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主動舉手的人
‘? 2024/08/27·星期二·21:40·出租屋·晴·31℃?’
「這道題媽做錯了。」
她把草稿紙翻過來推到我面前,手指點著第三行的一個等式。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標了序號。
「第三步到第四步,媽把正負號搞反了。」她拿鉛筆頭戳了戳那個減號,「應該是負3加5等於正2,媽寫成了負3減5等於負8。」
我看了一眼。她說的沒錯。
「然後後面全跟著錯了。」她很利索地在後面三步上畫了三條斜線,自己改正了,重新寫了一遍。新寫的答案和標準答案對上了。
這是開始晚間輔導以來她第一次主動拿著錯題來找我。以前都是我批改完紅筆畫叉,她嘟囔著「又錯了」然後等我講。今天她自己翻了昨天的卷子,找出了三道錯題,其中兩道已經改對了,剩下一道卡在第二步來問我的。
「不錯。」我從沙發上伸手接過草稿紙仔細看了看,「第二道你怎麼改的?」
她湊過來指給我看。兩個人的距離又回到了上次輔導時的近度,她的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跟我的手肘幾乎貼在一起。今天她洗完澡換了那件白色背心,棉質吊帶款的舊衣服,跟上次做題趴桌時穿的同一件。洗過澡之後皮膚上還帶著點雪花膏的皂香味和微微泛紅的水汽,頭髮剛用毛巾擦過沒有吹乾,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幾根粘在鎖骨上面。吊帶從肩頭往下延伸到胸口的部分被水汽打濕了一小片,白色棉布半透明地貼在皮膚上,能看到底下膚色的深淺變化。沒穿內衣,在家洗完澡從來不穿,兩個乳頭在薄薄的濕布底下凸起來,大概是剛從浴室出來被客廳空調冷風激到的。
她完全沒注意到。手指在草稿紙上划來划去給我講她的解題思路,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帶著一種發現自己學會了甚麼東西之後的興奮。
「你看這裡,媽把配方法用上去了,兩邊同時加b除以2a的平方,左邊湊成完全平方式……」
她的嘴巴在動。嘴唇張合之間偶爾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下唇因為說話太快被上排牙齒輕輕碾過。我的目光從她的嘴巴移到了草稿紙上。草稿紙上的字比一個月前小了一半,排列得密但整齊。
「對。」我點頭,「這道沒問題。你自己改對了。」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這次沒壓回去,翹了大概一秒鐘才慢慢落下來。
「第三道呢。你卡在哪兒了。」
她把第三道錯題的草稿紙翻出來攤在我面前。這道是二次函數求最值,她的第一步和第二步都對了,第三步開始跑偏,在判斷開口方向的時候把a的正負搞混了。
「a等於負2,負數。開口朝下。」我拿紅筆在她寫的「開口朝上」旁邊畫了個叉,「a大於零朝上,小於零朝下。你記反了。」
「朝下……」她嘟囔著重復了一遍,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倒扣的U形,「那最值就是最大值不是最小值了?」
「對。開口朝下,頂點是最高點,所以是最大值。」
她盯著那個倒扣的U形看了三秒,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a<0開口向下求最大值。a>0開口向上求最小值。」寫完之後在底下畫了一條橫線,又在橫線下面用鉛筆寫了三個字:「背下來」。
自己給自己佈置作業了。
我把紅筆擱在沙發扶手上,靠回去。沙發彈簧嘎吱了一聲。
「寶兒,媽今天想多做兩道。」
「九點半了。」
「再做兩道就睡。」
「你不是每次都說再做兩道然後做到十一點嗎。」
「那是因為媽做得慢。今天媽狀態好,兩道題二十分鐘搞定。」
她已經翻開五三了,鉛筆頭叼在嘴裡,眼睛在目錄頁上掃來掃去找二次函數的練習題。翻書的時候身體往桌子那邊傾過去,背心的吊帶從左肩膀上滑下來了一截,露出整片肩頭和鎖骨延伸過去的那段皮膚。她左手翻書右手扶著桌沿,滑落的吊帶掛在上臂中段,左側胸部因為失去了吊帶的牽拉往下墜了一截,背心的領口從左邊歪下來大半,從側面能看到左胸外側大半個球體的弧度,白得在台燈底下泛著一層暖色。
她找到了要做的那頁,空出右手去提吊帶。手指捏著細細的棉布帶子往肩膀上拉的動作很隨意,拉上去之後用肩膀聳了一下固定住,布料重新繃緊了,胸部被吊帶拉回了正確位置,在薄薄的白色棉布底下恢復了兩個圓鼓鼓的隆起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