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變化
週一早上,李煙芸出門前,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站了好一會兒。
新買的裙子,收腰的款,領口開得比從前低,鎖骨下面那一片白嫩的皮膚露出來。她對著鏡子把裙擺理平,又彎腰,把肩帶撥正,乳肉的輪廓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林善坐在沙發上吃早飯,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又落回碗里。
「新買的裙子。」他隨口說了一句。
「嗯。」李煙芸應了一聲,彎腰穿鞋,腰肢彎下去的那道弧線,繃著裙子的布料,勾勒出腰臀之間那截落差。直起身,對著鏡子抿了抿口紅,出門了。
門在身後帶上。林善放下筷子,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碗里的粥涼了都沒動。
這半個月,林善說不清哪裡不對。李煙芸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從前准點下班的律師,現在隔三差五加班到八九點。週五更是雷打不動地晚歸,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神情,眉眼微微垂著,嘴唇抿著,像藏著甚麼事,又像剛吃飽了甚麼。走路的樣子也變了,腰肢扭出從前沒有的弧度,兩瓣屁股在裙擺底下輕輕晃,走一步,晃一下。他在沙發上看著她進門換鞋的背影,那截腰肢彎下去的時候,心裡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認錯了人。
他想起來,上次兩個人親近,還是半年前。
李煙芸洗完澡出來,裹著浴巾,赤著腳踩過地板,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林善坐在床頭,放下手機,看著她。
「煙芸。」他說,「你這段時間,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沒有。」李煙芸擦著頭髮,語氣平平的,「案子多,累。」
「那週五晚上怎麼總是那麼晚。」
「加班。」她說,「老客戶,拖到八點多才見完。」
林善張了張嘴,又閉上。李煙芸擦完頭髮,走進臥室,躺下,背對著他。浴巾底下光著兩條腿,在台燈的光里白得晃眼。林善看著那道背影,喉嚨里那句話滾了滾,沒有說出來。躺下去,關了燈。黑暗裡,他睜著眼,聽見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很沈,像一頭無知無覺的牲口。
週四晚上,林善起夜,經過浴室門口,聽見裡面傳來水聲。李煙芸在洗澡。她的包放在客廳沙發上,拉鍊敞著。林善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只包,站了一會兒。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林善走過去,蹲下來,把手伸進那只包。
裡面有一支口紅,一包紙巾,一串鑰匙,一個手機,還有一個小盒子。他摸到那個盒子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把它拿出來。黑色的,圓圓的,比硬幣大一圈,涼涼的金屬外殼。翻過來,背面有一個小小的開關,還有一個指示燈。
跳蛋遙控器。林善在電視廣告里見過這種東西,也在手機上刷到過。他捏著那個涼涼的金屬圓片,蹲在沙發前,愣了很久。浴室的水聲嘩嘩地響著,李煙芸在裡頭唱歌,哼著一段他不知道的調子。
愣了一會兒,林善把遙控器放回包里,拉好拉鍊,原樣放回沙發上。他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煙霧升起來,他把那幾分鐘的愣神,慢慢抽成一支煙的時間。手抖了一下,煙灰落在膝蓋上,他撣了撣,又吸了一口。
那只遙控器,是誰的。
週五,李煙芸說事務所安排出差,要去外地兩天。林善幫她收拾行李,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她把幾件貼身的小衣疊好塞進箱子,又放進去一個黑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他認得那個布袋,上次在家裡的抽屜里見過,拉鍊半開,露出一角黑色的帶子。
「那是甚麼。」他問。
「護膝。」李煙芸頭也沒抬,把布袋塞進箱子夾層,「出差開會,跑腿多。」
林善沒有追問。他送她到門口,看著她拖著箱子進電梯,門合上。電梯的數字往下跳,他站在玄關,盯著那排數字看了很久。
李煙芸出差的第二天晚上,林善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他打開那台電腦。那是李煙芸的筆記本電腦,她走得急,沒有帶走。林善本來只是想找一份家裡的合同文件,手指搭上觸摸板,屏幕亮起來,瀏覽器還停在之前關掉的頁面上,一個熟悉的網址。
「夜闌」。他在這個網址上見過一次,那天李煙芸手機滑落,屏幕停在一個露出網站上,他瞄了一眼,記住了那幾個字母。此刻這幾個字母就停在瀏覽器地址欄里,光標閃在登錄框旁邊。賬號密碼自動填著,他只需要點一下登錄。
林善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停了幾秒,點了下去。
頁面跳轉,賬號登錄成功。頭像是一個蒙著眼睛的女人,戴著黑色眼罩,只露出半張臉,嘴唇微微張著。林善盯著那張頭像,呼吸停了半拍。那半張臉,那截下頜的弧度,那顆耳垂上的痣,他認得。
他點開那個賬號的主頁。帖子排成幾列,標題逐條看過去。
「老公在客廳看球,我在書房被主人肏,浴室里又來了一次。」
「地下車庫,蒙著眼被主人壓在方向盤上肏,後來被主人摁在車蓋上肏到內射。」
「老公吃了我下的安眠藥,蒙著眼躺在他旁邊被主人肏。」
「老公在涼亭等,我在公園公廁被主人摁在門板上肏。」
林善的手指抖了一下,點開最底下那條帖子。
帖子里全是字,全是她的字。寫她怎麼給丈夫倒酒,怎麼把藥碾碎了溶進去,怎麼看著他一口喝完,怎麼去開後門。寫她坐在床沿把乳夾夾上去,鍊子在中間垂著,一動就響。寫她躺在他身邊,蒙著眼,被子拉到腰際,等主人來。寫她被壓著肏的時候咬住枕頭,眼淚把眼罩浸透。寫她求主人再深一點,說人家在老公旁邊被主人肏到丟。寫射完以後她夾不住,用手把精液慢慢推回穴里,留著過夜。
林善盯著那行字,盯著「老公吃了我下的安眠藥」,盯著「躺在他旁邊」。那杯酒,那瓶他說改天再買一瓶的酒,那天早上他說「昨晚睡得真沈」,她背對著他,聲音還帶著困意,說「是有點累」。
他把那篇帖子看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手在抖。
憤怒是先來的。胸口一團火燒起來,燒得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想砸了那台電腦,想砸了這張桌子,想把那些字逐字摳出來。然後那團火不知道怎麼就變了味道,順著脊椎往下燒,燒得他喉嚨發乾,燒得他褲襠里那東西硬起來,頂在褲子上。
他盯著那張蒙眼的照片,盯著照片里那截白嫩的腰肢,那兩團被眼罩遮住大半的臉。他忽然想,她跪在別人面前的時候,是甚麼表情。是不是也像照片里這樣,嘴唇微張著,舌尖抵著下唇,眼罩下的眼睛閉著,睫毛濕著。
他解開了褲子。
第一髮來得又急又猛,像二十歲那年第一次碰女人。他靠在椅背上喘著氣,看著屏幕上那張照片,那行字,「他睡在旁邊,甚麼都不知道」。射出來的時候,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轉:那是他老婆,那是他老婆。
擦乾淨,又點開另一條帖子。車庫那條,寫她跪在副駕上,含著他的東西,深喉,口水淌了一腿。寫她趴在引擎蓋上,腳尖夠不著地,被摁著肏到內射。林善看著那些字,看著帖子配的那張風衣下擺的照片,腿間有東西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
第二發。射在褲子上,他沒有擦,盯著屏幕喘了很久。
凌晨一點,他點開了最後一篇帖子。公廁那篇。寫她老公走到門外,聽見裡面的動靜,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才走。寫她夾著那根巨屌,濕得更厲害。帖子里有一句:「他罵的那個下賤的騷貨,就是他老婆。」
林善盯著那句「就是他老婆」,盯著那句「老公站在門外聽的時候」。那扇門,那間男廁最裡間的隔間,那個壓著嗓子說「有人,等下再來」的男人。他站在門外的時候,隔著那扇門板,裡面是他老婆,跪在地上,含著另一個男人的東西。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很低的、像哭又像笑的聲音。那團火燒到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漲在胸口,漲得他喘不上氣。他第三次解開褲子,這一次很慢,盯著那張蒙眼的照片,盯著照片里她微微張著的嘴唇。
第三發射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沒甚麼感覺,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白濁掛在屏幕上,掛在照片里她的下頜旁邊。他忽然覺得,照片里那個蒙著眼的女人,像是隔著屏幕看著他,嘴唇在動,像在說,你甚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