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筱月與父親再度糾纏
出租車內暖氣開得太足了,烘得我後頸黏糊糊的,像沾了一層不透氣的保鮮膜。
我搖下半截車窗,冷風刀子似的吹進來,割在臉上,但腦子里那些黏稠得化不開的畫面——父親那根青筋虯結的性器、筱月白皙的纖手引著它沒入自己下體的小屄穴內、她和他相攜一起高潮後滴落成小水窪在女廁間瓷磚上氤氳開來的水漬,這些我偷窺到的畫面怎麼吹都吹不散,就像焊在了我的視網膜上,一閉眼就亮晃晃地浮現出來。
筱月坐在我右側,身體緊貼著另一側車門,與我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界河,她側頭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側臉輪廓,安靜得過分,連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壓平了。
出租車的司機師傅是個健談的中年人,絮絮叨叨說著今晚拉了多少醉鬼,誇我們「兩口子素質高,喝多了也不鬧騰」。
筱月禮貌地應了兩聲,便沒了下文。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裙擺的絲絨面料,將那處布料揉得起了細微的褶皺,又慌忙撫平,動作急促又心虛,像在掩蓋甚麼不該存在的痕跡。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裝成像筱月那樣的疲憊模樣,望向窗外倒退的街燈。
一盞,又一盞,它們飛快地向後掠去,像我們之間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光景。
車停在我們家小區樓下。我付了錢,推開車門。
筱月跟在我身後,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略顯凌亂的聲響。
上樓時,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適應甚麼,連扶著樓梯扶手的手指都十分用力,我在她身後半級台階的距離,看著她微微含胸的背影,看著她每邁一步時那不易察覺的停頓——她下體內的子宮還含著那泡滾燙的白濁精液液,走快了會漏,會沿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會在這冬夜的冷風裡留下一道恥辱的「偷情罪證」。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玄關的燈是我傍晚離家時留的那盞,昏黃的光線籠罩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空間。
筱月彎腰換鞋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她撐著鞋櫃,小心翼翼地脫下那雙精緻的高跟鞋。
「我先去洗澡了。」筱月直起身,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越過我的肩膀,不敢與我對視,「一身酒氣,難受得很。」說完,她便快步走向浴室,背影看上去倉促得就像在帶傷追捕歹徒那樣。
浴室的門在我面前合上。
緊接著是鎖芯轉動的聲音——「咔噠」一聲,清脆得刺耳。
我站在玄關,聽著那聲落鎖的響動,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以前只要我在家,筱月從不會鎖浴室的門,有時還會故意留一條縫,讓氤氳的水汽飄出來,混著沐浴露的甜香,像是在無聲邀請我和她一起「鴛鴦浴」。
可今晚,她鎖了。
水聲嘩嘩響起,掩蓋了所有可能洩露的聲響。
我脫了外套,卻沒掛起來,就那麼攥在手裡,站在客廳中央,聽著浴室里那連綿不絕的水聲。
可那水聲里藏著甚麼,我和筱月都知道。
我輕手輕腳地靠近浴室門——這畫面想想就覺得可笑。
我明明是在我自己的家裡,我的妻子正在裡面洗澡,我卻要像做賊一樣去偷聽。
可我還是靠了過去,把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屏住呼吸。
果然,在花灑傾瀉而下的嘩嘩聲里,夾雜著一些不雅的、斷斷續續的排氣聲響。
那聲音被水聲壓得很低,像是有人在用力擠壓小腹,試圖把甚麼東西排出來。
我害怕會錯過,便把耳朵貼得更近,近到門板的冰涼透過耳廓傳到鼓膜,近到能聽見那排氣聲里偶爾混著的一絲極輕的、像是忍耐著甚麼的水聲,我分辨了一小會,便明白那是黏稠的精液混著花灑溫水從她體內滑落,打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
浴室里花灑的水聲連綿不絕,我貼著浴室的門板,聽見筱月在水幕中喃喃自語著,那聲音被霧氣打濕,帶著懊惱與回味的腔調,「真是的……怎麼沒完沒了的……這麼多啊……」緊接著是一陣窸窣的水聲,像是在用手掌接水,反復沖洗著甚麼黏稠的東西。
然後,她的聲音更低了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悄悄話,「我真是太沒臉沒皮了……居然……居然求著他射進來……」
那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隱秘回味。
懊惱是真的,可那懊惱底下,卻藏著一股像偷嘗了禁果的孩子般的竊喜——那是被徹底填滿、被徹底征服後,身體記住了極樂,連理智都壓不住的回甘,今夜在女廁那逼仄的隔間里,我父親李兼強給予筱月的身心感受,是那樣蠻橫又精准,粗暴又熨帖,將她每一寸渴望都餵得飽飽的,滿溢出來,化作了此刻這既羞恥又甜蜜的負擔。
她雖然嘴上罵著自己,可那語氣里分明在說:那感覺,真的太要命了。
我站在門外,聽著妻子的自白,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不僅接受了那場背德的侵犯,甚至在獨處時,還在回味那份被撐開、被灌滿濃精的、無與倫比的體驗。
而我這個丈夫,只能用偷聽的方式才能知悉妻子的心聲。
筱月擠壓白濁的動作還在繼續,她被我父親巨根撐大了的小屄因為白濁精液的流出而漸漸恢復原狀,隨之而來的不雅擠壓空氣聲響也漸漸密集了許多,「噗噗噗」地聽起來就跟筱月在放屁一樣,十分不雅。
我也不想再聽下去了,離開到一旁把外套掛在衣架上,靠在客廳冰冷的牆壁上,點燃一根煙,煙霧在昏暗中裊裊升起。
我能想象出筱月在浴室裡面的樣子——她應該正弓著腰,纖指探向那處紅腫未消的小穴口,指尖將那些黏稠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精液,一點一點地清理出來。
那些東西灌得太深了,深到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流盡,就像這個夜晚留給我的屈辱,也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化。
浴室里的花灑水聲終於停了,門開了一條縫,蒸騰的熱氣裹著沐浴露的清香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在客廳燈光下攏聚成一團朦朧的霧。
筱月圍著白色的浴袍走出來,腰帶松松地系著,領口露出一截被熱氣蒸得泛紅的鎖骨,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發梢還在滴水,在浴袍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她的臉上帶著被熱水熏出的紅暈,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可她的眼神卻有些躲閃,像做了甚麼虧心事的孩子,不敢直面我,只用余光偷偷打量。
她看見我靠在牆邊抽煙,愣了一下,輕聲說,「如彬,你要不要也洗一下?水還熱著。」
我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低低「嗯」了一聲,轉身走向主臥,浴袍下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步子還是有些不太自然,像在適應甚麼,又像在保護甚麼——每走一步,都能看見她腰肢微微繃緊,徬彿體內某個隱秘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去客房睡下。臥室的門虛掩上,留出一條窄窄的縫隙,暖黃的燈光從那條縫里漏出來。
我聽著裡面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抽屜被輕輕拉開的聲響,她在換睡衣。片刻後,臥室里亮起了一盞安眠燈。
等我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涼走進主臥時,筱月正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張困意朦朧的臉。
她的眼皮在打架,睫毛一顫一顫的,卻仍強撐著不肯睡去,像在等一個必須等到的人。
「怎麼還不睡?」我站在床邊,有些乾澀的問。
她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一角,示意我躺進來。
等我躺下,她便自然而然地挪過來,把腦袋枕在我的胳膊上,溫熱的身子貼著我,手臂環過我的腰,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倦鳥。
「等著你回來……一起睡……」她的聲音含含糊糊,帶著濃重的睡意,尾音漸漸低下去。
「嗯。」我淡淡的回應,伸手關了那盞安眠燈。
黑暗中,她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溫熱的鼻息一下下拂在我的頸側,帶著沐浴露殘留的清香。
她睡著了,枕著我的胳膊,抱著我,像一個普通的、依戀丈夫的妻子。
我睜著眼,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聞著她發間那股熟悉的馨香,疲憊像潮水般湧上來,終於也將我吞沒。
我閉上眼,沈沈睡去,帶著一肚子無法消化的秘密。
一夜無夢,像是沈入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連時間的流逝都失去了知覺,直到意識在溫熱潮濕的包裹中,被一寸一寸地喚醒,那是極其私密、曖昧的觸感,柔軟而濕潤的腔壁正緊裹著我晨間勃起的陰莖,以不疾不徐的節奏吞吐著,像在品嘗甚麼珍貴的美味。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房間里鋪開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意識漸漸回籠,我猛地意識到發生了甚麼,慌忙掀開被角,往下看去。
筱月正埋首在我腿間,那頭微卷的長髮散落在我的小腹上,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掃過皮膚,帶起一陣酥癢。
察覺到我的目光,筱月緩緩吐出口中含著的陰莖,抬起頭來,臉上漾開明媚又帶著幾分促狹的笑容,眼波流轉,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
她的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嘴唇因方才的動作而顯得格外飽滿水潤,她的笑容里帶著幾分新婚時才見過的嬌憨,又藏著一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早上好呀,如彬。」她的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那根昂然挺立的東西,吃吃笑著說,「你的‘小夥伴’,今天早上可是精神得很呢。」
「你……不是不喜歡用嘴巴的嗎,筱月……」我喉嚨發緊,而這話問得實在煞風景,我當然知道此刻你儂我儂之時,提起這個話題是多麼不合時宜,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問一下。
筱月抬起頭,那雙月牙眼彎了彎,語氣坦然又輕鬆地說,「你是我老公呀,而且你又不髒。」
她直起腰肢,指尖勾住睡褲的邊緣,緩緩褪下,露出底下那片白皙緊致的肌膚,然後跨坐上來,溫熱的大腿內側貼著我的胯骨,柔軟的幽谷嫩肌恰好壓在我早已勃發的陰莖之上。
「而且,」她俯下身,發梢掃過我的胸膛,帶著些許幽怨說,「咱們都好久沒好好親熱過了,不是嗎?」
我剛想張嘴說點甚麼——也許是拒絕,也許是疑問,也許是一句連我自己都不知從何說起的話——可筱月她沒給我這個機會。
她俯下身來,唇瓣復住了我的嘴,將那半截未出口的話語,連同我滿腹的疑慮與苦澀,一並堵回了喉嚨。
筱月這番前所未有的主動,像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在我舌尖化開,嘗到的卻不是甜,而是滿口的苦澀與猜疑。
她越是溫柔繾綣,我越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她騎跨在李兼強身上時那副徹底沈淪的媚態,她親口求他「射在裡面」時那帶著哭腔的歡愉,她事後在浴室里一邊清理一邊暗暗竊喜的自語。
這突如其來的晨間溫存,哪裡是甚麼夫妻情濃,分明是一份精心包裝的「補償」——她用嘴唇和體溫抹平昨夜那場背叛留下的裂痕,好讓我這個蒙在鼓裡的丈夫,繼續心安理得地扮演歲月靜好的角色。
想到這一層,屈辱和怒意像兩股絞在一起的毒蛇,狠狠噬咬著我的心。而比憤怒更尖銳的,是那股從心底里滲出來的自卑。
我清楚地知道,就算此刻我翻身上馬,也絕無可能讓筱月露出昨夜在我父親身上時那種神魂顛倒的失控情態。
我沒有父親那根駭人的尺寸巨物,沒有他那不知疲倦的性愛體能,更沒有他那種將女人徹底征服的野蠻雄性氣場,我拿甚麼去我父親李兼強比?
這些心緒攪成一團無名火衝上頭頂,我猛地翻身坐起,動作粗魯地一把抱起筱月那溫軟的嬌軀,將她挪到一旁,力道大得讓她輕輕驚呼了一聲。
我不看她錯愕的眼神,只顧自地扯過睡褲和內褲,手忙腳亂地套上,說,「不好意思,筱月,我昨晚做了個噩夢,現在沒甚麼心情。」
筱月愣了一下,顯然感受到了我語氣里那股不加掩飾的生硬。
她大概只當這是我早晨常見的起床氣,並未深想,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睡衣,依然溫柔的說,「沒關係的,那就下次吧。今天早上咱倆都睡晚了,不如去樓下吃點早餐?腸粉配豆漿,那家你常去的店。」
我「嗯」了一聲,算是應答,開始換制服。
藍色的襯衫,深色的長褲,皮帶扣好,徽章別正——這套穿了多年的制服,今天卻像一層借來的殼,箍得我渾身不自在。
筱月到底是刑警分隊的隊長,不必像我這般每日穿制服出勤。
她換了件卡其色的風衣,將那頭微卷的長髮高高束起,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額前的碎發用一支素銀發簪別到耳後,整個人立刻從枕邊人變成了那個幹練颯爽的夏隊長。
她輓著我的手下樓,在街角那家老字號攤檔前坐下,兩份腸粉,兩杯豆漿,熱氣騰騰,人聲嘈雜。
她吃得認真,偶爾抬頭衝我笑一笑,徬彿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可以被消化掉的噩夢。
吃完,她在路口與我分別,攔了一輛車,前往天南分局。我跨上我的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在晨風中響起,駛向鹿田大區派出所。
昨夜那場年終聚會的喧囂早已落幕,可對我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我不知道蔡女士那個長舌婦究竟是怎麼跟周愷描述的,也不知道周愷那張比黃連還難看的臉,在包廂那旋轉的鐳射燈下,被多少人瞧了去、又在背後傳成了甚麼版本。
我只知道,這第二天一早,當我推開鹿田派出所那扇玻璃門時,迎面碰上的幾個年輕民警,看我的眼神都和從前不一樣了——那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看熱鬧般的微妙笑意。
「李所,早啊!昨晚可沒少喝吧?」一個新來不久的小伙子民警擠眉弄眼地湊上來,語氣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曖昧和起哄。
「李所,咱們可都聽說了,」另一個和他一起的民警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天南分局那位刑警隊的女隊長,也就是李所您的愛人,昨晚在鉑宮的女廁里,被您辦得服服帖帖的?嘿嘿,真牛逼啊李所!」
「就得這樣!」旁邊一個老成的輔警也插嘴,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不這樣震懾一下周愷那小子,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敢惦記咱們李所的愛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們圍著我,笑嘻嘻地,有人勾住了我的肩膀,像是分享甚麼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愣在原地,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一小會之後才扯出一個笑容,含糊地應付過去,「哪裡哪裡……都是誤會……」
「嗐,別低調了,李所,這事也就咱們幾個哥們懂……」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
只不過,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誤會是怎麼來的。
周愷昨晚那張比黃連還難看的臉,加上蔡女士那張根本管不住的嘴,經過一夜的發酵,怕是已經在所里傳遍了——版本大概是這樣:李所長在女廁里狠狠「教訓」了自家那位冷艷的刑警隊長,用實力證明瞭誰才是她真正的男人,順帶把周愷那點不切實際的念想,連根鏟除。
在他們眼裡,我成了那個能在關鍵時刻雄風振作、鎮住場子的真男人。
我苦笑不已。
只有我知道,昨晚在女廁隔間里真正「辦」了筱月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父親李兼強。
那根讓筱月魂不守捨的粗壯性器,那不知疲倦的強悍體能,那將女人徹底征服的野蠻氣場——沒有一樣是屬於我的。
我只是在隔壁廁間偷窺我父親和我妻子背著我偷情交媾的偷窺者,一個連自己妻子都滿足不了的失敗者。
可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只能頂著這頂被誤會的「綠帽」,把它當成榮耀的冠冕,在弟兄們敬佩的目光里,把那份苦澀和屈辱,一口一口,咽回肚子里。
也是因為得益於此,我在鹿田大區派出所的聲望,竟像被一陣邪風托著,直直竄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望這東西,說來真是莫名其妙。
從前我兢兢業業地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東家的貓爬上了西家的屋頂,南頭的車堵了北頭的路,我磨破嘴皮子,賠盡笑臉,換來的不過是一句敷衍的「李所長辛苦了」,轉頭人家該投訴還是投訴,該鬧還是鬧,沒人真正高看我一眼,我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穿著警服的和事佬,一個在系統里混日子的老實人。
可如今呢?
不過是因為一場年終聚會上的「表現」,因為天南分局的刑警分隊隊長夏筱月是我的愛人,因為周愷那點不光彩的覬覦落了空,更因為在那個女洗手間的廁間里,有人替我完成了一場我根本無力完成的「征服」,我便莫名其妙地被抬高了。
所里的弟兄們看我的眼神變了,那裡面多了幾分真實的敬畏,幾分親近,甚至幾分崇拜。
他們說「跟著李所乾踏實」,說「李所是真正有血性的男人」。
也讓我在所里擁有了說一不二的實權,連局里下派的那些「酌情處理」的額外權限,也默許般地向我傾斜。
所有人都覺得,跟著我做事安穩可靠,值得信賴。
可悲嘆之余,我心底某個幽暗的角落,卻悄然滋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扭曲的滿足感。
原來權力的滋味是這樣的,原來被仰望的感覺是這樣的。
哪怕這仰望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哪怕這謊言的核心是我妻子和父親的背德苟且——可它畢竟落在了我頭上。
那點剛剛萌芽的、扭曲的滿足感,還沒來得及在心底扎根,就被一陣從茶水間飄來的閒談,像一盆冰水般從頭澆到腳,澆得我渾身發冷。
兩天後的下午,我去刑警大隊送一份協查通報。
文件遞到值班室後,我本想直接離開,可路過茶水間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兩個年輕女警的說笑聲,帶著午休後的慵懶和八卦氣息。
我本無意偷聽,可當「夏隊」兩個字飄進耳朵時,我的腳步就被拉在了原地。
「……聽說了嗎?夏隊好像週末要和人去看電影呢。」一個年輕女警的說話聲帶著神秘兮兮的八卦語調。
「啊?和誰啊?不就是李所長嗎?」另一個年輕女警理所當然的接話。
「不知道呢,好像不是李所長給的票。我親耳聽見她打電話時提了一嘴,說甚麼‘週末那場,我已經訂好了’之類的話,那語氣,可不像是對自己老公說話。」
「嗐,人家兩口子恩愛嘛,說不定是想給李所長一個驚喜呢。他們也好像在備孕了呢。」
「你怎麼知道的?」
「哦,今天早上我丟垃圾的時候,在夏隊辦公室的垃圾簍里,看見了驗孕棒的盒子。拆開的,用過的那種。你說,這不是好事將近是甚麼?」
我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滾燙的茶水從杯中潑濺出來,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痕,火辣辣地疼,可我卻渾然不覺。
電影票?週末?驗孕棒?筱月甚麼時候說過要和我去看電影?她甚麼時候和我提過備孕的事?
答案幾乎是在一瞬間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裡——那天在鉑宮酒店女洗手間的隔間里,筱月臨走前回頭對我父親說的那句話,時隔兩日後,依舊精准地扎進了我的心底最柔軟的位置:「單位里發了幾張電影票,週末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我當時以為那只是她為了掩飾方才偷情的荒唐而隨口找的托詞,是她在那個混亂的場合下,為了盡快脫身而拋出的敷衍。
可現在想來,她那語氣里的親暱和自然,那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期待,分明是認真的。
她真的要和我父親去看電影。
她要在週末,和我父親,像一對正常的情侶那樣,並肩坐在黑暗的電影院裡,分享一桶爆米花,在螢幕光影的變幻中,或許還會在黑暗中偷偷牽手,甚至——我不敢再想下去。
而驗孕棒的事,更像一顆重磅炸彈,把我最後一點僥倖也炸得粉碎。
筱月真的在擔心,擔心李兼強那灌進她子宮深處的濃稠白濁,會讓她懷上一個不該有的孩子。
如果她真的懷孕了,那孩子該叫我甚麼?哥哥?還是……父親?這個念頭讓我頭皮炸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我腳下傾斜。
我扶住的牆壁站穩。
茶水間里那兩個女警還在說說笑笑,討論著哪家影院的座椅更舒服、哪部新上映的片子口碑更好。
她們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玻璃傳來,模糊、遙遠,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必須做點甚麼。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妻子,在週末輓著我父親的手臂,走進那家電影院,在黑暗中延續那場背德的狂歡。
可我能做甚麼呢?
衝到她面前,像一個抓奸的丈夫那樣質問她?
告訴她我偷聽了她和我父親在女洗手間廁間里的每一句對話?
還是像一個怨婦一樣,哭著控訴她的背叛?
那只會讓我顯得更加可悲,更加無能,十足一個跳梁小丑。
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她懷疑的、能夠名正言順地破壞她們約會的理由。我靠在牆上,閉上眼,腦子里飛速運轉思考著。
當天晚上回到家,玄關的燈亮著,廚房裡傳來油鍋翻炒的熱油滋啦聲和姜蔥的辛香,混著抽油煙機的低鳴。
筱月比我早下班,已經系上條淺藍色的圍裙在灶台前忙碌晚餐了。
她長髮松松地輓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側影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溫柔而恬靜。
我換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櫃上,走進客廳。
電視開著,正播著晚間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成了背景白噪音。
我站在茶几旁,拿上遙控器,清了清嗓子,刻意輕描淡寫的語氣開口說,「對了,筱月,今天上面發了幾張電影票下來,說是慰問基層乾警的。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一場?」
我用的是和她一模一樣的理由——「上面領導發的電影票」,連措辭都像是從她那裡偷來的。
筱月炒菜的動作頓了頓,停了那麼一兩秒,她略帶遲疑的回答聲音從灶台那邊傳來,「週末啊……週末我可能有點事。」
「甚麼事?」我追問得太急,以至於那兩個字像子彈一樣脫口而出,帶著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放緩了語速,補了一句,「難得有票,不去挺可惜的。聽說週末上映的愛情片里有一部叫《玉觀音》的,口碑好像還不錯。」
她又沈默了幾秒,油煙機的嗡鳴填滿了那段空白。
「嗯……是有個案子要處理。」她說,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要不改天?」
改天。
她說改天。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她為了週末和我父親李兼強的電影約會,用一個虛構的「案子」,來搪塞我的邀約……可我最近也一直在拒絕筱月的親熱和同房,我和她,只能算是「彼此彼此」。
「可是票就是週末的。」我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她。
油煙機的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出淺淺的陰影,接著說,「過期就作廢了。你看,兩張票,正好咱倆去。」
筱月終於轉過頭來看我。
灶台上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動了一下,猶疑了一小下,微笑著說,「那我先看看吧……盡量把時間騰出來陪你去看電影。」
她沒有直接拒絕我。可她也並沒有答應我。她只是說「盡量」,像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一扇通往我父親身邊的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