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上七點多,我騎著摩托車,按照筱月手機短信里給的地址,來到鹿田三街邊緣那處廢棄的舊廠房。
這裡遠離主路,周圍雜草叢生,幾棟紅磚建築破敗不堪,窗戶大多破碎,牆上用紅漆刷著一個大大的「拆」字。
當空高懸的殘月給這片荒涼鍍上一層清輝,更添幾分蕭瑟和隱蔽。
廠房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轎車。
車尾處,站著兩個人。
筱月還是早上那身淺米色風衣配駝色高領毛衣的打扮,長髮在夜晚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身形修長的年輕女人,短髮,面容清秀,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冷靜地掃視著周圍環境——是魏汝青,筱月刑警分隊裡比較得力的女下屬之一,她和筱月同住一間宿舍,是個話不多但辦事可靠的夥伴。
我把摩托車停在一處斷牆後,提著那個裝著「特殊裝備」的黑色公文包,快步走了過去。
「夏隊,魏警官。」 我朝筱月和魏汝青出聲打招呼。
筱月衝我微微頷首,魏汝青也朝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隨即落在我手裡的公文包上。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我問。
「我跟包租婆磨了半天,算是把212號房租下來了,就在213隔壁,鑰匙拿到了。」 筱月指了指轎車後備箱,「多付了包租婆點租金,短期租,她沒多問。晚上的任務,212號房算是臨時據點。」
筱月停頓了一會,繼續說,「市局王隊那邊臨時有個大行動,人手抽調不過來,連天南分局刑警分隊裡人都有不少被王隊調過去支援了,今晚能過來支援這次抓捕行動的,就只有汝青一個人了。」 她朝身邊的魏汝青努了努嘴。
魏汝青接口說,「李所長,夏隊,今天下午已經摸排過一遍,213和313兩個房間所在的樓棟結構簡單,沒有發現暗道或者後門。樓間距窄,從對面樓可以觀察到兩個房間的窗戶,但視線受阻嚴重。樓道狹窄,抓捕時如果對方激烈反抗,需要注意不能讓他傷及無辜或者讓他劫持人質。總的來說,只要夏隊能順利進門控制住對方,我在外圍封鎖和接應問題不大。」
只有魏汝青一個人支援。我心裡咯噔一下,心裡的擔憂陡然增加了不少。
雖然我知道筱月能力出眾,魏汝青也是好手,但對方畢竟是黎東諶的心腹,很可能攜帶武器,又是在對方熟悉的環境里……萬一真有甚麼閃失……我用力握緊了公文包的提手,擔心筱月的話哽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我不能在筱月面前露怯,哽不能影響今天晚上任務的士氣。我將公文包放到轎車後備箱的蓋子上,打開。
「裝備我帶來了。」 我先拿出一個密封的小塑料袋,裡面是兩個比黃豆略大、帶微型吸附貼片的通訊器,和一個香煙盒大小的接收主機,「最新的微型耳麥,吸附在耳廓後,很隱蔽。有效距離五百米,穿透力強,城中村這種環境應該夠用。」
筱月接過,捏起一個仔細看了看,又遞給魏汝青。
魏汝青接過去,連接上接收主機,調試了幾下,然後對筱月點頭說,「頻段清晰,雜音很小,備用電池滿電。」
我又拿出另一個更小的、像創可貼一樣的透明貼片,中間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凸起,說,「這是皮下定位器,臨時貼的,貼在…後頸或者肩胛位置,衣服能遮住。精度十米以內。」
筱月接過來,對著昏暗的月光仔細瞧了瞧,沒說甚麼,直接撩起自己風衣的後擺和毛衣下擺,露出白皙的後腰上方一片肌膚,對魏汝青說,「汝青,幫我貼一下,就這兒,內衣帶子下面點。」
魏汝青應了一聲,熟練地撕開貼片的保護膜,小心地貼在了筱月指定的位置,按壓了幾下確保牢固,「貼好了,夏隊。」
最後,我從公文包底層拿出那把用軟布包著的微聲手槍,還有那幾發子彈,以及…那個裝著衣服鞋襪和配飾的塑料袋。
當那個印著廉價花紋的塑料袋出現在轎車後備箱蓋子上時,氣氛似乎有些微妙起來。
筱月神色如常,先拿起手槍檢查了一下,退出彈匣看了看,又拉了下槍栓,魏汝青也湊近看了看,低聲說,「槍不錯,保養得好,只是近身的話夠用了。」
然後,筱月才伸手拿過那個裝衣服的塑料袋打開。
大紅色的緊身針織衫,黑色的皮質短裙,漁網襪,細高跟鞋,還有choker項圈和誇張的耳環……這些物品在月光下散髮出與現場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廉價艷俗感。
魏汝青的視線掃過那些衣物,又透過眼鏡鏡片看了我一眼,輕笑著說,「李所長挺會買的啊。連配飾都置辦齊了。」
我臉上有點發熱,支吾著說,「我…我也不懂,就按市場老闆娘推薦的拿,她說這樣穿男人才愛。」
筱月無所謂地笑了笑,一邊將塑料袋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在身上比劃,一邊用略帶調侃的對魏汝青說,「汝青就別逗他了。我們家如彬,初戀是我,結婚的也只有我一個,除了我,跟其他女性打交道的經驗少得可憐。他按老闆娘說的把這些買齊,沒落下甚麼,也沒問題。」
她說著,脫掉外面的米色風衣,遞給魏汝青,然後雙手交叉抓住駝色高領毛衣的下擺,向上掀起。
柔韌的腰身和白皙平坦的小腹瞬間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她沒有絲毫猶豫,動作利落,徬彿只是在換一件普通的訓練服。
毛衣被脫下後,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貼身背心,勒出她胸脯起伏的柔和曲線。
我下意識地想移開目光,但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太扭捏,筱月不是自己的妻子麼?
魏汝青神色平靜地接過筱月的風衣和毛衣,整齊地折好,放在轎車後座。
筱月拿起那件大紅色的緊身針織衫,套頭穿上。
針織面料緊緊包裹住她的上半身,低領的設計讓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脯肌膚暴露出來,乳溝若隱若現。
衣服的彈性還不錯,將她傲挺胸部的形狀和腰肢的纖細展露無遺。
筱月接著彎腰褪下原本穿著的黑色長褲,修長筆直的美腿在月色中白得晃眼。
然後,她拿起那條黑色皮質短裙,拉鍊在側面,她套在自己的中腰拉好,裙擺短得驚人,剛剛遮住大腿根而已,將渾圓緊實的臀部裹纏,露出一雙令人血脈賁張的長腿。
還有漁網襪。她靠在轎車後備箱邊緣,抬起一隻腳,將薄如蟬翼卻又帶著挑逗網格的黑色絲襪一點點卷上小腿、膝蓋、大腿。
那網格之下的美腿肌膚,在昏暗月色下是明晃晃的色誘。
然後是另一隻腳。
筱月順手把腳上的短靴也脫下來,穿上那雙紅色高跟鞋,站起身時,身形陡然拔高,通體散髮出與我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極具攻擊性的濃艷俗麗。
最後,她拿起那條帶鉚釘的黑色choker,戴在纖白的脖頸上,金屬的冷硬與她肌膚的柔白對比強烈令人不得不注目,又戴上那對誇張的銀色大圈耳環,輕輕晃了晃。
穿戴妥停之後,筱月轉向魏汝青,微微抬起下巴,問,「汝青,幫我看看,還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魏汝青退後一步,雙手抱胸,從頭到腳仔細審視著筱月。
她的視線在筱月過於暴露的領口、短得危險的裙擺、漁網襪與裙擺之間那一截絕對領域、以及細高跟上停留,最後回到筱月的臉龐。
「頭髮。」 魏汝青說,「披著太規矩了,弄亂一點,最好有一縷搭在臉上。口紅顏色不夠艷,要更紅,像剛吃過人那樣俗。」 她從自己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正紅色的口紅,遞給筱月,「用這個。還有,眼神…太清亮了,得俗一點,帶點倦意和不耐煩,看人的時候要從下往上,用眼角瞟。」
筱月接過口紅,對著轎車的倒車鏡,仔細地塗抹起來。
原本淡粉的唇色被覆蓋,取而代之的是飽滿欲滴、極具侵略性的正紅。
她用手指將原本柔順的長髮抓得蓬松凌亂,刻意撥出幾縷垂在臉頰和頸側。
然後她眨了眨眼,學著魏汝青所說的那樣,眼波流轉間帶著漫不經心的挑逗和淡淡的厭倦,看向我時,眼尾上挑,是完全陌生的、屬於「妓女」的風情。
我心頭巨震,徬彿有一隻手攥住了我的心臟,又疼又麻。眼前這個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眼神勾人的女人,是我的妻子夏筱月。
可她又完全不像我熟悉的那個筱月。這種巨大的反差帶來的衝擊,比在鉑宮看到她扮演「小鶯夫人」時更甚。
那時多少還有些距離感和「演戲」的痕跡,而此刻,在這荒郊野外的廢棄廠房前,她如此真實、如此具象地變成了另一個身份,一位為了任務可以犧牲自我形象的女刑警。
我既為她的專業和犧牲感到震撼和心疼,又為這種「轉變」背後可能蘊含的、我不願深想的適應性而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和…酸楚。
「可以了,夏隊。」 魏汝青最後檢查了一遍筱月全身,包括微型通訊器和定位器的隱藏,確認沒有露出破綻。
筱月點頭說好,那抹屬於「妓女」的慵懶媚態更濃重了些。
她將微聲手槍小心地藏進那個銀色亮片小手包的夾層里,看向我,紅唇微啓,「如彬,你準備好了嗎,沒問題我們就出發吧。」
我瞧著眼前美艷得近乎妖冶的妻子,心疼她要以這副模樣深入險境,卻又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她,在破敗廠房的背景下,有著驚心動魄的墮落美,足以令城中村的所有男人都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眼。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乾澀的一句,「…沒有問題,夏隊,我們出發吧。」
「嗯。」 筱月應了一聲,以與白天截然不同的、誇張黏人的姿態,扭動著腰肢走了過來,伸手緊緊輓住了我的胳膊,整個溫軟的嬌軀幾乎都貼在我身上。
「老公~~咱們走吧,人家都等不及要去看看咱們的‘新家’了~~~」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又嗲又膩,是刻意模仿出來的風塵感,同時還低聲提醒著我,「放鬆點,如彬,別僵著。你現在是個急色的嫖客,手別那麼規矩,該摸就摸,動作粗魯點。」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完全進入角色的轉變弄得又是一愣,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她馨香氣息,令我血液流速都有些加快。
我定了定神,努力回憶著以前在掃黃行動中見過的那些嫖客的作態,空著的手有些僵硬地抬起,落在了筱月穿著皮短裙的、挺翹的臀部上捏了一把。
入手是皮質的光滑和其下臀肉的飽滿彈性。
筱月配合地「嗯~」了一聲,身體像沒骨頭似的更往我身上靠,還扭了扭腰,用臀部蹭了蹭我的手掌,仰起臉朝我拋了個媚眼,嬌聲說,「討厭啦~老公,這麼急,等到了房間再玩嘛~」
她演得入木三分,我卻臉上發燙,掌心下那充滿彈性的觸感和她嬌嗲的語氣讓我下腹一緊。
我和筱月朝著不遠處的城中村方向走去,沒走多久就來到喧嚷吵鬧地鹿田三街城中村雜巷,各色各樣的男男女女和我們倆擦肩而過,無數猥瑣下流的眼神朝著我身邊的妻子筱月瞟過來,筱月毫不在意,相當完美地扮演著一位城中村艷俗「妓女」的角色。
我也努力模仿著記憶里那些男人猴急又粗魯的樣子,摟緊筱月的腰,在那纖細的腰肢和柔軟的側腹上用力揉捏,嘴裡不客氣地說著渾話,「是不是等不及哥哥乾你了,小騷貨…」
我們就這樣互相依偎、摸摸索索地穿過昏暗嘈雜的城中村巷道,來到了那棟出租樓下。
上樓時,筱月的高跟鞋在水泥樓梯上發出「噠、噠、噠」地清脆聲響。
筱月的身體似乎有點繃緊了,不過那應該是對接近任務目標的警惕,表面上她貼在我的胳膊上,手指不安分地在我胸口瞎摸。
來到二樓,昏暗的走廊里只有盡頭一盞瓦數不足的燈泡散髮著昏黃的光。
我們「目標」所在的213號房就在樓梯口上來右手邊第三間,繡蝕的鐵門緊閉著,而筱月租下的212號房,就在它的隔壁。
按照計劃,在走過213號房門口時,我們倆停下腳步,筱月則故意提高了音量,用甜膩發嗲的聲音說,「老闆,是不是這間嗎?快點開門嘛,人家腳都站酸了~」
「你急甚麼,鑰匙在這…」 我故意放慢動作,在口袋里摸索著掏出212號房的鑰匙,像色急昏頭了一樣,拿著鑰匙就往213號房門鎖孔里插。
鑰匙當然插不進去,也開不了門,我假裝沒察覺,手上用力,鑰匙和鎖孔摩擦發出「咔噠咔噠」刺耳的聲響。
我還一邊開門一邊不耐煩地高聲咒罵,「他媽的,甚麼破鑰匙…怎麼插不進去…這鎖是不是壞了?」
弄出的動靜就算在吵鬧地走廊里也相當明顯。
我眼角余光掃過213號房的門縫——底下沒有透出燈光,裡面是黑的,目標人物「阿彪」不會不在213號房吧?
還好,沒過十幾秒鐘,門內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帶著濃重睡意的低吼,接著是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
「我操!哪個不長眼的傻逼,亂搞老子的房門?!」 伴隨著罵聲,門「嘩啦」一下被從裡面猛地拉開。
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口。大約三十歲上下,個子不高,身材有些虛胖,特別是肚子凸出,將一件髒兮兮的白色背心撐得變形。
他皮膚很黃,臉上油光滿面,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眼袋浮腫,眼睛里布滿血絲,顯然是剛被吵醒,帶著濃重的起床氣和戾氣。
這應該就是阿彪,線報里黎東諶的心腹手下,只是他此刻看起來更像一個熬夜打遊戲、作息混亂的中年混混。
他拉開門時,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背在身後,似乎握著甚麼東西。
但當他暴躁的目光掃過來,首先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殺人,可下一秒,當他的視線滑到我身邊緊緊輓著我的筱月身上時,那凶光瞬間凝固,然後像被點燃的油,騰地一下變成了赤裸裸的貪婪和驚艷。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目光像黏膩的舌頭,從筱月那張濃艷精緻的臉,滑到她白皙的脖頸和低領下深深的乳溝,再到被紅色緊身針織衫包裹的飽滿胸脯,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也無意識地垂了下來——手裡空空如也,但我注意到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門內的房間一片漆黑,沒有開燈,甚麼也看不清。
「看甚麼看!」 我適時地表現出一個「嫖客」被打攪好事的焦躁和不耐,擋在筱月身前一點,但其實這個動作更像把筱月往他視線里推了推,同時皺著眉頭,粗聲粗氣地說,「這裡不是212號房嗎?是我剛租下來的!你誰啊,在我房裡幹甚麼?」
阿彪的注意力幾乎全在筱月身上,對我的話反應慢了半拍。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還釘在筱月臉上,心不在焉地罵,「212你媽個頭!你他媽嫖妓嫖昏頭了吧?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213!212在隔壁!」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那扇門。
我裝作這才恍然大悟的樣子,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隔壁的門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鑰匙,臉上露出混不吝的煩躁,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了句「操」,連句「對不起」都懶得說,用力攬住筱月的腰,轉身就往隔壁212號房走去。
筱月腰部肌肉配合著我的動作,在我攬著她轉身時,借著回頭的姿勢,她抬起未被束縛的那只手,指尖輕輕掠過耳邊的碎發,眼波流轉,朝著還站在213門口、直勾勾盯著她看的阿彪,拋了個帶著挑逗和歉意的媚眼。
她紅唇微啓,無聲地做了個「抱歉啦」的口型。
阿彪整個人呆了一下,隨即臉上的怒色極速變化成急色的猥瑣,他下意識地向前跟了半步,目光死死追隨著筱月扭動的腰肢和裙擺下晃動的美腿,那眼神,幾乎要隔著衣服把筱月生吞活剝。
我沒再回頭,用鑰匙打開了212號房的房門,摟著筱月閃身進去,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也將阿彪那令人作嘔的視線隔絕在外。
門一關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可能的窺視,房間里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遠處其他樓宇的燈光和巷子里路燈的一點微弱余光透進來,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這是一個標準的城中村出租單間,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張鋪著髒兮兮涼席的木板床,一個破舊的衣櫃,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和兩把塑料凳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我和筱月幾乎同時松開了彼此。
筱月收斂了臉上的媚態,迅速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一下隔壁213號房的動靜,然後對我做了個「安全」的手勢,低聲說,「目標回去自己屋裡,關上門了。」
我也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汗。剛才雖然只是短暫交鋒,但面對一個可能的亡命徒,我的精神有點過於緊張。
筱月走到窗邊,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線,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
窗戶正對著外面的巷道和另一棟樓,視線不好。
她拉上了那面髒得幾乎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碎花窗簾,只留下一條縫隙用於觀察。
「如彬,」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肯定,「你注意到沒有,阿彪的房間里沒開燈,一片漆黑。現在天剛黑沒多久,他如果只是睡覺,沒必要這麼早關燈,而且我們弄出那麼大動靜,他來開門時也沒順手開燈。」
我回憶著剛才的細節,贊同說,「對,而且他開門時,手下意識背在後面,雖然沒拿東西,但那個動作像是防備或者想藏甚麼。房間里黑,可能是不想讓人看到裡面的情況。」
「沒錯。」 筱月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光,「結合孩子們說的,他租兩個房子,白天在213,晚上招嫖才去313。這說明甚麼?說明213號房,很可能不是他單純睡覺的地方,而是有更重要的用途——他在藏東西。」
她語速加快,帶著刑警分析案情時的篤定,「黎東諶在逃,他的毒品網絡和資金需要人打理,也需要安全的藏匿點。阿彪作為他的心腹,很可能負責保管一部分重要的‘貨’或者‘賬本’。城中村人多眼雜,但他用這種分開租房的方式,白天在藏貨點213號房守著,晚上去313號房解決生理需求和放鬆,很狡猾。如果我們在313抓他,他完全可以抵賴,說只是嫖娼。但如果在213人贓並獲……」
我明白了筱月的意思,說,「那就有鐵證了。」
「對。」 筱月點頭,但眉頭微蹙,「不過,這也意味著213號房可能更危險,裡面說不定有武器,或者他設置了甚麼警報機關。直接闖進去的話他可能會提前銷毀證據,而且我們沒有搜查令,萬一裡面甚麼都沒有,就徹底打草驚蛇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她在昏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等待她的指示。在這種行動策劃上,我深知自己遠不如她。
筱月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門邊,再次側耳傾聽了一下隔壁的動靜,然後走回來,站在我面前。
昏暗中,她身上那件大紅緊身衫和黑色短裙的剪影分外妖嬈,與此刻她冷靜分析的神情形成詭異又迷人的反差。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絲自嘲,又有一絲計劃得逞的狡黠。
「還問我怎麼辦?如彬,你沒看到剛才那個阿彪,看到我時,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嗎?」 她朝我走近一步,仰起臉蛋,那雙畫著濃妝、閃著水光的雙眸亮晶晶地瞧著我,「他現在肯定心癢難耐,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貨色’。我們租下212,又故意讓他看到我,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她說著,伸手環住了我的脖子,身子軟軟地貼了上來,在我耳邊吐氣如蘭,「所以,現在當然是…搞出點動靜來,讓他眼紅,讓他心癢,讓他按捺不住咯,然後我找個機會,裝作出去買東西或者透氣,在走廊再‘偶遇’他一下。他這種色中餓鬼,看到我‘一個人’,肯定會搭訕。到時候,我順水推舟,跟他去樓上的313號房‘做生意’。」
她稍稍退開一點,「一旦他帶我去313,你就立刻通知汝青,你們倆想辦法打開213的門鎖,進去搜查。如果裡面真有東西,就立刻拍照取證,然後和汝青在313外面接應,等我信號,我們裡應外合,抓他個現行!如果213是空的,也不要緊,至少能排除一個點,我們還能在313抓他嫖娼,帶回去審,總能問出點東西。」
這個計劃比之前她獨自進入313更加周密,利用了阿彪的色慾,也降低了筱月單獨面對危險的時間。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急智和膽大心細。
「可是…你去313,還是一個人面對他…」 我仍有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