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二十五分
紅筆在那兩道題旁邊的對號上又描了一遍,描得很粗。
「剩下的錯題,」我把卷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分三類。第一類是完全不會的,這種先放著,以後慢慢學。第二類是會做但做錯了的,這種最值得改,改兩遍就記住。第三類是做了一半沒做完的,說明你知道怎麼入手但中間卡住了,這種我給你標出來卡在哪一步。」
我把紅筆蓋上,擱在她手邊。
「二十五分裡面有八分是你自己做出來的。蒙對的不算。八分比零分強。」
她看著卷子上那些紅色的圈和標注看了很久。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鉛筆字在她手肘旁邊攤著,六張草稿紙全寫滿了。
「媽四十了。」她的聲音很輕,「兩個月前連通分都不會。」
「現在配方法全對。」
她沈默了幾秒。手指摸了摸卷子右上角那個圈住的「25」,指腹在數字上停了一下。
「你不罵媽?」
「罵你幹甚麼。你又不是考了二十五分還在那兒玩手機。你考了二十五分,六張草稿紙寫滿了。」我靠在沙發上,把手臂搭在沙發背上,「該罵的是那些考了六十分但只用了一張草稿紙的人。」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一閃就沒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我每天都好說話。」
「放屁。」
她把卷子翻到第一道錯題,拿起鉛筆開始改。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後背。灰色T恤的背面被汗浸濕了兩塊,肩胛骨的位置,大概是做卷子緊張出的汗。她的後背比正面瘦得多,脊椎的骨節一粒一粒地凸出來,從後頸一路延伸到T恤遮住的位置。
九月一號入學。還有一周。從二十五分到能在教室里坐住,中間隔著一整個太陽系。
但她在改錯題。鉛筆在紙上划著,沙沙沙沙。六張草稿紙用完了,她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扯了兩張新的出來繼續寫。
「寶兒。」
「嗯。」
「你去把那個紅筆給我,媽自己標一下錯在哪裡。」
我把紅筆遞給她。她的手指從我手裡接過去的時候碰了一下我的指尖。碰了一秒不到就分開了,但她的手指是涼的。做了兩個小時卷子,緊張到手都冰了。
她攥著紅筆,在第一道錯題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圈。然後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