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迷霧中的跟蹤與未解的過往
那個畫面他還歷歷在目——她後退一步時臉上那抹得逞的微笑,被銬住時仍舊從容的姿態。
可李如彬隨即想起,黎小晚涉案時年齡未滿十八週歲,屬於未成年人。
加上她名下的資金鍊已被內務組與司法機關凍結、且她曾提供過部分打擊蛇魷薩的關鍵線索,在律師的申請與司法程序下,她竟然已經辦理了保釋手續,暫時取保候審!
這個事實像一記悶拳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當時忙於清算周家與李兼強的勢力,竟沒有留意到這條漏網之魚。
她出來了,而且出來了不止一天兩天了。
看虞若逸與她相見的姿態,這樣的會面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與微弱的水聲,舊巷里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進了李如彬的耳朵里。
「拿去吧,這是我這個月的補貼,還有一些現錢。」虞若逸從風衣口袋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到了黎小晚手中。
信封鼓鼓囊囊的,邊角被撐得有些變形,看得出裡面的現金不少。
她的語氣里沒有往日的清冷,反而帶著一種複雜的低沈,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天南市你待不長,保釋期間別亂跑,更不要去聯繫黑道的那些殘部,李兼強的人還在找你。」
黎小晚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手指在紙面上滑過,像是在確認裡面的數量。
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的自嘲笑意,那笑容淺淺的,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虞警官,你對我這麼好,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怕我把以前那些爛帳全都翻出來給李如彬聽?」
虞若逸的神色瞬間一僵,臉上的線條像是被凍住了。
她的聲音沈了下去,比方才低了幾度,帶著一種壓抑的警告:「黎小晚,注意你的說詞。我是看在你未成年的份上,加上當初你哥黎東諶留下的東西……」
「得了吧,虞警官。」黎小晚打斷了她,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鈍刀在肉上慢慢地割。
她的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幽暗,瞳孔深處映著那盞閃爍的紫光,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暗井,「你現在跟李如彬睡在一起,當他的地下情人,不就是為了填補當初在藍山咖啡館被李兼強肏到失禁的那些心理創傷嗎?你把我養在這裡,不就是想留個眼線盯著李兼強的動向?」
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落入李如彬的耳中,像燒紅的鐵釘一顆一顆地被敲進他的顱骨。
躲在陰影里的李如彬聽到這話,雙手在暗處死死握成了拳頭,指節發出咯吱的細響,在安靜的巷角里格外刺耳。
他的下頜繃得像一塊鐵,脖頸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浮現,胸腔里那口氣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也吞不下。
原來,虞若逸暗中保釋並資助黎小晚,背後竟還牽扯著這層隱密的計算!
她們兩個人,一個是被李兼強強暴凌辱過的女警,一個是被李兼強逼得家破人亡的毒梟之妹,在暗地裡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同盟!
她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編織著另一張網,而他,李如彬,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他以為虞若逸是他復仇棋盤上的棋子,可這顆棋子自己長出了手腳,在棋盤之外做著他不知道的交易。
「我的事不用你管。」虞若逸壓低聲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她的目光掃過李如彬藏身的樓梯間方向,他屏住呼吸,整個人縮進水泥袋後方的絕對陰影中。
虞若逸沒有發現異常,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命令感,「總之你拿了錢好好待著,李如彬最近疑心很重,如果被他發現你出來了,事情只會更複雜。」
「放心,我比你更怕見到那個瘋子。」黎小晚冷哼了一聲,將信封塞進牛仔外套內側。
信封滑進衣料里,鼓起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
她拍了拍胸口,像是確認東西放好了,隨後抬起頭,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而清醒,「不過,你替我向李如彬帶個話……李兼強在鉑宮底下的那些東西,可沒那麼容易被他連根拔起。」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像是一個知道底牌的人,在別人以為遊戲結束時輕飄飄地亮出一張牌。
那句話的份量,隔著十幾米都能感受到。
話音未落,巷子外突然傳來一陣野狗爭食的狂吠聲!那叫聲淒厲而凶猛,從巷口的方向急速逼近,伴隨著鐵桶被撞翻的哐當聲響。
虞若逸與黎小晚同時一驚,瞬間閉上了嘴。
虞若逸警惕地按住腰間,手指隔著風衣按在腰側的槍套上。
她迅速向後退去,風衣的下擺在轉身時划出一道深色的弧線:「我得走了,自己小心。」
黎小晚沒有多言,轉身閃進了廢棄修鞋鋪背後的黑巷中。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像一滴墨落進水里,轉瞬便融得不見蹤影。
腳步聲急促而輕盈,很快被風聲與遠處的城市噪音吞沒。
虞若逸拉高風衣領口,低著頭快步朝巷口走去。
她的步伐比來時更快,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經過李如彬藏身的樓梯間時,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三米。
李如彬將自己完全融進了黑暗之中,背脊貼著冰涼的磚牆,連呼吸都停了。
他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淡淡洗發水氣味,那種他熟悉的、在枕頭上聞過無數次的氣味。
虞若逸的高跟鞋踩著積水從他身前經過,水花濺在他的鞋面上,冰涼的觸感透過皮革滲進來。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這個最親密也最陌生的男人眼中。
看著虞若逸遠去的背影,又看向黎小晚消失的方向,李如彬站在漆黑的巷弄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冰冷而病態的弧度。
那笑容歪斜而鋒利,像一道剛剛劃開的傷口。
「好啊……一個兩個,全都在背著我下棋。」
李如彬點燃了一支煙,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張臉。
那半張臉上,嘴角的弧度與眼底的黑暗形成了一種駭人的反差。
猩紅的火光在黑夜中一閃一閃,煙霧從他唇間逸出,被風扯成細長的灰白絲線,飄散在巷弄的濁氣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氣灌進肺里,尼古丁在血管中奔湧,讓他的心跳從方才的紊亂中慢慢平復下來。
夏筱月在李兼強的懷裡沈淪,虞若逸在暗中蓄謀籌劃,黎小晚在陰影中苟延殘喘……這座城市裡的背叛與慾望,像是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將所有人牢牢纏繞。
他以為自己在收網,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另一張網里的獵物。
但沒關係,他已經習慣了。
從他親手將夏筱月推向父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學會了不再相信任何人。
虞若逸、黎小晚、李兼強、夏筱月——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棋盤,每個人都在暗中移動著自己的棋子。
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吐出濃重的灰白煙霧,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火星在積水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嗤」,隨即熄滅。
他邁步走出了陰影,皮鞋踩在濕滑的地面上,步伐沈穩而從容。
夜風灌進巷口,將他風衣的下擺吹起,他沒有理會。
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夏筱月發來的訊息,只有簡短的四個字:「你在哪?」
李如彬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手機收回口袋,沒有回復。
他走出巷子,回到那輛黑色普桑里,發動引擎。
車燈在黑暗中划出兩道冷白的光柱,照亮了前方坑窪不平的路面。
他轉動方向盤,駛入了天南市深夜的車流中。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斑斕而冷漠,像一座巨大的、沒有溫度的機械迷宮。
他點開了車上的收音機,電台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沙啞的男聲唱著關於背叛與原諒的歌詞。
他聽了幾句,伸手關掉了。
寂靜重新填滿了車廂。只剩下引擎的低鳴與輪胎碾過濕滑路面的水聲,在黑暗中持續不斷,像某種不會停止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