,可今日目光全然放在林言身上,自然忘了這茬,而上官寧也沒想到這回會這麼輕鬆,自然就拉著小妹入座。

直到嬌俏的臀落到椅子上,上官寧的身體才松下來,若是一直站著,她又要費力把那些棋子緊緊夾住。

「你是林言?」

那昨晚那個追了她好幾條街的傢伙不是林言嗎?

她瞧著林言,可表情卻是氣鼓鼓的,像一隻吸足了氣的小跳蛙。「林大人還真如傳言般英武,我有個朋友姓陸,與大人容貌有八九成相似。」

林言也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未報與上官桃真名,但對於這件事上,他們倆半斤八兩。

「這麼說來,公主也和我一個尚姓的朋友樣貌相似。」林言不甘示弱。

「你們…認識?」上官寧覺得小妹看林言的神態明顯不對,不過也沒往那方面去想就是了。

「不認識。」上官桃果斷搖頭,心裡八百個不得勁兒。

都把自己搭上了,結果連對方的真名都不是他本人告訴自己的。

沒准…沒准林言才是假名呢…

她如此寬慰自己。

「小妹今日怎麼想起與姐姐同行?」上官寧有些疑惑,小妹有意與自己疏遠,她很早就察覺到了。

「嗯…近些天有些想念姐姐,恰好今日要去請安,正好同行。」上官桃說,其實她是找個藉口提前出宮來去給小木禾送吃食,將那些東西送到了之後才過來。

這話在上官寧那當然是一眼假,她望著上官桃那雙炯亮的桃花眼,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失落。

上官桃被姐姐看得不自在,想起剛剛秋月與自己說的話。

「剛聽侍女說,姐姐在與林大人對弈?姐姐棋藝高超,林大人可是對手?」

林言嘴唇微張,剛想開口卻看見了上官寧微眯的鳳眼。

「屬下自是遠不如郡主大人的。」他識趣地說道。

「林大人棋藝高妙,有許多可圈點之處的。」侍女已經沏好了茶,上官寧想著也不能讓他太憋屈,補充了一句。

「那應當是與我差不多的,有時間的話定要好好向林大人討教棋藝。」上官桃輕搖團扇笑起來,露出一對淺淺的小虎牙。

「公主儘管放馬過來便是。」林言應承下來,目光掃過過了中天的太陽,「時辰已不早了,兩位殿下,咱們這就趕往六安王府吧,別讓王爺久候。」

三人一同離宮,不多時便到了六安王所住的宅邸。

還未邁進大門,混雜著脂粉與酒肉的氣味撲面而來,緊接著便是咿咿呀呀的樂曲聲,曲調並非雅樂,而是軟媚入骨的靡靡之音。

林言在前開路,兩位公主攜著侍女緊隨其後。

庭院中央,一方寬闊的池子已被改造成了酒池,數名舞女正赤著腳在鋪滿花瓣的玉石地面上追逐嬉戲。

那些薄如蟬翼的輕紗早就被酒水或不知名的液體浸得半透明,濕答答地貼在白嫩豐腴的肉軀上。

薄紗下的兩點殷紅若隱若現,甚至那一抹稀疏的黑森林都隱約可見。

一位舞女正彎腰拾撿地上的金簪,顫動的雪白便這樣明晃晃地翹向半空,兩片肉瓣中間,細細的布繩深陷進濕紅的溝壑。

林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早些念書的時候說董卓「酒池肉林」,那時還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如今倒是全然明白了。

這些濃妝艷抹的嬌俏女子見到有生人進來,尤其是身穿描金飛魚服、英姿挺拔的林言,非但不驚慌躲避,反而像是一群見了葷腥的母貓,掩唇嬌笑起來。

「喲——這是哪家俊俏的小郎君啊~」

「可是來找咱們王爺討酒喝的?不如來奴家這兒討口奶喝呀~?」

一個舞女更是直接扭著那水蛇細腰貼了上來,酥胸在林言的手臂上狠狠蹭了一下,離去時還不忘回頭拋個發酥的媚眼。

林言只覺得渾身一僵,只得目不斜視,硬著頭皮往前走,還要小心別讓自己的視線落入那一堆堆花白顫悠的肉山之中。

已經嘗到了郡主這般姿色的女子,這些尋常艷麗已經入不了他的眼。

見林言不為所動,後面跟著的兩姐妹同時松了一口氣,都覺得是自己的魅力勾住了前面的男人。

穿過這片酒池肉林,高台之上,正坐著一位體型碩大的中年男子。

這人穿著正紅色的袍子坐著,那肚子上的幾層肥油像是堆疊的游泳圈般耷拉在腰帶外,臉盤圓潤得連脖頸都快尋不見了,一雙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贅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細縫,此刻正左擁右抱,雙手不安分地在身旁兩名衣衫不整的美姬懷中掏弄著。

林言覺得眼睛有些刺痛,難不成這是老天懲罰他與多位美人相交給予他負心的懲罰?

「皇叔好興致啊。」

上官寧見到六安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反而極其自然地福身行禮,那份從容倒是顯出幾分皇家長姐的氣度。

「皇叔千歲,臣女上官寧,攜府中侍從向王爺請安,願王爺身體康健,萬事順遂,福壽綿長。」

上官桃和身邊的幾個侍女同樣行禮請安,她的臉上則是和林言一樣強壓的不適。

肥頭大耳的男人愣了一下,剛從那兩團軟綿綿的乳浪中回過神來,連忙松開正捏著一顆櫻紅乳珠的大手,嘿嘿一笑,臉上的肥肉隨之亂顫。

「哎喲!這不是小寧和桃兒嘛!瞧本王這記性,竟是把這茬給忘了!真是……嗝……真是失禮,失禮啊!」

六安王打了個酒嗝,「忘了今日各位公主要來探望本王了…哈哈…」

他嘴上說著失禮,屁股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沒挪動半分,反倒是順手拍了一下左邊美姬那肥美的臀肉,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引得那女子一聲嬌嗔。

「皇叔客氣了,小輩該給皇叔請安才是。」上官寧面不改色,拉著還沒完全適應這辣眼睛場面的上官桃又行了一禮。

六安王眯著那雙綠豆眼,目光越過兩位姪女,落在了後方的林言身上。

「這…這位莫不就是近日京中傳得那個…那個天靈衛的林…林甚麼來著?」

「卑職林言,見過六安王千歲。」林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對對對!林言!」六安王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渾身肥肉又是一波亂顫,「本王可聽過你的名頭!好得很,好得很啊!」

「既然來了便是客,來來來,這兩位…這是本王花了大價錢從西域買來的胡姬,技術也是頂呱呱…林大人若是喜歡,儘管帶回去耍耍!就當是本王給你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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