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暗棋與新的裂痕
夏筱月走出電梯,步伐機械而熟悉。
她不需要看房號,不需要問前台,不需要任何指引。
她的腳知道該往哪裡走,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鳥,永遠知道食槽在哪個方向。
8018號房的門沒有鎖。她伸手輕輕一推,門無聲地滑開。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在牆面上投出柔和的弧線。
李兼強靠在床頭,半倚著枕頭,手裡翻著一本甚麼書,見她進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滿足,也有一絲她無法辨認的東西。
他放下書,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過來。
夏筱月站在門口,背後是空蕩的走廊,面前是這間她來過無數次的房間。
走廊里的冷氣從她身後吹來,涼意順著脊椎蔓延。
房間里暖黃的燈光鋪在她腳前,像一條溫暖的、誘人的路。
她站在那條分界線上,停了幾秒。
然後她邁出了一步,走進房間,反手將門關上。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回蕩,沈悶而清脆,像一聲嘆息。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私人公寓里。
虞若逸跪在玄關的軟墊上,膝蓋併攏,雙手放在大腿上,姿態端正得像在等待檢閱。
她已經洗過澡,身上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襯衫——那是李如彬的襯衫,她特意從他的衣櫃里拿的。
襯衫下擺垂在她的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她將頭髮松松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畔,沒有化妝的臉上乾淨而素淨。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她微微抬起頭,眼神在瞬間變得溫順而專注。
李如彬推開門,走進玄關。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虞若逸,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膝蓋,再到她身後客廳里已經準備好的餐桌。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幾道熱氣騰騰的家常菜,一瓶打開的紅酒。
他沈默地換了鞋,將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然後伸手,輕輕地、不帶任何情慾地撫摸了一下虞若逸的頭頂。
「起來吧。」他的聲音平淡,沒有溫度,卻也沒有拒絕。
虞若逸順從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進客廳。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背上,那件西裝襯衫下,是她熟悉的脊背線條。
她安靜地為他盛飯、倒酒,動作熟練而自然。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他吃得沈默,她吃得安靜。
「今天在局里遇到夏筱月了。」虞若逸放下筷子,語氣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試探一片未知的水域。
李如彬咀嚼的動作沒有停,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嗯。」
「她看起來……」虞若逸斟酌著用詞,「不太好。」
「她好不好,跟我沒關係。」李如彬將最後一口飯咽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虞若逸沈默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飯,米粒潔白而飽滿,她卻忽然沒了食慾。
她想起今天在巡邏車上看到的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想起夏筱月獨自坐在那間辦公室里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跪在玄關等待的夜晚,想起那雙被李如彬繞過去的粉色兔子拖鞋。
她想起所有她不想想起的事情。
「如彬哥,」她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們這樣……到底算甚麼?」
李如彬放下酒杯,抬眼看著她。那雙眼睛里終於有了一點波動,但那波動很快就被壓了下去。他沈默了幾秒,久到虞若逸以為他不會回答。
「算活著。」他說。
這兩個字落在安靜的餐廳里,像兩塊石頭沈入深潭。沒有回聲,沒有漣漪,卻在落水的那一刻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虞若逸沒有再問。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單調,在沈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如彬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那件白色襯衫在她身上有些寬大,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想起夏筱月也曾穿著他的襯衫在廚房裡忙碌,那時候她會回頭對他笑,笑容明亮得像清晨的陽光。
他閉上眼睛,將那些畫面關在眼皮後面。
城市的另一端,8018號房的燈光在深夜中獨自亮著。
窗簾沒有拉緊,一線暖黃的光從縫隙中滲出來,落在漆黑的玻璃上,像一道細細的傷口。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私人公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最後一盞是臥室的床頭燈,滅掉之後,整間公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四個人,兩座黑暗中的孤島。
所有的線索在暗處交錯,所有的秘密在地下靜靜流淌。
這座城市從不入睡,它只是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正在發生的一切。
而棋盤上的棋子,仍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