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日子像浸了水的舊報紙,一天天糊著往下過,沈甸甸,濕漉漉,沒甚麼鮮亮氣兒。
筱月去天南分局報到後,家裡陡然空了一半。
她不在,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好像慢了下來,帶著股陳舊的灰塵味兒。
我按時上下班,刻意和虞若逸保持著距離,辦公室里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接,多餘的一句話都沒有。
那丫頭看我的眼神依舊亮得灼人,但我把心思全縮了起來,像蝸牛躲進硬殼,不敢露頭。
筱月每晚都會準時來個電話,聲音透過聽筒,帶著分局宿舍樓里略顯空曠的回音。
「老公,吃飯沒?」
「吃了,食堂打的紅燒肉,膩得很。」
「少在外面吃,油不好。
自己煮點麵條也比那個強。」
「知道,麻煩。
你呢?」
「我剛開完會,準備去食堂扒拉兩口。
這邊伙食還行,就是辣椒放得多,嘶——」電話那頭傳來她吸溜麵條的聲音,帶著忙碌後的疲憊與倦意。
閒聊中,她不著痕跡地將話題一轉,問,「最近……還常去博文圖書館麼?那本關於冷戰間諜的書,你看完了嗎?」我心裡咯噔一下,含混地應著,說,「沒,沒甚麼空去。
那書……挺厚的,看著累。」我迅速把話題岔開,問她宿舍的暖氣足不足,晚上睡覺冷不冷,需不需要我把家裡的電熱毯給她送過去。
她習慣用輕柔的笑聲安撫我,說,「不用,我這兒好著呢。
分局領導照顧,給的是單間,帶獨立衛浴的,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你就別折騰了,大老遠的。」她越是這麼說,我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虛浮感就越重。
她在那頭安頓得好,適應得快,一步步朝著她警校畢業時就定下的目標扎實地走。
而我呢?還窩在鹿田區這個小小的派出所,每日里處理的不是張家丟狗就是李家吵架,最大的案子也就是抓個街頭扒手。
鉑宮酒店那晚的槍聲和血腥味,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週末她偶爾能抽空回來一趟。
人明顯瘦了些,眼圈底下透著淡淡的青黑,但精神頭卻足,眼神亮得逼人,那是被挑戰和野心餵飽了的精氣神。
她包里總塞著厚厚的復習資料和案卷復印件,連吃飯時手指都無意識地敲著桌子,像是在模擬現場勘查的節奏。
我心疼她累,變著法子想給她補補。
燉了雞湯,她喝兩口就放下,說分局食堂油水足,不缺這個。
買了進口水果,讓她嘗個新鮮,又催著我也多吃一點,她一個人吃不完浪費。
「你別光顧著我,自己也吃點好的。」她捏捏我的胳膊,眉頭微蹙,「好像又瘦了?所里事很多?」
「就那樣,瞎忙。」我捉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蹭著我的皮膚,有著熟悉的粗糲感。
她任我握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抽出手,拍了拍我的臉頰,像個安撫小弟弟的大姐姐,說,「乖,自己照顧好自己。
等我當然分隊長了,就能好好放個假了,咱們出去好好玩。」她的話輕飄飄的,落在我心裡卻沈甸甸的。
出去玩?我們之間,好像很久沒有純粹地「出去玩」過了。
日子被案子、任務、還有那些不能言說的隱秘撕扯得七零八落。
臨近春節,街上的年味漸漸濃起來,掛起了紅燈籠,空氣里飄著炒貨的焦香。
我看著街上拎著大包小包年貨的行人,心裡擔憂著筱月日漸尖削的下巴。
午休間隙,虞若逸送來待簽的文件。
我簽好字,一邊將文件遞還給她,一邊整理著紙張,隨口一提,「若逸,你知不知道……現在市面上,有甚麼對女人比較好的營養品?就是……補氣血,抗疲勞的那種。」虞若逸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我,那雙大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像是瞭然,又像是別的甚麼,快得讓我抓不住。
她隨即笑起來,說,「所長這是要給筱月姐進貢啦?」我平淡地「嗯」了一聲。
她歪著頭,掰著手指頭數,「嗯……聽說那個甚麼……口服液?好像挺火的。
還有阿膠糕,補血不錯。
或者買點好的西洋參片,讓她泡水喝。
哦對了,還有蜂王漿,那個也挺好……」我一一點頭記下,心裡盤算著下班去市裡最大的百貨商場轉轉。
虞若逸抱著文件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甚麼,回頭隨口說,「對了所長,筱月姐前幾天還介紹了個她們分局刑警隊的新隊員去我媽那兒練瑜伽呢。
本來我媽嫌生人麻煩,不想收的,但筱月姐說那人好像剛離婚,情緒不太好,我媽擋不住筱月姐的面子,就收了。「我正琢磨著蜂王漿的品牌,聞言只是」哦「了一聲,沒太往心裡去。
筱月熱心,人緣好,幫同事個忙再正常不過。
下班後,我騎著摩托車去了百貨商場。
裡面人山人海,擠得我頭暈。
按照虞若逸說的,我找到了那幾個牌子的櫃台,看著包裝精美、價格不菲的禮盒,一時有些眼花繚亂。
最終挑了兩盒看起來最貴重的——一盒阿膠糕,一盒精裝西洋參。
拎著沈甸甸的禮盒出來,跨上摩托車,我徑直往天南分局的方向騎去。
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我卻覺得心裡踏實了點。
好像做了這點事,就能彌補些甚麼。
天南分局在市郊,新建的辦公大樓氣派得很,警徽在暮色里閃著冷硬的光。
宿舍樓在旁邊不遠處,也是新建好的,窗戶整齊劃一,透著規整和紀律。
我在樓下登記處出示了證件,說明來意。
值班的年輕警察打了個電話上去,然後示意我可以進去了。
我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上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筱月從樓上跑下來,身上還穿著執勤的深藍色警褲和一件淺灰色毛衣,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發絲滑落在額前,剛剛忙完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她微微喘著氣,臉上帶著驚喜,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禮盒上,嗔怪說,「還買這些東西乾嘛?亂花錢。」
「給你補補。」我把袋子遞過去,「看你最近累的。」她接過去,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彎,抬頭看我時,眼裡的笑意暖融融的:「謝謝老公。
上來坐會兒喝口水吧?外面冷。」我大老遠來了,想著去上面坐坐吧,便點點頭,跟著她走上三樓。
她宿舍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是個小單間,帶獨立的衛浴間和一個小陽台。
收拾得十分整潔,床鋪是標準的「豆腐塊」,書桌上文件資料摞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個冒熱氣的馬克杯。
空氣里有淡淡的洗發水的清香,混合著一絲咖啡苦味。
「隨便坐,我給你倒杯水。」她把禮盒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去拿杯子。
我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小陽台的晾衣架上。
那裡除了幾件警用襯衫和常服,還晾著兩件非制式的衣服——是緊身的、面料光滑的瑜伽服,一件黑色,一件深紫色。
筱月端著水杯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說,「哦,那是魏汝青的,就是我們隊裡新來的那個女隊員。
她不是剛離婚嘛,情緒不太好,我看她整天繃著,就介紹她去虞盈老師那兒練練瑜伽,放鬆一下。
她住我隔壁,有時練完回來就順手就洗了晾我這兒,我這兒陽台陽光好點。「我」哦「了一聲,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汽氤氳上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白開水。
正說著,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一個女人低著頭,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短髮走來。
淺粉睡衣襯出她纖細的身材,水汽氤氳的黑框眼鏡後,是一張清秀白皙的臉,沐浴後的紅暈如淡彩暈開。
五官清秀是帶著書卷氣的恬靜,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鬱。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擦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筱月笑著介紹,「汝青,這就是我老公,李如彬,鹿田大區派出所的所長。」然後又對我說,「老公,這就是魏汝青,我跟你提過的,我們天南刑警分隊裡的新成員,很能幹。」
「你好。」我站起身,禮節性地伸出手。
她伸出手和我輕輕握了握。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涼,像一塊浸了水的玉石,一觸即分。
氣氛一時有點微妙的安靜。
我本來就想送了東西就走,此刻更覺得不該多留。
剛想開口告辭,魏汝青卻先說話了,「夏隊,李所長,你們聊,我去食堂打飯。」筱月連忙說,「哎,好,帶三份飯回來吧,隨便甚麼菜。」我又坐了下來,和筱月隨口聊了幾句分局的瑣事,問她復習得怎麼樣,任務重不重。
她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
沒多久,魏汝青就回來了,手裡提著兩個透明的塑料飯盒,裡面是簡單的兩葷一素。
令人意外的是,她另一隻手裡還提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紙盒子,系著絲帶,像是裝衣服的。
「夏隊,」她把飯盒放在小茶几上,指了指那兩個衣服盒子,「衣服準備好了。
車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筱月點頭,接過飯盒,說,」好。
今晚就我們兩個出動。
快,先吃飯。「我心裡一動。
出動?準備衣服?還有車在外面等?這架勢,不像是一般的巡邏或者蹲守。
我知道規矩,不同系統,不同任務,不該問的絕不能問。
我三兩口扒完自己那份飯,站起身,說,「你們忙,我先走了,不耽誤你們正事。」筱月說,「嗯,路上小心。
到家給我的bb機留言。」
「知道。」我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盒子,其中一個盒子的蓋子沒有完全蓋嚴,縫隙里隱約露出一抹帶著細閃的布料,顏色像是濃郁的葡萄酒紅。
我壓下心裡的疑慮,轉身出門下樓。
分局大院門口,停著一輛漆水鋥亮的豐田皇冠,在這年頭算得上相當扎眼的高級車了。
一個穿著警服、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乾警正靠在車邊,時不時低頭看看表。
我推著摩托車經過時,故意放慢了腳步,像是被這輛車吸引了目光,嘖嘖說,「喲,咱們局里甚麼時候配這麼高級的車了?皇冠啊。」那年輕乾警聞聲抬起頭,看到我身上的警服,態度還算客氣,笑了笑說,「哦,你好。
這不是局里配的,是夏隊長讓我去租車公司臨時租來的,今晚任務用。」
「任務?」我故作好奇,「甚麼任務得用這車?夠下本錢的啊。」年輕乾警搖搖頭,臉上露出點無奈說,「這我哪兒知道啊。
我就是個跑腿打雜的,級別不夠,夏隊長只吩咐把車準備好,其他的沒多說。」我心裡那點不安又浮了上來。
筱月做事一向有章法,但這次……租這麼好的車,還準備了那樣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衣服……我嘆了口氣,跨上摩托車,說,「行,那你忙著。」年輕乾警看我唉聲嘆氣的樣子,大概以為我是羨慕這車,或者以為我是在追求他們的刑警分隊的隊長,半開玩笑地安慰說,「哥們兒,別洩氣啊。
聽說市區新開了家舞廳,叫‘百樂門’,挺火爆的,沒妞兒泡的話去那兒轉轉唄?就你這身板模樣,還怕找不到妞?」百樂門?我腦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撥動了。
剛才在筱月宿舍看到的那抹葡萄酒紅的、帶著細閃的布料……還有那兩個盒子……我沒說甚麼,衝他擺擺手,發動了摩托車。
引擎轟鳴聲中,我拐出了分局大院,卻沒往家的方向走。
騎出一段距離後,我在一個僻靜的路邊停下。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地上圈出一個個孤寂的圓。
冷風嗖嗖地往領子里鑽。
我盯著面前漆黑的車把,腦子里反復回閃著那抹葡萄酒紅,那個香檳色的盒子,年輕乾警的話,還有筱月吃飯時那種專注凝練的神情……不對勁。
我猛地調轉車頭,油門擰到底,著朝我家的方向衝去。
我得先回去換身衣服。
十分鐘後,我在家裡換上一件半舊的黑色夾克衫,拉鍊拉到頂,又找了頂深色的鴨舌帽扣在頭上,帽檐壓低。
然後開著摩托車再朝著百樂門舞廳而去。
百樂門舞廳開在天南區最新的繁華地段,門臉極大,裝修得金碧輝煌,恨不得把「有錢」兩個字貼在腦門上。
巨大的霓虹燈招牌變幻著俗氣又吸引人的LED燈,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侍應生,正殷勤地替一輛剛停下的豪車里下來的客人拉車門。
各種小轎車、甚至還有幾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進口車,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浮躁的喧囂撲面而來。
我把摩托車停在稍遠的街角,低著頭走過去。
門口的侍應生臉上掛著職業化笑容,攔住我,說,「先生晚上好,請問是一位嗎?」我點點頭。
他遞給我一個別針式的胸牌,胸牌做得還挺精緻,上面清晰地印著兩個燙金美術字:「單身」。
「這是甚麼意思?」我皺眉。
「先生,這是我們舞廳的規定,單身前來的客人需要佩戴這個標識,方便交流。」侍應生笑容不變,語氣卻不容置疑,「如果您不能接受,可以選擇不來這裡。」我心裡暗罵一聲,甚麼破規矩。
但為了進去,只能接過,胡亂別在夾克衫胸口。
撩開厚重的門簾,一股巨大的聲浪猛地撲出來,砸得我耳膜嗡嗡作響,頭昏眼花。
裡面光線昏暗,全靠旋轉的彩燈和鐳射燈切割出迷離的空間。
舞池里擠滿了年輕人,跟著震耳欲聾的節奏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像一鍋煮沸的餃子。
正中央有個小舞台,一個穿著幾乎不能稱之為衣服的亮片比基尼的女郎,正抱著一根鋥亮的不鏽鋼鋼管,熱舞著各種令人血脈賁張的姿勢,引得台下口哨聲、尖叫聲不斷。
我擠到吧台邊,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杯便宜的啤酒。
眼睛盯著入口處那道不斷開合的門,心跳得厲害。
也許是我猜錯了?筱月她們今天晚上的任務地點不在這裡?或者,她們已經從別的通道進去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酒杯里的冰塊都快化盡了。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們真的來了。
筱月穿著一件亮紫色的緊身露肩短款上衣,面料閃著廉價的金屬光澤,領口開得極低,飽滿的胸脯輪廓被緊緊包裹著,呼之欲出,甚至隱約看到頂端凸起的乳頭。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漆皮包臀短裙,緊緊裹覆著挺翹的臀部和修長雙腿,裙短得幾乎剛蓋過腿根,腿上裹著透明的黑色絲襪,踩著細高跟的亮面靴子。
她臉上化著濃艷的妝容,眼線飛挑,唇色鮮紅,長髮散亂的披肩,臉上還戴著一個遮住半張臉的亮片蝴蝶型口罩,只露出一雙畫著妖媚眼影的眸子。
站在她身邊的魏汝青,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緊身連體衣,類似跳探戈舞的那種款式,深V領口開到乳溝上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平坦得幾乎沒有起伏的胸部,腰間束著一條寬寬的鑲鑽腰帶,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線。
她戴著黑色的網狀面罩,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妝容冷艷,眼神透過網紗,露出疏離和戒備的神色,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危險又迷人。
她們兩人的這身打扮,與這舞廳里尋求刺激的年輕女孩們混在一起,竟絲毫不顯突兀,甚至因其身材氣質出眾,更引人注目。
但在我眼裡,這身過於暴露的裝扮,像針一樣扎著我的眼睛。
我知道這必然是任務需要,是為了融入環境,可心裡還是像打翻了五味瓶,甚麼滋味都有。
她們沒有在喧鬧的主廳停留,一個穿著西裝、經理模樣的男人很快迎了上來,低聲交談幾句後,便引著她們走向側面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樓上的樓梯口。
我捏緊了手裡的啤酒杯,冰涼的杯壁也壓不住手心的汗。
樓上是哪裡?她們的任務目標是甚麼?危險嗎?疑問和擔憂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勒越緊。
我站在原地,舞池的喧囂徬彿離我遠去,只剩下心臟在耳膜里咚咚地狂跳。
她們穿成那樣上去,到底要執行甚麼任務?
這龍蛇混雜的地方,萬一出點紕漏……我不敢再想下去,必須跟上去看看,至少,要知道她們在哪裡,在做甚麼。
萬一真有突發情況,我拼了命也得護住筱月。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故作輕鬆地晃悠到那條側道入口,模仿著其他客人的神態,抬腳就要往上走。
「先生,請留步。」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橫亙在我面前。
守在樓梯口的黑衣保鏢身形壯碩,面無表情,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夾克領口那枚「單身」胸徽上。
他禮貌的說,「不好意思,先生。
樓上區域僅對內部貴賓推薦,或者是夫妻、情侶,以及單身的女士開放。」他的眼神明確告訴我,我哪一種都不符合。
我心一沈,急忙說,「我……我朋友剛上去,我找她們有事。」保鏢微笑著說,「抱歉,規定就是規定。
如果您的朋友在上面,可以打電話去請她們下來接您,或者……您符合了條件再上去。「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過一對正依偎著上樓、戴著」情侶「徽章的男女,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得像這樣。
我僵在原地,拳頭在身側攥緊,又無力地松開。
硬闖?且不說打不打得過這個保鏢,鬧出動靜,百分百會破壞筱月的行動。
我瞥了一眼那通往未知的樓梯,咬咬牙,轉身擠開喧鬧的人群,快步衝向舞廳大門口。
冷風像一記耳光刮在臉上,刺醒了混沌的神經。
我掏出手機,手指微抖地划過屏幕。
通訊錄里的名字寥寥無幾,而眼下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她。
聽筒里的等待音冗長地響了幾聲,終於被接起。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與我身後鼎沸的舞廳恍如兩個世界。
「餵?如彬哥?」虞若逸的聲音有些意外,「這個點打電話給我,有甚麼事嗎?」
「若逸,聽我說,」我盡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但語速還是出賣了我的焦急,「我需要你馬上來天南市區中山路的百樂門舞廳,就是新開業那家。」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隨即傳來她嫌惡的聲音,「舞廳?如彬哥,你知道我最討厭那種吵死人的地方了,煙味重,音樂震得頭疼,不去不去。」我的語氣近乎懇求,「若逸,算是我求你。
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跟筱月有關!我必須得上百樂門的二樓去看看,但我一個人不讓上!」聽到筱月的名字,虞若逸那邊沈默了一會。
幾秒鐘後,她才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說,「好吧好吧,真是欠你的……等著,我換衣服打車過來。」
「謝謝!太謝謝你了若逸!」我連聲道謝,心裡一塊石頭暫時落了地,隨即又被更大的不安取代——我又把她卷進來了。
掛了電話,我在寒風中來來回回地踱步,每一秒都像被凍結般漫長。