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調教蒙眼的律師媽媽我的書架 ↗

第三章 缺口

雪學 · 調教蒙眼的律師媽媽 · 本章第 1 / 2 頁

週二的帖子發出去之後,林澤又等了兩天。私信發出去沒有回音,收件箱安靜得能聽見風。白天上課,回出租屋,做飯,洗碗,坐到電腦前。監控畫面里母親的書房燈亮到深夜,她開著網頁,光標在列表上移來移去,有時候停住,有時候滑過去。她看了很多私信,看了就關,沒有回復。

帖子發出去的第二天,李煙芸白天照常上班。林澤隔著屏幕看她出門,套裝的裙擺利落地收在膝蓋上方,高跟鞋踩過玄關,步子穩,脊背直。在電梯里對著轎廂的鏡面補了一下口紅,抿了抿唇,恢復成那個雷厲風行的李律。誰也看不出她昨夜在「夜闌」發出那樣一個帖子。

在等她選。也在等自己那封私信被看見。

等的這兩天,把上一周同步回來的歷史記錄翻了個遍。瀏覽器歷史、文檔修改記錄、聊天軟件的時間線,一條一條捋過去。她那些深夜不是白熬的,工作記錄里密密麻麻:開庭排期,當事人筆錄,上訴狀草稿。有一份判決書她改了七遍,改到凌晨四點,第二天一早照樣開庭。

拼圖的碎片從數據里浮出來。

三年前,李煙芸搜過一條「丈夫長期不碰妻子正常嗎」。搜索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七分,搜完又搜了「婚姻法 感情破裂 認定標準」,最後一條是「分居兩年自動離婚 是真的嗎」。那晚她三點才關電腦。

兩年前,李煙芸搜過「丈夫應酬太多怎麼溝通」。點進去幾個答案,停留都不長,滾輪滑得很快,像是看了,又像沒看。那天之後她再沒搜過這一類的問題。

最近一個月,「自慰會不會傷身體」這條搜索出現了七次。七次,分布在七個不同的深夜。第一次搜完她關了瀏覽器,後半夜又打開,翻到一篇講女性自慰與婦科健康的文章,看了四十分鐘。之後每一次搜,停留時間都在變長。

把搜索記錄當成不敢說出口的話。白天開庭的雷厲風行,深夜搜索框里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的猶豫,是同一個人。

還有文檔。她電腦里有個文件夾叫「案件歸檔」,放的全是工作文件。林澤在一堆答辯狀里翻出一份沒歸檔的文檔,修改時間是上個月,標題是一行字:「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文檔內容只有兩行,寫著:情緒低落,興趣減退,失眠,時長超過半年。像是從甚麼地方複製來的量表條目,後面沒跟任何結論。

那份文檔她沒刪,也沒再打開過。

林澤把搜索記錄按時間排好,一條條看過去。三年,從「丈夫長期不碰妻子正常嗎」,到「婚姻法 感情破裂 認定標準」,再到「自慰會不會傷身體」。她的慾望不是突然出現的,是被一點點餓出來的。起初是困惑,然後是求證,再後來連求證都懶得求了,直接去找身體的下落。

三年前她搜那些問題的時候,還在試圖跟丈夫溝通。兩年前她停止搜索那一類問題,說明她已經放棄了從丈夫那裡得到回應。最近一個月她開始搜身體相關的東西,說明那股被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自己找上門來了。

把自己代進那三年里想了一遍。要是三年前他在家,會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等父親回來,等到菜涼了,又熱一遍。她會把那些問題問出口,父親大概會嗯一聲,說工作忙,再說一句你先睡。然後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把那些話咽回去。

咽了三年,咽到嗓子眼再也裝不下了。

週五晚上,她喝酒了。

監控畫面里,李煙芸從酒櫃里拿出一瓶紅酒,沒拿杯子,直接擰開瓶蓋,對著瓶口喝了一口。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睡裙,赤腳,頭髮散著,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站住了。

鏡子里的女人三十七歲,白皮膚,素顏,眼下有點青。睡裙領口松垮地敞著,鎖骨下方那兩團雪白被布料松松兜著,隨著酒瓶仰起的動作微微晃動。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舉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咽下去,喉頭滾了一下。

「老林。」

對著鏡子叫了一聲,沒人應。客廳空著,林善又不在家。

「林善。」

又叫了一遍,還是沒人應。她笑了一下,那笑對著鏡子,嘴角彎起來,又落下去。

「今天又不回來吃飯是吧。」她自言自語,聲音含混,「不回來也好,回來也是看手機。」

又喝了一口,酒順著下巴滴下來,沿著脖頸滑進領口,在鎖骨的凹陷處積了一小汪,亮晶晶的。拿手背擦了,指腹蹭過鎖骨,把那點酒液抹開。

對著鏡子,她開始說一些不成句的話,含含糊糊,斷斷續續。

「同床異夢,四年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一年,整整一年。」

「不是沒試過。主動過。他睡著了。」

李煙芸低頭,看著自己領口那兩團雪白,伸手攏了攏,又松開。

「我穿那件衣服,他說累。我說我試新買的睡裙,他連看都不看。」

「我是不是哪裡出問題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變成了氣聲。監控收音不好,林澤把音量開到最大,耳朵幾乎貼到揚聲器上,才勉強抓住那些含混的詞。

說著說著,舉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然後笑了。那笑在鏡子里一閃而過,像是覺得剛才那些話好笑,又像是覺得說這些話的自己好笑。笑完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這一次喝得急,嗆了一下,彎下腰咳了幾聲,睡裙的領口整個垂下去,胸前的弧度在鏡子里晃了兩晃。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鎖骨下方那道溝壑。指尖順著領口的邊緣慢慢滑下去,停在那顆痣的位置,摩挲了兩下。指腹壓著那顆痣,停了兩秒,又拿開。這個動作像是做了很多年的習慣,她自己沒往心裡去。對著鏡子,又像是對著一個不在場的誰,低聲說了一句:「也沒人看了,穿給誰看呢。」

「算了。」她對鏡子里的自己說,「算了。」

把剩下的酒喝完,把空瓶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關了燈,回了書房。

林澤盯著她轉身的背影,在黑暗裡坐了很久。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在他胸口,不疼,但一直在。她說「也沒人看了」的時候,語氣平得沒有起伏,像陳述一個早就接受的事實。一個三十七歲的女人,對著鏡子說沒人看。她把自己當成了擺設,擺在那裡,落灰。

林澤坐在屏幕前,把那幾句話倒回去,又聽了一遍。「同床異夢」「一年」「他連看都不看」。她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說給鏡子聽了。

忽然明白她為甚麼會在那面鏡子前站著。玄關的鏡子,正對著家門,每天早上出門前她都會在那裡看一眼自己。在那裡對自己說過很多話,只有這一次,說到「算了」。

林善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林澤說不准。印象里父親一直很忙,忙到家裡的事一概不管。他小時候父親還會問一句成績,上初中以後連成績都不問了,父子倆坐在一張桌上吃飯,能整場無話。母親夾菜給他,他嗯一聲,吃完離席,回書房或者回房間,關門。這個家就像一台運轉了太久的機器,軸承磨平了,轉動的時候只剩下嘎吱嘎吱的響聲,沒人聽得見,也沒人停下來修。

母親大概是被那聲響折磨了太久。她試過很多辦法,主動過,暗示過,穿新睡裙站在他面前過。都不管用。於是她開始往那台機器里加潤滑,一個人,在深夜,用那些搜索記錄和酒。

凌晨兩點,她把帖子發了出去。

林澤回放那晚的錄屏,看她打字。光標落進標題欄,她先打了一行字,打了一半刪掉,又打,又刪。反反復復,標題欄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放慢播放速度,看她刪掉的最後那版標題。七個字,她打了,停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年紀別太小。」

刪掉這四個字,重新打了一遍標題。這一次沒有猶豫,一口氣打完,又補了正文。

正文也是刪改過的。他看到她最開始寫了一段話,很長,寫了五六行,寫到一半停下來,全部選中,刪掉。重新打。這一次很短,條理清楚,像列證據清單。

「三十歲以上,已婚優先。控制欲強,懂調教。不外傳隱私,不介入現實。工作忙,能接受斷聯。只想在網上,不想見面。」

末尾一行字她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敲:「最近太累了,想把自己交出去。」

光標懸在發佈鍵上。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林澤在屏幕這頭也盯著。凌晨兩點零七分,她按了下去。

帖子出現在列表最上方。不到半小時,樓下陸續有了回復。

應徵的人來了一批。林澤把那些回復一條條看過去。

有人上來就喊老婆,語氣輕佻,底下有人跟帖罵他。有人報了身高體重,附了照片,照片里是健身房鏡子里的半裸自拍。有人說自己四十歲,離異,帶過三個奴,要求見面驗貨。有人說自己甚麼都玩,問她想不想試試。還有一個人甚麼要求都沒提,只問了一句「你多大了」,語氣客氣得近乎謹慎,底下沒人理他。

一條都沒回。

林澤把每一條回復都看了,看完又看她的反應。她開著帖子,滾輪停在那些人中間,來回滑了幾遍,最後把頁面拉回最頂上,看帖子的瀏覽量,又看回複數,然後關掉。隔了十幾分鐘又打開,再看一遍。光標在那些回復上懸停過幾次,始終沒有點進去。

在等一個不一樣的。

週六晚上,林澤註冊了一個新賬號。資料填的是三十三歲,離異,商人,常出差。他把表哥朋友圈翻了個遍,出差照、酒局照、車鑰匙照,一張張記住,確保那些細節經得起追問。然後他打開那個帖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她說過的每一個字都記住。

照片是他站在出租屋的窗邊,拉上窗簾,對著手機鏡頭,拍了一張照片。沒有臉,只有胯下。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輪廓照得清清楚楚,粗長的莖身繃直,青筋盤著,頂端那點圓鈍在暗光里泛著油亮。二十釐米的巨物,撐滿整張屏幕,他按了好幾下快門,挑了一張光線最好的,裁剪好,加密,存進一個誰也找不到的文件夾里。然後把那張照片放進私信的附件欄。

凌晨四點,他把第一條私信發了出去。

「你好,看過你的帖子。三十三歲,離異,商人,帶過兩個奴。規矩嚴,從不越界。你寫的要求我都滿足。不急,你可以慢慢看。想聊聊的話,可以加我,號在附件里。」

附件里躺著那張照片,和一行加密聊天軟件的ID。

發完他沒有關手機,把鈴聲關掉,調成振動,塞進枕頭底下。

第二天夜裡,監控畫面里,李煙芸打開了那封私信。先看了文字,沒有動。光標停了一會兒,點開附件。

照片在屏幕上展開。灰綠色的夜視畫面里,李煙芸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僵住,呼吸停了。那東西粗長,繃直,撐滿整張屏幕,青筋盤著,頂端泛著油亮。看了很久,久到肩膀慢慢塌下去,像是被甚麼壓住了。伸手放大,又縮小,放大,再縮小。喉嚨動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盯著屏幕,手指沒有動。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林澤注意到她的呼吸變了,比剛才淺,比剛才快。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碰了碰照片上那根莖身的位置,又縮回去,像被燙到。

把照片關掉,又打開,再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很慢,從根部看到頂端,又看回根部。然後開始一條條翻之前那些應徵者的回復,翻到那些半裸自拍時停了一下,又滑過去。健身房那個,腰還行,但那東西垂著,沒精神。四十歲那個,照片是糊的,放大了兩倍,又退出去。有個人的照片看了兩秒就划走了,眉頭皺了一下。

翻回那封私信,重新看了一遍文字。「帶過兩個奴。規矩嚴,從不越界。」盯著這幾行字,手指搭在鼠標上,沒有動。然後私信最小化,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打了一行字又刪掉,關了文檔。

那晚沒有回,但也沒有刪。林澤看到她關掉電腦後,坐在黑暗裡很久,久到屏幕的余光徹底散去,畫面里只剩她模糊的輪廓,肩膀動了動,像嘆了口氣,才起身回臥室。

忽然懂了她的猶豫。要找的是一個能管住她的人,可那張照片又大又凶,隔著屏幕都能看出分量。這樣的東西真要到了跟前,既怕,又想。坐在黑暗裡那幾分鐘,就是在權衡。最後沒刪,就是答案。

林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是那個帖子,是母親刪掉又重打的標題,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末尾那句。知道她不會立刻回。連那些應徵的都沒回。可還是把手機塞在枕頭下,貼著耳朵能感覺到的那一側。

一夜起來三次。第一次是兩點半,翻了個身,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消息。第二次是三點四十,走廊里有人路過,醒了,又摸手機,還是沒有。第三次是快五點,天蒙蒙亮,摸到手機,貼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鎖屏。

沒有消息。

把手機放回枕頭下,睜著眼,看天亮起來。忽然想,母親等發出去的帖子有人接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一遍一遍亮起屏幕,又鎖上。不過等了一夜,她已經等了三年。

第三天晚上十點,手機震了。把面碗放在灶台上,擦了手,點開。

李煙芸回了。只有一行字:「你可以叫我李律。」

這一行字林澤看了很久。沒有報名字,沒有報年齡,只給了一個稱呼。李律。律所里的人這麼叫她,庭上的對手這麼叫她,當事人這麼叫她。把這個稱呼給了他。這等於告訴他,她做好了讓這個陌生人走進她職業身份的打算,哪怕只是稱呼上的。

在輸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句:「李律。居然還是一個大律師。規矩第一條,我說話的時候,你聽著。」

那邊停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好。」

後來兩天,斷斷續續聊了幾句。李煙芸問過怎麼想起來這裡找人,說做生意虧了一筆,離了婚,一個人出差路上睡不著,逛到論壇,看了她帖子一夜,覺得合眼緣。她沒再問。她問過規矩是甚麼樣的,說等到了定規矩那天她自然知道。她回了一個「哦」,又補了一句「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回「我知道,隨便的人不會猶豫這麼久才發帖」。

她沒回。過了很久,回了一句:「你連這個都知道。」

沒有接這句話。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但不能急。她已經把門開了一條縫,得讓她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她回復前的那十分鐘,隔著屏幕看過。晚上九點五十三分,她打開那封私信,又看了一遍照片,放大,縮小。九點五十七分,她把私信關掉,打開他的資料頁,看了一遍他填的信息。十點整,她切回聊天窗口,光標落在輸入框里,停住,打字,刪掉,又打字。數著那行字被打出來又消失的次數,一共五次。第六次她沒有刪,發了出去。

林澤在監控畫面里看得清楚。發那條「你可以叫我李律」的時候,李煙芸的手在抖。打完那行字,拇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兩秒,按下去,然後立刻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像做了一件見不得人的事。過了幾秒又翻過來,看他的回復。

第三天的通話是她主動要求的。

晚上十點,她發來消息:「主人,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林澤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面前擺著變聲軟件,參數調了好幾遍。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說了兩句測試音,低啞,帶一點煙嗓,聽不出原來的聲音。他又調了兩遍,才按下通話鍵。

電話接通,那邊很安靜,只有很輕的呼吸聲。他壓低聲音,先開口。

「李律。」

調教蒙眼的律師媽媽 · 第三章 缺口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