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林赤火
翌日,申時末。
鎮武司內,洛鴻站在案桌前,身姿筆挺如松。
她今日換下了平日里那身標誌性的紅色飛魚服,改而穿了一身更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上身是緊身的黑色短襦,將她那因常年習武練就的玲瓏腰肢勾勒得淋灕。
下身則是同樣黑色的緊身長褲,包裹著她那雙修長筆直的腿,褲腳塞進了一雙玄色軟底長靴之中。
長髮依舊是幹練的單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綢帶緊緊扎住,用發冠束之。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為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增添了幾分凌厲的英氣。
原本堆滿各式書籍和卷宗的案桌已經清掃一空,一張碩大的地圖幾乎佔據了所有的空間。
其上的紅色墨跡如同蛛網一般,從京城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每一條線都代表著各部傳回的那名殺手在作案後的逃遁路線。
各部傳回的案犯逃遁線路都不相同,這並非殺手會分身,而是同樣模仿了鴉群。
鴉群的殺手會在作案後與數十名衣著完全相似之人匯合,隨後朝四面八方散去,這是一種招搖但有效的隱匿行蹤手段。
洛鴻的指尖順著其中一條線路滑動,秀眉微蹙,倏然間她的手頓在一點,眼中有光。
她擔任千戶這些年,鴉群的案子她沒能破掉多少就是因為這些傢伙的行事實在是太過謹慎,甚至逃散的方向都是完全均勻的,之前的案子全都是如此,從中得不到任何線索。
因此對於這張幾天前就拿到的線路圖她只簡單查驗了一番,確認是鴉群的手法後就草草收尾。
可如今林言告訴她,這伙人並非鴉群中人,那是不是代表著其他地方也有破綻?於是重新看了一遍線索,直到這張地圖。
是了是了!
洛鴻原本平靜如水的目光泛起了漣漪。
這伙人有著與鴉群完全相似的行事風格,可在地圖上織出的「蛛網」質量卻遠不如本尊,其中一個方向的逃遁人數,也就是蛛網的「密度」要略大於另外幾個方向。
這是因為這個方向的人想要掩護真正的射手,他們擔心真身被捕,所以都會無意識向其靠攏。
手指順著那個方向滑動,歷經民宅、城牆、掠過護城河、東市、直至…
亂葬崗。
人跡稀少廢屋眾多,那裡只有一名守夜人在那裡居住,還是個瞎子。這樣的環境,藏身再好不過。
洛鴻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門口,推開了房門。
門外,幾名鎮武司的校尉正恭敬地候命。
「傳本官令。」洛鴻的聲音清冷威嚴,「立刻調集人手,沿著東市至亂葬崗的這條線路進行排查。」
「是!」眾校尉齊聲應道。
「這是本官手書,亦可為搜查令,」她將一張疊的方正的手書交到林延手中,上面還壓著一支小小的煙火。
「依照從前,若有線索,煙花為號。」
林延頷首,雙手接過物件,人群四散而走。
京城外,聽雨軒。
茶樓二層,戴著寬檐鬥笠的少女面前挆著一壺香茶和幾塊粗制點心,旁邊則是一把翠綠竹刀,鞘是沒有任何裝飾。
隨著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欄桿,她提起了茶壺,瓷白的茶嘴朝向自己高高舉起,淡青的梅花紋從指尖向外延溢。
上官桃仰起頭,秀白的頸部從黑衣中流出,與下巴幾乎形成一條直線,茶水如細泉流下,咕嚕咕嚕全部灌入口中。
沒過幾息,她放下茶壺,抹了下嘴角。
還是得喝民間的新茶,比宮里那些光香不苦的玩意兒好多了,就是這點心味道太差…
這陸梅言怎麼還不來,都快到時間了。
她先前擔心這個小捕快會提前去查探,所以提前了不少時間溜出宮,結果是她在這白白坐了半個時辰。
該不會他已經自己去了亂葬崗?那周邊廢舊房屋又多又散,一個人去查想來是看不完的,沒理由拋下她先去看。
於是上官桃又灌了一口茶水,苦澀直衝舌根,讓她再次清醒了幾分。
她扭了扭身體,夾緊了雙腿,這是第三壺茶了。
也不知道這茶樓的茅房環境如何…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天靈衛辦案!」聲音在一樓響起。
上官桃立馬壓下鬥笠,從盤中拿了一塊乾得能讓人喝下一桶水的酥餅,努力壓住湧上來的急促。
只見茶樓門口,出現了十幾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天靈衛校尉。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生氣的男子。
天靈衛?他們查到這了?!
不應該啊,天靈衛對這案子明明沒甚麼線索,難不成那個女閻羅已經看出了其中奧妙?
前日晚上還看她眉頭緊皺,在庫中看卷宗…難不成有人指點?
陸梅言?
上官桃腦海中浮現出了昨晚那個靠在牆邊抱著雙手的身影,心下嘀咕。
那傢伙該不會不是甚麼小捕快,而是天靈衛吧?!
那傢伙把自己的情報告訴給了那個女閻羅來邀功,然後爽了自己的約?!
甚麼擔心自己的安危,果然還是個名利熏心的人!昨晚那一點點好感真不如拿去餵狗!
上官桃有種被耍了的感覺,心中更加氣惱,她抓起身邊的竹刀,隨時準備溜走。
她雖然身份尊貴,但此刻卻是偷溜出宮,若是被天靈衛發現並盤問,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到時候不僅她的身份會暴露,連她私下調查鴉群的事情,也會被父皇知曉。
那底下十幾個天靈衛正盯著,若是她此時離開必然會被發現。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尋找著脫身之策。
林延掃過茶樓中的各色人物,這茶樓開在城外,鮮有天靈衛到此查看,他帶來的人也不多,所以嘴上客氣許多。
「諸位,天靈衛查案,還請配合。」林延雙手背後,拿出了一張手書抖落,向四周展示。
掌櫃點頭哈腰上前獻殷勤,「大人,我們這小本生意,開得又偏,您這麼一查,咱以後可就沒得生意做了啊…」
「這四周所有的店家都查過,就你這茶樓特殊?」林延將文書拍到掌櫃胸前,朝身後的天靈衛招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查!」
「這…」掌櫃的拿著那張文書雙手顫抖。
原本這個鬼地方生意就不好,這麼一查在弄個「可能有案犯」的帽子,以後誰還會來…
「此事有關鴉群,諸位最好不要亂動,免得人頭落地。」林延站到茶館正中,朗聲說道,「若有線索,賞錢也少不了各位的。」
於是四週一般校尉迅速散開,如條條黑金鯉魚游移在茶館之間,另一半則飛速走上二樓,順著桌子一個個盤問。
該死的陸梅言,自己不來還害本公主陷此境地,若是躲過這一劫定要讓這傢伙吃吃苦頭!
上官桃胡亂塞完了最後一口酥餅,將目光放在了幾步之遙的窗戶上。
天靈衛中入武道之人雖多,但大多一境都沒有,若她全力逃遁肯定沒人追得上。
她摩挲著手邊竹刀,一個天靈衛已經結束了盤問,朝她這邊看過來,看架勢下一個目標就是她。
只能賭一把了!
那身飛魚服剛剛轉動,上官桃輕輕頷首,指尖放在帽檐上稍稍一抖,那覆著黑紗的鬥笠瞬間如同暗器朝前旋去,飄飛的黑紗則遮蓋了大半視野。
趁此機會,少女腳尖點地,如同一隻輕快的小鹿,不過一息就到達窗口縱身一躍。
少女的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衣袂飄飄如一隻靈巧的飛燕,最終身子微曲腳尖點地,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
路上只有兩個看守的天靈衛,眼見二層有人飛出,瞬間拔出腰間佩刀,朝她同時追來!
周圍有些看戲的閒人看到這一幕,也驚呼出聲。
「還真有案犯!直接從二樓飛下來了!」
「好像還是個女子?」
上官桃抬袖掩面,另一隻手拔出了竹刀,寒光凜冽,人群瞬間散出一條路。
「讓著些讓著些!別傷到我們。」
她看了一眼茶樓朝向城門的方向,並沒有意想中的身影。
既然他不來…那我就自己去!
上官桃催動內力,朝著反方向遁逃。
林延剛邁上二層就見一個黑衣少女匆匆從窗戶躍走,速度之快連他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是武道一境,常人的動作在他眼中要慢上三分,這女子最起碼也是武道二境,乃是和大盜飛紅一樣的實力!
林延運起內力,朝那黑衣追趕而去,他雖是武道一境,但輕功乃是上乘,因此會隨身攜帶一枚煙火,若是拖住犯人,便以煙火為號,在周圍的洛鴻便會追趕而至。
茶樓前,閒雜人中。
「發生甚麼了?怎麼圍這麼多人?」林言看著茶樓前圍著的一大群天靈衛,向一邊的看戲大哥開口詢問。
「哎呀老弟,你可是沒來著,但凡早來那麼幾刻,剛才有個女娃子…說是啥子賊,從上面唰一下跳下來,一點沒傷到。」大哥比劃著,姿勢誇張,應該是第一次見這場面。
林言大概瞭解了事情經過,轉身詢問身邊的嬌小少女。
少女端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剛買的幾個豬肉生煎,剛拿起一個送到嘴邊,見林言詢問,先頓住了動作。
「那些人當中沒有女子。」少女冷淡開口,隨後將一整個生煎塞到了嘴中,白皙微紅的臉頰一側立馬鼓脹起來,像一隻囤食的小倉鼠。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穿的是粗布短衫和同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如此質樸的穿著到襯得那張粉潤的臉更加可愛。
而且她的衣服應該是小了些,手腳腕和下擺都露了些雪白出來。
「嘶…該不會…」林言隱隱猜到了一些,「大哥,那女賊多高啊?」
「也沒多高…掩著臉跑的,還拿了把刀,嚇人的很,有個官老爺去追了。」大哥往胸前比劃了下。
林延與回憶中那個少女稍微比較了下,心中瞭然,和大哥道了聲謝。
「是那位小公主,」林言咂嘴,心裡小聲嘀咕。
竟然沒到時辰就走了,皇室也不守信嗎?明明寧兒就挺乖的啊。
「想來是天靈衛逼的緊,怕被發現才出此下策。」身旁的少女說道,嘴中還有尚未嚼完的生煎,「她直接往亂葬崗那邊去了。」
「木禾姑娘,主上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我,你還邊走邊吃…沒吃晚飯?」
林言看著她往嘴裡塞第二個生煎包,這個前幾日自己親自取出代號的少女明顯就對自己交代的任務毫不上心。
自己昨晚回去之前找了一趟小啞巴,想著雙管齊下一同找尋線索,沒想到今天中午就有了消息,不僅驗證了那個尚木兆的消息屬真,順帶還探出了她的真實身份乃是皇家最小的公主上官桃。
都不用驗證,這位小公主特意將假名取得和自己名字相似,一點防範的心思都沒有,估計還要沾沾自喜呢。
而查出這個消息的正是前幾日新加入鴉群的姐妹中的姐姐,那位青樓出身,擅長床笫之術的林彩蝶。
正好林言需要一個人在他對那些人動手的時候望風,於是就選擇帶著妹妹林苗兒。
「吃過晚飯了,但還是餓。」
代號木禾的少女沒有多說,將手中紙袋遞向林言,嘴巴仍在嚼嚼嚼。
「你吃嗎?」
林言剛伸出手,卻見她收回了紙袋。
「不吃算了。」
林言:……
兩人結束了閒聊,朝亂葬崗方向走去。
亂葬崗,位於京城東郊幾里之外,甚至隱隱靠近另一座城。
這裡原本是城外的一片正常的墳地,幾年前因為瘟疫和戰亂,埋的死者越來越多,漸漸地有家人的都將死者遷走,留的都是無人打理的孤墳,逐漸就生出了瘴氣。
樹木也因這些養料長得極好,逐漸形成了一片密林,只是那些樹長相怪異,如同亂舞的魍魎。
時辰已近黃昏,夕陽的余暉透過枝葉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那光影並不明亮,反而因為樹木的遮擋,顯得格外陰暗。
「大鳥,你害怕嘛。」林苗兒胡亂將最後一個生煎塞到嘴中,扔掉手中紙袋看著林中灰暗之處,心中有些發涼。
「你也是新人吧,亂葬崗這種地方陰氣重的很,而且生出了瘴氣,沒准一會兒就出甚麼幻覺。」
「大鳥」是林言給自己起的代號,鴉王鴉王,不就是一隻大鳥嘛。
「木禾姑娘有好方法?」他側目看著少女,他的肉體接近武王,一般瘴氣對他無用,但還是想聽聽這個少女有何妙計能抵抗。
「瘴氣迷心大多是膽子小,你我二人聊天,一面壯膽一面解乏。」林苗兒說,「但可得小點聲,驚動了其中案犯致使任務失敗,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行動部的那幾個姐姐打人老痛了。」
上班時間找時間解乏…看來這個世界的人也愛摸魚啊…
「行,往裡面探吧,但我們速度得快些,那小公主和天靈衛進去可能有段時間了。」林言說。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密林。
「木禾姑娘因何加入鴉群?聽說你們是姐妹兩個一起進來的。」林言問。
「我和阿姐啊…那故事可就長了,」林苗兒腳步未歇,「我九歲那年大荒,家中沒米,阿姐那時也沒幾身好看衣裳,賣身掙的錢少,不夠糊口。」
「我天生力氣比一般人大,能幹活,阿爸和阿媽商量著要把我賣了換米,阿姐不讓,就吵起來了,那天晚上阿姐想帶著我跑…」
「我那時還不懂事,以為阿姐才是要賣我的那個,阿姐沒我力氣大,我把她推倒了,但她一直求我讓我和她走,直到阿爸被吵醒看見了我們,」少女頓了頓。
「他打了阿姐一巴掌,說應該把她給賣了才對。」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是爸媽要賣我,然後我就趕緊拉起阿姐就跑,阿爸沒穿衣服,追不上我們,就讓我們跑了。」
「後來我們就在街頭蕩啊蕩,阿姐不想讓我乾苦活,就想重新賣身,可她沒完好的衣裳,一次的錢都不夠一頓飯錢,還不如上街要飯,於是我們就一座城要到另一座城。」
「再到後來,有人到街上給我們這樣要飯的人散銀子!白花花的銀子!我之前都只見過銅錢,銀子根本沒見到過真的,而且是很大一塊,放到手裡握緊都很困難的那種!」
「每個人都有!而且給完就走!」她的聲音忽然大了,林子中瞬間響起回聲,她趕緊將聲音壓下。
「我和阿姐那時已經很靠近京城了,那兩塊銀子阿姐狠下心給自己買了一套好看的衣裳,我們的生活也在那天好了起來。」
「阿姐說做人要知恩圖報,於是我們找了很久很久才從一個一塊討飯的人那裡知道他們來自鴉群,後來幾經輾轉,到最近才加入,阿姐善於從恩客口中套話,我呢…力氣大,就被選了進來。」
林言靜靜聽著,直到少女講述完自己的經歷。
「木禾姑娘倒是實誠,問甚麼答甚麼。」他說。
「組織里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啦,雖然當官的說鴉群是壞蛋,但阿姐說鴉群里都是好人,和你們實話實說能讓你們看顧著我些。」
林苗兒側目,看向近在咫尺的一間屋子,那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和青苔,門板也早已腐爛,只剩下半扇吊在門框上,隨風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林苗兒捂住口鼻推開那半扇門板,探頭向裡面看去。
「你呢大鳥,又是為甚麼加入?」
「我啊,為了回家。」林言老實說道,從另一邊向裡面看去,那屋頂早已塌陷了大半,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木梁支撐著。
顯然沒人。
「回家?」林苗兒有些意外,杏眼瞪大,「你回不去家了?是缺少盤纏嗎?」
「不是,」林言搖頭,「我忘了自己家在哪了,希望能通過鴉群找到線索。」
「連自己家都能忘…哦…大鳥你是失憶過吧?我看很多話本子都是這樣,武林大俠失憶,然後去通過各種線索想回家,」林苗兒想了想,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雖然大鳥你不是武林大俠,但你肯定能回家的。」
「嗯,我也這麼覺得。」林言點頭。
第二間屋子的情況與第一間大同小異,同樣是破敗不堪,空無一人。
第三間,第四間,第五間…
一個黃色毛絨影子忽然從旁邊的樹叢中竄了出來,速度極快,幾乎是貼著林言的腳邊掠過!
「黃鼠…」
林言下意識地開口。
話還沒說完,林苗兒便猛地撲了上來,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林言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差點沒反應過來。
林苗兒的手很小,柔軟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生煎包的香味。她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林言身上,嬌小的身軀緊緊地貼著他,胸前那對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小凸起,隔著衣料抵在他的手臂上。
她踮起腳尖,將嘴湊到林言耳邊,用幾乎只有氣音的聲音說道:
「那是大仙!不能直呼名字!要不然家裡養的雞就會遭殃!」
她的呼吸噴灑在林言的耳畔,帶著一股熱氣,讓他的耳朵微微有些發癢。
林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林苗兒這才松開手,從他身上下來。
她拍了拍手,一臉嚴肅地說道:「大鳥,你要記住了,在這種地方可不能亂說話。那些東西都是有靈性的,你要是惹惱了它們,小心晚上做噩夢。」
林言哭笑不得。
「都是迷信,哪有…」
「不許說不許說…」林苗兒呸呸呸了幾下,警告林言不許再說那只小型哺乳動物的壞話。
直到第十二間空房,他們已經掠過了不計其數的孤墳。
莫說案犯,就連前方的上官桃和那名追趕的天靈衛也沒看見。
「這裡真的有人嗎?莫不是阿姐弄錯了…」
就在林苗兒有些失去耐心的時候,林言忽然攔住了她。
「噓…」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間稍微完整一些的屋子。
林苗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間屋子的廢棄窗戶中,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昏黃色光亮。
林言緩緩抽出腰間那把被郡主提上字的長刀,腳步放的極緩。
他能感受到那間屋子里僅有一人,氣息不強。
「你且在此,我打頭去看看。」林言低聲囑咐,他需要林苗兒望風,他要讓這傢伙翻供,將責任推到他準備好的替死鬼身上,在那之前可不能讓天靈衛發現。
燭光搖晃,他感受到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那股氣息距離門口只有不到三步的距離時,林言動了!
他猛地一腳踹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砰——!」
木門應聲而碎,碎裂的木屑四散飛濺,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凌亂的軌跡。
與此同時,林言手中的長刀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破開了剩下的阻隔,直刺向門內!
刀光凜冽,寒氣逼人!
然而,門內之人的反應同樣極快!
幾乎是在木門被踹開的瞬間,一道寒芒便從門內刺出,如同一條陡然發難的毒蛇,直逼林言的面門!
「叮——!」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中炸響,火花四濺!若是慢上一秒,自己的腦袋可就落在地上了。
林言的長刀與那柄竹刀在空中交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他立馬借著燭光看向對方的面部。
可對方的臉被一塊黑布遮掩著,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林言只覺得好生熟悉。
燭光同樣照亮了林言的臉。
「是你?!」黑衣人的聲音從面紗後傳來,帶著幾分惱怒,卻又因為要壓低聲音而顯得有些含糊不清。
林言還是聽出來了。
那聲音清脆動聽,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嗔。
尚木照,或者說…上官桃。
「尚姑娘?」
「陸梅言!你為何失約?!」
上官桃收刀回鞘,用刀柄指著林言的鼻子,纖細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翠綠的刀鞘上格外好看。
「我失約?天大的冤枉啊!」林言同樣收起刀,「我可是按時到場,只是不見尚姑娘的蹤影,又聽說有一個女案犯從茶樓二層一躍而下,這才直接來的啊!」
「那些天靈衛怎麼來的?還不是你這個天靈衛向女閻羅告的密?」上官桃這回直接將刀柄頂在了他的下巴上,一陣胭脂花香撲面而來。
那是小公主白天里應付宮里人隨便抹的,胭脂在手上醃入了味兒,因此所持之物都有了香氣。
「女閻羅?洛鴻洛大人?」林言也不反抗,「我雖然確實是天靈衛,但甚麼叫我告的密,洛大人聰明絕頂,就不能是她自己推理出來的嗎?」
「放你的屁,就如此巧合查到了我們約好的茶館?「上官桃顯然不信他的話。
「你覺得我是那伙賊人之一?」
她冷哼一聲,「而且一上來就破門而入,裡面的人都不知道是誰就痛下殺手?」
林言聳了聳肩。
「好吧,在下承認,剛才確實有些魯莽了。」他說道,「不過…姑娘也不是甚麼善茬吧?剛才那一刀,若是在下反應慢一點,恐怕腦袋都要搬家了。」
「而且尚姑娘到底是甚麼身份?為何要躲避我們天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