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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長相思

summer flower · 你再說一遍,甚麼叫女帝大人要當我的狗? · 本章第 1 / 2 頁

當他踏入大堂時,千戶大人正坐在案後,一隻手扶著額頭,眉頭緊鎖地翻閱著手中的卷宗,與昨日動作並無太大變化,只是今日沒了女官在旁。

聽到腳步聲,洛鴻抬起頭,看到是林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是昨天才來述過職嗎,怎麼今日又有閒工夫跑過來?

「你怎的又過來了?若是不願當這差,我可稟報陛下另選人選。」她聲音寡淡,語氣卻是認真。

「千戶大人要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自然是要前來稟告。」林言上前,晃晃手中的卷宗。

「這麼快?」

洛鴻有些意外,胸前那傲人的起伏也逐漸加快。

這才多長時間?他今日來的甚至比昨日要早,也就是不到一日便把她們十幾日未能查出蛛絲馬跡的案子突破了?

莫不是隨意編造,想引起她的注意!

這種急功近利的年輕人她見得多了,不過自己也老不到哪去就是了。

「稟千戶大人,」林言走上前,將那本標注得密密麻麻的案卷恭敬地放在了她的案桌上,「屬下連夜研讀卷宗,調查了庫中暗影的一些卷宗,確實發現了一些疑點。」

洛鴻接過案卷,目光掃過那些用紅筆標注的地方,眉頭越皺越緊。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旁邊抽出了幾本過往「鴉群」組織作案的舊卷宗,開始仔細對比。

纖白的手指不斷划過紙頁,在那些關鍵的字句上滑動,堂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林言站在下面等著,他知道以洛鴻的能力,很快就能看出他標注的那些關鍵之處。

果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洛鴻便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她抬頭看向林言,眼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傢伙竟然真的看出了卷宗中的線索。

那箭矢她也注意過,甚至查了來源,雖說結果是沒查出來,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壓根不是暗影所制。

至於用毒和之後的一些細節,都是要翻閱大量資料才能得出的結論,這傢伙昨日莫不是一直在庫中搜尋?

倒是乖順…不對,應該是聽話…好像也怪怪的…哎呀不管了。

「你的分析確實精准。」她難得地贊許道,「這確實不是鴉群的手筆。」

「司中有許多人都被我派發了卷宗,無一不是在往鴉群的方向調查,那組織神秘且不留線索自然難以調查,你倒是思路清奇,首先想著排除掉鴉群。」

她修長的手指在案卷上輕輕敲擊著,好看的眉已經一改頹勢,重新張揚起來。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林言道,他自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就是這個組織的首領,因此才對這些細節了如指掌。

「屬下斗胆推測,幕後之人想要借鴉群之名行事,卻又不瞭解鴉群的真正行事風格,所以才會露出這些馬腳。」

「嗯。」洛鴻站起身走到窗邊,豁然開朗的局面讓她心情大好,「既然不是鴉群所為,只要照此你所注線索深挖下去,或可揪出這幕後黑手。」

有關暗影的案件向來難破,雖說這起案子並非暗影所作。

但按他所說,他只為鄉里人斷過幾次案件,破解此案能有如此神速,也真是天賦異稟。

「昨日想來你在庫中呆了一天罷,那些卷宗與我日夜為伴,有多枯燥本官最知曉,從中能挖取這些細枝末節,你辛苦了。」

洛鴻難得地也勾起了一絲淺笑,「等此案徹底了結,本官也會兌現承諾。」

她指的是吃飯的事,而且是他挑地方。

洛鴻收起了臉上那抹笑意,重新恢復了鎮武司千戶的那副架勢。

重新坐回書案後,她目光激動,在那些標注過的案卷上掃視著,腦中已經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動。

「既然已經鎖定了方向,那就不能再拖了。」洛鴻道。

「這些模仿者雖然手法生疏,但敢冒名行事,必定不是等閒之輩。若是讓他們察覺到天靈衛已經發現破綻,恐怕會立刻銷聲匿伏,到時再想找到線索就難了。」

林言點了點頭,心中暗自盤算。

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必須趕在洛鴻之前找到那幾個冒名者,讓他們自願供出一個假的幕後主使,也就是他準備的替死鬼,將這渾水越攪越渾。

這些人如果不是死士,用些手段想來也是很樂意做假供的。

至於是死士,那便造些假線索,引他們往替死鬼那裡去就是了。

「洛大人說得極是,」林言恭敬地說道,「既然如此,屬下願意協助大人一同追查此案。」

然而千戶大人搖了搖頭。

「你護衛郡主的職責還未結束,」她淡淡地說道,「雖然此案重要,但聖上那邊更不能有差池。你還是回郡主府繼續當值吧,此案本官會親自帶人去查。」

林言眉頭微微一皺,一副有些不甘的模樣:「可是千戶大人,屬下好不容易找到了線索,若是不能親自參與後續…」

「林言。」

洛鴻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雖冷,卻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的能力本官看在眼裡,但天靈衛辦差,講究的是各司其職。」

「護衛郡主是聖上親自下的命令,你若擅離職守,出了差錯誰來擔責?」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再說,查案的事交給本官就好。你已經幫了大忙,功勞本官自然會記在你頭上。」

林言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只是抱拳道:「是,屬下遵命。那屬下就先告退了,千戶大人若有需要,儘管差人傳喚。」

「嗯。」洛鴻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走出大堂的林言暗自思量,被洛鴻拒絕隨行,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或者說正合他意。

雖說跟著洛鴻能瞭解她的進度,方便提前找到那群人,可這樣一來也限制住了自己的行動。

現在被拒絕,就相當於兩隊人馬各自尋找那幾個冒名者,這樣反而更方便他暗中操作。

而此時的堂內,洛鴻也已經站起身,開始部署行動。

「來人!」她的聲音清冷威嚴,與她女閻羅的外號十分相稱。

立刻有幾名天靈衛校尉推門而入,恭敬地候命。

「傳本官令,立刻調集鎮武司精銳,兵分三路,將卷宗中的線索抄錄,順著其中線索追查可疑人員。」

她將那本標注好的卷宗扔到了其中一名天靈衛的手中。

「此案事關重大,有關案犯務必活捉,不得有誤!」

「是!」眾校尉領命而去。

洛鴻坐回案上,神情前所未有的輕鬆,這案子壓在她身上已經十幾日,每日皆是如此,沒想到最後竟是方向錯了。

這個林言確實不簡單。

短短一夜,就能從卷宗中看出這麼多門道,這份眼力和心思即便是在鎮武司中也少有人及。

不查案反而去護衛郡主,確實大材小用了一些。

等護衛郡主的任務結束後,給他升個小職好了。

林言離開鎮武司後,在京城的街巷中走著,吆喝聲不絕於耳,他腦中飛速運轉。

他本是打算立刻通過陸聞箏傳令,讓鴉群的人先一步找到那幾個冒名的傢伙,給他們灌輸好台詞,然後再讓洛鴻抓到他們。

但現在,林言改變了注意。

下令需要時間,傳遞需要時間,鴉群的人接到命令後展開行動也需要時間,鋪滿整個京城恐怕也需要一日。

而洛鴻那邊,以她雷厲風行的性子和鎮武司的辦事效率,恐怕此刻已經兵分三路,在京城各處撒網搜尋了。

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

「看來,這次還得自己去啊。」林言低聲自語,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太忙了。

若不是已將郡主收拾得服服帖帖,現在要想做到面面俱到,恐怕得學習分身之術。

他在大街小巷逛了一天,借著天靈衛的身份巡查線索,最終停下腳步,站在一條巷口,開始回憶案卷中與這一天調查的細節。

那幾個模仿者雖然手法生疏,但敢冒鴉群之名行事,必定不是普通的江湖混混。

要麼是某個勢力培養的死士,要麼就是被重金收買、鋌而走險的亡命之徒。

當然他更希望是後者,因為死士只聽主子的話,即便是被天靈衛的女閻羅大人整死了也不會說一個字,更不會因為他的話而供出假的幕後主使,因為主子沒發話,他們不知道供出假的會不會對他們的主子造成影響。

但無論是哪一種,這種人在京城這種地方,都有固定的藏身之所和活動範圍。

案件已經過去些時日,案犯有很大可能離開京城,可六安王不會讓他們離開,若是真的查到他身上,他還需要這些人幫他洗清清白。

藏在哪呢?

林言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京城的地圖。

他將趙恭城被刺殺的地點、調查中兇手撤離時可能經過的幾條街道標注在腦海中的地圖上。

如果他是那個幕後主使,會從哪購買原料,案發後又會把作案之後的器具藏在哪裡?

不能太顯眼,但也不能太偏僻,否則不方便行動。

最好是在城中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既能隱藏身份,又能快速獲取情報和物資。

京城符合這個條件的地方不多。

林言睜開眼睛。

「東市。」

東市,京城外圍最大的集市,也是最混亂的地方。

這裡白天是商賈雲集的繁華之地,夜晚則是三教九流的藏污納垢之所,也是江湖混雜之地,各方勢力都在此匯集,東西流入其中想要尋得蹤跡便是難上加難。

而更重要的是,東市有一個地方,叫「鬼市」,是鴉群的情報所述。

那是一個只在子時到寅時開放的黑市,專門交易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贓物、禁藥、甚至是…殺人的工具和情報。

天靈衛不會明令禁止他們交易,因為這裡都是江湖人士,江湖門派與王朝相互依存,誰都要給對方一絲薄面。

除非天靈衛拿出確鑿證據,否則便無權抓人。

如果那幾個模仿者需要購買「鴉群」風格的羽箭,或者打聽「鴉群」的情報,「鬼市」是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林言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不過申時末,距離子時還有幾個時辰。

他轉身朝著郡主府的方向走去。

林言需要先回去一趟,安撫一下自家的小娘子,順便換一身更適合夜行的衣服。

畢竟今晚他要去的地方,可不適合穿著這身招搖的飛魚服。

回到郡主府時,天色已經漸暗。

林言推開寢宮的門,便看到上官寧正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銅鏡梳妝。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月白長裙,穿著一身淡雅的褻衣,長髮披散在肩頭,想來是沐浴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嬌媚。

聽到開門聲,上官寧轉過頭,看到是林言,眼中立刻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夫君回來了?」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主動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怎麼這麼晚?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

林言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怎麼會不回來?我家娘子還在等著呢。」他柔聲說道,「只是…今晚可能要出去一趟,辦點事,但招呼總是要打的。」

「剛回來又要出去?是昨日給寧兒看的那起案子?」上官寧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嗯,我想再去查查,畢竟涉及我們未來的計劃。」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阻攔,只是輕聲提醒。「後日就要去拜會六安王了,夫君可不能有所差池,定要小心謹慎。」

她已經讓下人出去散播了消息,說是郡主受浩蕩皇恩,心中感恩,所以打算進宮住一段時間,也好陪陪父王和妹妹們。

一切都在向六安王請安之後。

林言僅僅是那日提出了思路,郡主大人便立刻行動。

「小娘子放心,為夫只是去查點線索,很快就回來。」

「等為夫回來再好好疼愛寧兒好不好?」林言壞笑著往她挺翹的臀部捏了一把,手感軟膩如同一塊上好的豆腐。

上官寧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她嬌嗔地錘了他一下。

「我與你說正事呢,誰要你疼愛了…早上的事情還沒找你算賬呢…唔啾…不要忽然親上來啊…?」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

林言換上了黑色的夜行衣,這身衣服是他之前就準備好的,曾經在夜間往返巢穴時用過一次,材質輕薄卻堅韌,方便行動,最主要的是它能遮掩面容,使別人無法輕易認出他的身份。

子時,東市鬼市。

這裡與白日里的繁華截然不同。特製的昏暗燈籠下是張張各懷鬼胎的面孔,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劣質香料、腐爛皮革、以及最多最濃的鐵鏽味。

林言將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之中,穿梭在這些攤位之間。

這裡的攤位大多都是沒有商品,以買凶殺人最多,買兵器和原料的倒是少些,因此找起來也方便。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賣二手兵器的攤位。

攤主是個獨眼老者,正百無聊賴地抽著旱煙。在他面前的破布上,零零散散地擺放著各式各樣沾著殷紅的兵器,旁邊還有十幾支箭矢。

「看上甚麼了跟老朽說,都是頂好的兵器,為江湖中人打殺所落,被老朽收來混口飯吃。」

老者眼見林言站到位子前,用煙鬥敲了下其中一柄半邊糊滿了血的闊刀,血痂之下是精細的龍紋,敲擊聲沈悶有力,確實是一把好刀。

「這把乃是百兵榜第九十二名的「鍛魂」,其主死於仇敵追殺,屍首落於江中,兵器被我拾得。」

但林言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支箭上。

那支箭的尾羽綁法,是左四右三。

和案卷中記載的,那支射殺戶部侍郎的箭,一模一樣。

找到了。

林言壓下心中的興奮,抬起那闊刀的一角,沈重無比,想來使它的必是一個力氣極大的猛士。

「這刀價格幾何?」

「一千兩。」老者伸出一根手指。

林言訕笑,他身上雖然揣著銀票,但也不會當冤大頭,又問了別的幾把刀的價格。

最終他無心地指著那只箭,開口問道:

「老丈,這箭怎麼賣?」

「老丈,這箭怎麼賣?」

另一個聲音幾乎緊隨其後響起,林言微微一愣,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蒙著黑色面紗的身影。

「這箭我先看到的。」

少女的聲音清脆動聽,在這嘈雜的鬼市中顯得格外突兀。

昏暗的燈籠光下雖然刻意隱了容貌,但身前那道玲瓏起伏的曲線卻暴露了她的性別。

林言眉頭微皺,目光在那支箭矢和蒙面少女之間來回掃視,怎麼還有搶生意的。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語氣,想要嚇走這個沒眼色的少女:

「小姑娘,這鬼市的規矩,向來是先到先得。我可是先開口詢價的。」

「先到先得?」蒙面少女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拿走。我可是盯了這支箭半天了,不過去往別處看了一眼,而你也不過是剛走過來罷了。」

她說著,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攤位前,伸手就要去拿那支箭。

林言眼疾手快,同樣伸手,兩人的手幾乎同時觸碰到了那支箭矢的尾羽。

「姑娘,這就不講道理了吧?」林言的聲音沈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警告。

這裡不受天靈衛管制,他倒是不介意打一架,畢竟鴉王這副身軀是武道九境,九境修滿便蛻化凡體,成為尋常刀槍無法傷及的武王。

雖說上面還有更高的境界,但這個境界就足夠讓一般的江湖中人聞風喪膽了。

「講道理?」

蒙面少女抬起頭,一雙眼睛此刻正透過薄薄的黑紗直直盯著林言,眼神中閃爍著光芒,語氣倔強。

「在這鬼市,拳頭大才是道理!若是有本事,就從我這拿走!」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不肯鬆手。

鬼市中本就魚龍混雜,這種為了一件貨物爭執的場面,雖然不算常見,但也並非沒有,於是不少人側目看著他們。

那獨眼老者原本還在悠哉地抽著旱煙,此刻見兩人爭執起來,也不慌不忙地放下了煙桿,用那只獨眼打量著眼前這兩個客人。

「誒誒誒,兩位客官,」

老者的聲音沙啞,「這箭…既然你們都想要,那老朽倒是有個公道的法子。」

林言和蒙面少女同時轉頭看向他。

「說來聽聽。」林言率先開口。

「拍賣!」蒙面少女卻搶在老者開口前,直接說道,「價高者得,這才公平!」

她今日雖然走的急沒拿銀票,可還是隨手揣了些包好的碎銀,一隻箭而已,就算是幾兩銀子這老者也拒絕不了。

少女從懷中掏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啪的一聲拍在了攤位上,那錢袋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都能聽出裡面裝的不是銅板,而是成色不錯的碎銀。

「老丈,十兩銀子,這支箭我要了!」

一支箭,造假成本頂多幾十個錢,她出手便是十兩?

林言眉頭上挑看著那個錢袋,這少女出手竟然如此闊綽,但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讓她拿走這支箭。

這支箭是他看了半天,追查冒名者的唯一線索,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況且這少女以如此高價購這一支箭,定有貓膩。

「五十兩。」林言淡淡地開口,從懷中掏出一個更大的錢袋,放在了攤位上。

好啊,既然你要拍賣,那邊比一比財力。

蒙面少女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果斷地加價,她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又掏出一個和林言相同的分量的錢袋:「六十兩!」

這便是是她渾身上下所有的銀子,少女有些心虛地斜眼睨著林言,怕他再次掏出銀子。

「一百兩。」

林言笑著又拿出一個,他身上還有一個,還有大額的銀票,雖說這麼多錢裝在身上累是累,但裝起來是真爽啊。

先別管錢有沒有裝起來,反正他已經裝起來了。

「你…!」

蒙面少女有些氣惱,她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麼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畢竟誰也不會一次往身上裝那麼多現銀。

若是他一次掏了張百兩的銀票,那輸了便是輸了,可偏偏是兩方都是碎銀,她卻沒有對方多。

她還是第一次在錢這方面輸給了別人。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那獨眼老者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兩位客官,老朽方才說的可不是拍賣。」老者擺了擺手,將那幾個錢袋都推了回去。

「老朽在這鬼市擺攤數十年,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字。既然兩位都看上了這支箭,那就說明,你們都與這箭有緣,一隻羽箭而已,二位都是武功高強之人,把我這小攤打壞了,老朽可就沒法做生意了。」

他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在昏暗的燈光下晃了晃。

「不如這樣,老朽這裡有枚銅錢,兩位各選一面,老朽拋擲,落地後是哪一面朝上,這箭我就贈予他了。如何?」

林言和蒙面少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此刻,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解決爭端的辦法了。

「好。」林言率先點頭,「在下選字。」

「我要選字。」蒙面少女雙手抱胸,淡淡說道。

「那我就選花唄。」林言聳肩,概率嘛,一半一半的事,選甚麼都是一樣。

獨眼老者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那枚銅錢高高拋起。

銅錢在空中翻轉著,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兩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那枚銅錢。

「叮——」

銅錢落地,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攤位前的青石板上。

花面朝上。

「哈哈…」獨眼老者將那支箭矢拿起,遞給了林言,「看來,這位客官與這箭更有緣分!」

林言接過箭矢,仔細地端詳了一番,確認無誤後,才將其收入懷中。

他轉頭看向那蒙面的嬌小少女,只見她低著腦袋緊緊地攥拳,黑紗甚向下傾斜蓋住了她起伏的胸部,顯然正因為自己時運不濟而氣惱。

「承讓。」林言淡淡地說了一句,作勢準備離開。

「等等!」蒙面少女忽然叫住了他。

林言腳步一頓,回過頭瞧著她,這箭自己都收起來了。

「你…你買這支箭做甚麼?」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甘。

林言沈默了片刻,說道:「與姑娘無關。」

然而,他才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了更加急切的聲音。

「鴉群?」

林言就是在等這兩個字,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眸子已經變得深邃銳利,如鷹隼般死死地鎖定了眼前這個蒙面少女。

他開始仔細地打量起她來。

少女的身形纖細而修長,目測身高約在一米六左右,應當是十五六歲,雖然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但那身衣服卻無法完全掩蓋她身體曲線的玲瓏。

勁裝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與微微隆起的胸部,以及那雙筆直修長的腿,她的胸部不算豐滿,但在衣物的包裹下,卻顯得格外挺拔,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青澀與朝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張被黑色面紗遮掩的臉。

面紗是用極薄的黑色輕紗製成,只遮住了她的鼻子以下的部分,露出了一雙靈動而又帶著幾分英氣的眼睛。那雙眼睛,瞳色是深邃的墨黑,眼尾微微上挑。

從面紗上方露出的額頭光潔飽滿,幾縷烏黑的發絲垂落,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林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腦中飛快地轉動著。

三種可能,第一種便是這傢伙便是那幾日冒充鴉群的賊人之一,此刻忙著銷毀市面上的物證,因此才會大價收購。

第二種…這是自己鴉群的部下。她察覺到了這只與鴉群所制極為相似但細節有所不同的羽箭,想要帶回去追查造假來源。

第三,這是自己的同僚天靈衛,受千戶大人指派來尋找線索。不過若是天靈衛,此刻便不會與他好言說話,等到出了鬼市以收集證物將它充了公便是。

林言心中雖然疑惑重重,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也沒有否認,只是重新拿出了手中那支箭矢問道:

「這確實是鴉群所制的羽箭,也是我買它的原因。」

「姑娘看出甚麼門道了?便要與我如此相爭?」

林言頓了頓,「你若是說出個所以然來,將它贈予你也無妨。」

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測試。

他拿起的時候已經留意了箭上的痕跡,拿下這箭也只是為了存放巢穴之中留存證物。

如果她真的是「鴉群」的人,那她必然知道這支箭的異常之處,鴉群的人對一件證物向來都是死磕到底,不會放棄,既然是自家情報官,給她就是了。

如果她是那伙犯人之一,必不敢說出異常,自然拿不到羽箭。

蒙面少女聽到他的話,身體微微一僵。

她那雙原本秀氣的眼睛,此刻閃過一絲猶豫。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林言見狀,嘴角勾起笑意。

說不出來?那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原本以為要找上些時日的犯人,此刻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既然姑娘說不出來,那在下便告辭了。」

鬼市內禁止出手,他準備出去之後蹲守,既然她在這裡,同伙離得估計也不遠,到時挾持她去尋剩下的幾人也是方便。

少女暗自思量,這羽箭對她意義非凡,自己這幾日就得了這一個線索,之後要想再拿到一個便不知道又是甚麼時候。

「留步!我知道。」

她快步上前,攔在了林言面前,身前的玲瓏曲線幾乎要貼上他的身體,少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這支箭…不是鴉群所制。」

「它尾羽的綁法不對。」

「鴉群的箭矢,尾羽綁結向來是左三右四。」少女繼續說道,「但這支箭是左四右三,這不是粗心制錯,因為會影響准度。」

「鴉群這般的組織,不會有如此錯誤。」

不錯,這個細節連洛鴻那樣經驗豐富的天靈衛千戶都沒有看出來,還是自己指出。

而且她甚至連那箭矢可能導致准度偏差想結果都說了出來。

看來這小姑娘確實是自己的部下無疑了!

林言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箭矢遞給了她。

「姑娘好眼力。」他地說道,「在下信守承諾,這箭贈予姑娘吧。」

蒙面少女接過箭矢,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那驚喜便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她看著林言,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不是在調查鴉群的案子?」

在試探他?

林言以為她要殺人滅口,因為自己這種行為無疑是在調查他們,鴉群會想辦法第一時間除掉對自己不利的人,雖然那案子壓根不是鴉群乾的。

這少女看起來只有武道一境或者二境,十五六歲就進入武道,雖然天賦異稟但也殺不掉自己便是了。

「姑娘也是?」林言反問,同時靜靜地看著她。

「既然你也是調查的,那應該知道…」蒙面少女端起那箭到眼前,纖白的指尖在箭身划過。

「最近京城發生的那起刺殺的案子,表面上看起來是鴉群所為,不過有了這只與案發現場一模一樣的羽箭便能定下此案,」

她說到這裡,眉頭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是有人在刻意模仿鴉群作案,目的是為了嫁禍給他們,或者借鴉群之名,行其他不可告人之事。」

「天靈衛就是一群蠢蛋,十幾日都突破不了這小小的疑點。」

林言沈默了,這番言語之下,這姑娘顯然不可能是鴉群的人。

可若是天靈衛也不會向他解釋的如此詳盡…偏偏她推斷的又如此準確,像是得了他已經批注好的卷宗。

沒想到她竟然不是自己猜測的三者之一,是敵是友尚未知曉,林言此時到有些後悔贈出羽箭了。

但他也只能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感激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在下也是對這樁案子頗感興趣,因此前來追查暗影的蹤跡,想著若是能破了此案,也能賺取些功名,光宗耀祖。」

「多謝姑娘指點,原本以為調查下去會直面鴉群,沒想到竟是一群冒牌貨!」

原來是個追名逐利之徒。

少女聽著他市井小民般的語氣,猜測他只是一個想要借此案飛黃騰達的普通小捕快。

於是眼中對他僅存的那一絲因為贈箭的好感瞬間被鄙夷所取代。

她可不是為了功名,她調查鴉群這麼長時間,最終目標就是能夠加入鴉群,那裡強者眾多,是自己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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