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跟蹤
週五下午,林善提前下班。
坐在辦公室的轉椅上,對著窗外看了很久。桌上的台歷攤開,這一頁的週五被鋼筆圈過,又擦掉,圈過,又擦掉,紙上留下一道淺痕。四點半,合上電腦,把那份簽了一半的文件壓進抽屜里,起身下樓。
林善沒開車,在單位樓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家裡的地址。車停在小區門口,下車,沒進小區,站在街對面的報亭邊上,點了一支煙。
五點四十,李煙芸的車從小區里開出來。白色,繞了半個彎,拐上主路。林善掐了煙,抬手攔下另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白車,別跟太近。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多問,踩了油門跟上去。
兩輛車隔著一截車流,穿過三條街,拐上高架,一路往東。林善坐在後排,看著前面那輛車的尾燈在傍晚的車流里亮起來又暗下去,手指擱在膝蓋上,敲一下,歇一下。想起那本筆記本,想起週五那一欄下面記下的那些時間。今天是週五。
白車在城南一家酒店門口停下。門童迎上去,李煙芸從車上下來。今天穿了一條墨綠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兩寸,踩著細高跟鞋,頭髮散著,披在肩上。站在酒店門口,攏了一下頭髮,走進去。沒有去前台,徑直走向電梯。
林善讓司機靠邊停車,付了錢,下車。沒有進酒店,站在大堂外面的玻璃門邊,看著她進電梯,看著電梯口的數字跳上去,停在七樓。
沒有跟上去。站在那扇玻璃門旁邊,看著七樓那個數字,又摸出一支煙點上。酒店的大堂里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說笑的情侶,夾著煙站在門邊,像一個走錯地方的中年男人。
正準備走,電梯那邊走出來一個人。高高瘦瘦,穿著件深灰色的外套,背著一個雙肩包,低著頭看手機,腳步很快。走到門禁前,刷卡,抬了一下手腕,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數字往上跳,停在七樓。
林善手裡的煙,燒到手指,燙了一下,他沒鬆手。
那個背影,那步走路的姿勢。林澤的雙肩包,還是去年生日給買的,深灰色的那款,拉鍊頭磨得發亮。此刻它背在一個男人的背上,那個男人刷開酒店的門禁,進了電梯,停在七樓。
七樓。李煙芸停的樓層。
林善站在原地,盯著電梯口那排數字,把那幾個數字看了很久,又看了很久。煙燒完了,燙到指根,把煙頭摁滅在玻璃門邊的垃圾桶上,掏出手機,又放回去。
在酒店門口站了十分鐘。這十分鐘里,想過很多。想過上樓,想過敲門,想過把那個背影從電梯里拽出來,問問那個孩子,你在幹甚麼。最後都沒有做。轉過身,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家。
進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李煙芸不在家。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摸出那本筆記本,翻開,在週五那一欄下面,又記了一行。酒店的地址。七樓。
寫完,合上,鎖進抽屜。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澤小時候,帶著他去遊樂園,那個孩子騎在肩膀上,抓著他的頭髮,笑得咯咯響。那個背影,刷卡的姿勢,認了十九年,不會認錯。
林善在沙發上坐了一夜,燈亮著,沒有等到李煙芸回來。
後半夜,聽見門鎖響。腳步聲很輕,是高跟鞋踮著腳踩過地板的聲音。閉著眼,呼吸放勻。李煙芸沒有開燈,在黑暗裡走進臥室,躺下。床墊輕輕響了一下,很快安靜下來。
林善睜開眼,在黑暗裡躺了很久。聞到一絲很淡的香水味,還有另一種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甚麼。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下一個週五,李煙芸又說加班。
林善這一次沒有提前下班。坐在辦公室,一份材料從下午看到傍晚,一個字沒看進去。等到七點,起身下樓。給李煙芸發了一條消息:幾點回。隔了很久,她回:案子沒談完,可能要到十點。
收起手機,開車,去了那家酒店。沒有開進停車場,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等著。
八點十分,那輛白車開進酒店的停車場。八點二十,那個背著深灰色雙肩包的背影,從出租車里下來,刷卡進樓。電梯停在七樓。
林善坐在車里,看著那排數字,看了很久。手擱在方向盤上,指節攥得發白,又松開。推開車門,下了車。
沒有坐電梯。走樓梯,一層接一層爬上去。爬到七樓的時候,出了一層薄汗。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吞沒。數著門牌號走過去,在盡頭那間房門口停下來。
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黃的光。裡面很安靜。站在那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聽見裡面傳來一點聲音。很輕,像有人壓在喉嚨里的呻吟,被甚麼堵住。林善貼著門板,屏住呼吸。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短促,帶著命令的口吻:「跪好。」
女人的聲音軟下來,拖著長長的尾音,是從沒在他面前出現過的腔調:「主人,人家跪好了啦。」
林善攥著門把的手停住。那副嗓子,每天早上聽著她說話,端碗,吹粥,接電話,從來不是這樣的。她在他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都平得像一條直線。此刻門裡那副嗓子,又軟又黏,像浸透了水。
「自己解。」門裡的男人說。
「嗯。」女人應了一聲,窸窸窣窣,布料響了一陣,喘著氣,「主人,人家解開了啦。」
「抬起來,讓主人看看。」
「人家抬起來了啦。」女人的聲音又媚又黏,「主人看,人家的奶子,給主人看。」
林善貼在門板上,手伸進褲兜。褲襠里小雞巴硬得發燙,隔著布料抵著手心。解開褲鏈,把它掏出來,攥在手裡。應該憤怒,應該一腳踹開門,可身體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硬得發疼。恨自己這副樣子,恨自己聽著老婆在門裡被別的男人看,雞巴硬成這樣,可停不下來。
門裡傳來水聲。黏膩的,咕啾,咕啾,夾著女人含混的嗚咽,斷斷續續,像在吞甚麼吞不下去的東西。閉上眼,聽出那是口交的聲音。那個女人,結婚快二十年,從來沒有跪下去為他做過的事,此刻跪在酒店的地毯上,含著另一個男人的雞巴,含得又賣力又淫蕩。
「主人,好大。」女人含含糊糊地說,「人家嘴裡塞不下了啦,主人,人家的小嘴要被主人撐破了嘛。」
手裡的東西跳了一下。攥著它,慢慢擼動,指腹蹭過頂端,熱意從尾椎升上來。閉著眼,門裡那聲音貼著耳朵灌進來,咕啾,咕啾,像一條線,把整個人拴在原地。想著老婆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著那兩團很久沒碰過的奶子,此刻正貼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胯下,越想越硬,擼得越來越快。
門裡換了聲音。床墊吱呀一聲,往下陷,男人的呼吸粗起來。女人叫了一聲,又壓下去。然後是撞擊聲,啪,啪,帶著節奏,床墊的吱呀跟著那節奏,緊一陣,慢一陣,越撞越密。女人開始叫床,一聲比一聲浪:「主人,肏死人家,人家是主人的騷貨,人家就愛被主人往死裡肏。」
林善閉著眼,手上的動作跟著門裡的節奏,快了又慢,慢了又快。想起那本筆記本,想起週五那一欄下面記下的那些時間,想起那些夜裡她背對著睡,兩個人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原來她不是不需要,她只是不需要他。這個念頭撞進來的時候,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更快了,快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
「轉過去。」門裡的男人說,「趴好。」
女人喘息著應了一聲,床墊響了一陣。又是撞擊聲,比剛才更密,女人的叫聲碎在喉嚨里,又拔起來:「主人,深一點,再深一點,人家要被主人肏穿了啦。」
林善手裡的東西脹得發疼,擼得越來越快,指節發白。想起那個背影,想起電梯停在七樓的數字,想起那雙親手抱起來的小手。門裡那個把他老婆肏得叫爹的男人,是養了十九年的兒子。這個念頭砸進來的時候,本該更恨,可那團東西反而從尾椎一路燒上來,燒得渾身發燙。
咬著牙,攥著小雞巴,射了。白濁噴出來,濺在門板上,又順著門縫往下淌。射完,靠著牆,喘著氣,低頭看著自己褲襠里一片狼藉,心裡空空的,又熱熱的。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酒店走廊里,聽著老婆被兒子肏,射在人家房門口的門板上。
林善以為裡面快完了。床墊的聲音果然慢下來,女人的叫聲軟下去,只剩下喘息。想走,可腳釘在地上,挪不動。聽著裡面漸漸平復的聲音。
沒過多久,床墊又響起來。男人的聲音低啞,帶著一點笑:「還要?」女人喘著氣,聲音又軟又貪:「要。人家還要。主人,再肏人家一次嘛,人家今天就是來找主人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